阳光穿透水层映出彩虹，海晞仰躺在水上，任由机器制造出来的水波推着他动。顾灼静静跟在水族箱侧闲适漫步。这一画面有种说不出的诡异，却又和谐。
美丽的人鱼停下来，骤然贴近玻璃做出凶狠表情试图吓跑人类。但他表情没有丝毫波动，甚至有一瞬扬起嘴角。
没意思，这个人类没有显露半分弱点，让堂堂海底狩猎者海晞感到挫败。
飘到一处与窗户重叠的位置时，海晞趴在玻璃壁上看出去。毛毯似的松软草坪，缤纷花卉，阳光穿过叶隙撒下一地星屑。不得不承认，陆地也有其美丽的一面。
在他欣赏漂亮花园时，站在玻璃外的人也用同样目光凝望他。海晞浮上水面，人类跟上去，他勾勾手指让人类靠近。
“怎么了？”他单膝半跪，弯下腰同海晞说话。海晞冲他笑笑，沾着水的长发搭在颊边，蓝色眼眸又闪又亮，水粉色嘴唇微启，说出诱人话语：“想看看我看到的风景吗？”
人类与他对视，喉结微动：“什么风景？”
“景”字字音还未完全落下，哗啦一声，顾灼瞬间被拖进水族箱。长长的鱼尾卷着他的身体，带他到大大的窗户前。
俊逸的面容涨得通红，眼睛迷离看向海晞，小鱼的嘴巴一张一合不知道说些什么，耳边都是泡泡声，闷闷的。身后是延绵花海，蝴蝶蜜蜂自由嬉戏，或远或近的树木被风吹得摇摇晃晃，叶子呼啦啦落下，像嫩绿色的雪花。
真美丽啊，顾灼的身体抽搐，眼睛闭上前一秒仍在感叹，真美丽。
“你总是在外面跟着我走来走去是不是也想进来水里？”海晞问，对方没有回答，嘴角噙着笑。
海晞说如果你想要找朋友一起玩可以下来，我们一起游泳，可惜这里没有水母，不然我们可以比赛抓水母。去大海吧，还能捡贝壳。海底比这里更漂亮噢，我也带你到处玩，介绍我的朋友给你认识啊。
他努力向顾灼推销海洋，但是对方只是盯着他的脸看，不回应，面带微笑，似乎很高兴下水来。
等海晞发现不对劲时他已经马上要昏过去了。
重新接触到氧气，顾灼贪婪地大口大口呼吸，剧烈咳嗽，他**跪在水族箱边，身体不自然蜷着。
海晞眉宇间都是疑惑，这个人类看起来那么难受，但是在水里却又笑着。
“高兴了吗？”他声音沙哑地问，原来跟我在一起让你恨不得杀掉我，顾灼悲哀地想，即使海晞想杀掉他他也觉得这样很不错，只不过他更希望地点是在大海。但现在他还不想把海晞送回大海，再陪我一段时间吧，他在心底祈求道。
海晞像看穿他在想什么，说：“真正的海底更漂亮，我可以带你去，但是你要先送我回去，我没办法在水缸里跳回海洋。”
顾灼凝视他，“你为什么不从水里出来呢？你可以自己走回大海。”
海晞用湿漉漉的手拍拍他的脸，十分震惊地说：“你疯了吗！我是鱼。”
让鱼走回大海，多么可笑。这跟问一个在沙漠中的人口渴为什么不喝水有什么区别。
海晞甩开手缩回水底，又藏进那个小小的海洞。果然人类都是坏蛋，就算给他食物，也是坏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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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叫顾灼的人类好像真的疯了，他长久站在玻璃前，时而面无表情，时而勾起唇角，甚至在某个深夜沉默地落下几滴眼泪。
那些与海水类似的液体让海晞的心脏刺痛。
“为什么要哭？”海晞有些烦躁，偶然地主动跟他搭话。要哭的是他才对啊，明明他才是被困住的一方，但顾灼却比他还要不开心。
顾灼听见声音抬起脸，月光下的脸庞苍白如雪，“我在想这是不是一个梦。”
海晞手肘拄在水族箱边，不悦地扫了他一眼，“你过来，再进水里泡一泡就知道是不是做梦了。”
听了这话他竟然真的缓步走过来半蹲下去，自上而下俯视海晞，“海晞，叫叫我。”
秀丽的眉毛微微蹙起，海晞觉得他很奇怪，但还是乖乖念出那两个字，“顾灼。”
屋外吹起风，从窗门缝隙钻进来，打湿的手微微发凉神经质地颤抖。
“我是顾灼。”他满意地勾了勾唇，发抖的手悬在半空，海晞往后缩了缩下意识想避开，见他迟迟没有落下，便也没再动。
“哦，顾灼。”他说，“你什么时候送我回大海。”
眼神在凝结的空气中交汇，海晞一把抓住他的手，顾灼这次早有准备暗中有力没有被他拖下去，反而把他大半个身体拖拽出水面，只剩一半鱼尾垂着。
黑色衬衣濡湿，顾灼毫不在意，甚至有些愉快地勾着银白长发打圈。漂亮的脸蛋挂着水珠，贴得极近，海晞的手撑在他胸膛上，挣了挣没能挣脱，上半身完全被两条手臂牢牢固定。
“在这里不好吗，有充足的食物，有安全的居所。”薄唇翕张，声音极轻地问。
海晞没能立刻反驳，这个天然的安全港湾确实很好，可他是来自大海的人鱼，理所应当生活在大海，与鱼、海龟、水母......生活在一起，而不是跟这个叫顾灼的人类厮混。
“不好。”
“理由。”
海晞瞪着他，说：“在这里我不能自由地去任何想去的地方。”
“你可以去。”
又来了这个人又来了，他根本没把自己当人鱼看待，人鱼是无法在陆地行走的，怎么自由去任何地方！
顾灼摸摸他的脸，指尖揉着耳垂，“这个世界没有海洋那么广阔，但也有很多你会喜欢的事物，试试从水里走出来吧海晞。”
“我不能！”
一个摆尾，强劲的后坐力带着海晞落回水中，他又躲回洞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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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灼病了，或许是因为掉下了水，之后又湿着衣服在一旁发呆太久。感冒来势汹汹，只有吃饭时间给海晞送了食物，其他时间他不得不躺着。
与卧室相连段可以透过玻璃看到他虚弱躺着，脸色泛着不正常的红，咳嗽不停。
这都是他忤逆大海的惩罚，海晞这样想着，可心底却又担心脆弱的人类会不会死掉。毕竟掉进大海的人类最后都会呼吸停止，而顾灼也掉进了跟大海差不多的水里，虽然他只是想带顾灼感受一下水下的世界。
但不能否认这一切是海晞造成的。
海晞从小知道的一个生存法则是，尽量对一切保持良善。当然，对捕猎者良善是对自己的残忍，海晞绝不会这样做。
一开始他把顾灼当作捕猎者，但他只施行了捕猎者的第一步——把他抓住，并没有吃掉他。这样来看，顾灼并不算一个捕猎者。
相反，他还给予丰盛的食物，在海底是没有这样生物存在的。除非是父母，才会喂养幼崽。
自有记忆起，海晞就没有父母，他时常跟在别的鱼后面捡他们吃剩的食物果腹。没有什么比吃饱肚子更重要。
尽管对于这个人类强行把自己带离大海感到不高兴，但海晞没办法放任他活活病死。
他游到上方水族箱开口处，踌躇地趴在边缘。
他是鱼，没有可以行走的双腿，离水一段时间会死，要怎么帮助生病的脆弱人类呢？
“试试从水里走出来吧海晞。”
顾灼的话再次在耳边响起。他笃定的目光，眼底翻涌的情感，以及那一声声叹息似的海晞，无不让鱼动容。咚——咚——胸腔下的心脏用力敲击，仿佛要从口腔蹦出来。
要不试试吧，顾灼都被他带到水里了，虽然没多久就生病了。但他比顾灼强壮，而且以前也曾在礁石上待过片刻，没有那么容易就脱水死掉，大不了他也生病，到时再换顾灼照顾他。
海晞咬咬牙，双手撑着边缘坐在地板上，尾巴尖在水中浸泡着，上上下下浮动。
“不要，不要走，海晞！”睡梦中的痛苦惨叫穿过墙面直达海晞耳朵，他忽然对自己优秀的听力感到烦躁，即使看不见脸，那高高低低的痛苦呻吟连绵不断传过来，顾灼这个人类是做梦被大鲨鱼叼住吗，为什么那么难过，就算他在梦中叫自己的名字，他也不一定立刻去救他呀。
天马行空猜测了一会儿顾灼的梦，身上的水都干了，但是没有想象中的难受，而且没有水的空气中盈满花香，这是水中绝不会存在的味道。应该是一种紫色的小花，花瓣娇嫩柔软。
没有对自己会有这样的意识感到奇怪，海晞思考两秒，把尾巴从水里抬起，下半段还有些湿，空调呼呼吹着不一会儿就干透。
这时，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从尾椎开始升起一股奇异感受，鱼鳍退化，鳞片消失，一条漂亮鱼尾分裂成两条人类的腿。海晞不可置信地瞪圆眼睛，他......他真的可以自由地走去任何地方。
顾灼没有骗他。
他用力攥住脖子的项链，脑海中的背影、空气中紫色小花的香气，以及顾灼的一句句海晞，这个谜底似乎很快就要解开。
海晞穿过漫长回廊找到顾灼房间，站在床边一动不动。
面色苍白，眼底青黑，双颊瘦得有些凹陷，嘴唇周围冒出一圈青茬，额前碎发散乱搭着。
海晞俯下身，定定看了几秒，伸手他的脸。很冰，但吐出的呼吸却灼热。他推了推顾灼，“醒一醒。”
顾灼迷离地睁开眼，有些不敢相信似的重新闭上，再睁开，重复两三遍，“我在做梦吗？”
“要怎么做？”
顾灼不敢出声打碎这个梦，整个人像陷入了某种漩涡，眼睛直愣愣追随海晞转来转去的身影。
他抓了抓稍微有些碍事的长发，说：“你，病了。非常热，要怎么做才能变回正常？”海晞又推了推他的胳膊，喊他：“顾灼！”
深邃的眼眶周围迅速爬起一圈绯红，顾灼喉结动了动，哑着声应了他。
海晞皱着眉，撅着嘴，“人类生病要怎么处理？”
房间的家居智能助手被喊了出来，机械音有条不紊地说道：“人类生病通常需要先确认病情，再根据实际对症下药。”
海晞迅速总结了一下特征，“又热又冷，还咳嗽，晕得变傻了。”
家居智能助手说：“根据您说的症状，判断为感冒，建议进一步测量准确体温，若口腔温度超过38.8度则为高烧，需立刻做降温措施。以下是我找到的几种有效的降温措施。”
“手脚是冰的，但是呼吸很烫，算不算高烧？”
“高烧会导致手脚冰冷，呼吸急促，严重可能导致意识模糊、抽搐等，需尽快就医。”
海晞皱了皱眉头，这到底算不算高烧啊。
要测量口腔温度才能确认。海晞短暂思考，掰开顾灼的嘴巴，伸了一根手指进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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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鱼鱼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