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线先落在顾灼身上，一路往下看到郁林的手搭在他胳膊，海晞收回目光转向黎枫，“谢谢你带我上来。”
黎枫挑了一下眉，说不客气。
顾灼拨开郁林的手朝海晞走来，“怎么回事？你自己来的？”压低声音靠近，“游泳来的？”
海晞撇撇嘴没看他，干巴巴地说：“惊喜。”
“嗯，是挺惊喜的。”顾灼揉了揉他的头发，“怎么还剪了头发？”
“也是惊喜。”海晞没什么情绪地说，“我还没吃饭。”
“那我们去吃饭。”
两人之间仿佛立起一道无形的墙壁，饶是跟顾灼认识了将近十年的黎枫都没见过他这个样子，温声细语，像对待什么珍宝。更何况是被顾灼冷酷拒绝无数次的郁林，维持不住表情，僵硬地问：“这是谁？顾灼哥，不介绍一下吗？”
海晞冲他点了一下头，说：“我是海晞，顾灼的男朋友。”
银白头发剪到下巴长度，刘海吹出一些弧度，松软搭在前额，鬓发打碎些许，随他点头的动作从耳后滑下，海晞抬手挽回去，一张白净的脸可爱又魅惑。他穿一件白色涂鸦T恤，牛仔短裤在膝盖上一点点，黑色匡威，在穿着严肃西装的三人里面如此与众不同。
对于这种宣誓主权的行为顾灼很受用，嘴角含笑自然地碰了一下他的手臂，“冷不冷？这里空调很低。”
“一点点。”
顾灼脱下外套搭在他肩头，又接过他的背包。
“顾灼哥——”郁林瞪着眼，“你......你们，你不是说不喜欢比自己年纪小的吗？”
把长长的西服袖子折了两折，牵出海晞的手，顾灼微微回身，“我原话不是这么说的。”
“那你原话说的什么？”上了车，海晞很认真地看着他问。
方才郁林的表情实在悲伤，海晞甚至担心他下一秒会掉下眼泪。那应该是属于爱情的悲伤泪水吧，如果落在他的逆鳞上就好了。
顾灼没说话，嘴角高高扬起。
“为什么一直笑！”海晞不满地瞪着顾灼，这人从办公室出来，走到停车场就一路笑到停车场，都上车了还笑个不停。
顾灼探身过去帮他拉安全带，咔嚓卡好，没有立刻缩回驾驶座，停在极近的位置，吻了吻他的唇瓣，说：“我没想到你会过来，而且......”
又亲了一下，才说：“也没想到你还会吃醋。”
海晞微微蹙眉，纠正他：“我没有吃醋，我还什么都没吃呢。早上吃了舒芙蕾和燕麦奶，中午在搭飞机，还没吃饭。不对，空乘小姐给了我一个小面包，奶油味儿的。”
顾灼看着他忍俊不禁，顺着他的话说：“肯定饿坏了，想吃什么？”
“没有坏，还好好的。”海晞鼓着脸，肚子咕噜咕噜响起来，他的脸霎时红了，非常可爱。顾灼按住他的后脑勺结结实实咬了一口腮边肉，打转方向盘，“想吃什么？”
“吃人。”海晞张口在他胳膊咬了一口，衬衫上留下一个深色的口水印。顾灼反手挠了挠他的下巴，“几天不见你变成鲨鱼了吗？还会吃人。”
“哼！我才不是鲨鱼。”
顾灼轻笑，顺着问：“那你是什么鱼？”
“我......我我是人，不是鱼！”海晞一窒，紧张地盯着他，欲盖弥彰地拔高语调，“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你原来跟郁林说了什么，你是不是在转移话题？”
也不知道真正转移话题的是谁。
顾灼专心开车，口吻随意，“我只是拒绝他，同时说了句他年纪还小，好好上学吧。”
海晞大惊，他也比顾灼小，还没上过学。
如果顾灼哪天以此为借口跟他分手怎么办。
·
顾灼带他去到一间古色古香的私房菜，主要做创新菜式。端上来的菜造型新颖别致，有的看上去是素菜，吃进口却是肉的质感；一道东坡肉上来，吃进去居然是甜品，非常有趣。换作平时，海晞会好奇地问来问去，但是今天他只顾着闷头填饱肚子，也不管吃进去的是什么。
他在思考郁林的悲伤，也在思考自己是否对顾灼有吸引力。小鱼浅显的分析结论：顾灼喜欢年纪相当，且上过学的，他一条都不符合。但顾灼确实喜欢他，只是不知道会持续多久，那他得尽快增进感情，然后伤他的心。
但目前，除了这件事，最紧要的是顾灼怀疑他是鱼！这人怎么会有这样可怕的想法！进食期间，他把头埋进碗里，眼角不时偷瞄，顾灼一派气定神闲，不知在想什么。
海晞仔细思考，决定先发制人。
“你有没有做对不起我的事？”
顾灼有一瞬愣神，很无法理解海晞的飞醋怎么回味这么久，面上不显，但心里比那道四位数的分子料理冒的泡泡还多，他很自觉地解释说：“郁林是黎枫的表弟，之前也来过公司，所以秘书直接让他进来了，只比你早进门两分钟，我事先不知道他来。”
“你也不知道我要来。”海晞说。
顾灼大拇指擦去他嘴边的酱料，舔去，笑道：“你是惊喜。”
“那他呢？”
“他是惊吓。”
“惊吓？你还会有怕的东西？”海晞认为他在敷衍，哼了一声。顾灼摇头，“不是怕他，是怕你因为他不高兴。”
“我没有不高兴。”像是为了印证自己的话，海晞抓起勺子舀了一大勺蟹黄豆腐塞进嘴巴，“我只是太饿了。”
顾灼轻笑，“我的错，让你饿肚子了。”他伸手过去轻轻揉了揉柔软的肚皮，海晞怕痒，哼唧几句拍开他的手。顾灼接着哄他，“吃饱的小鱼在想什么呢，还在不高兴？我让人设置人脸识别，以后不让他进大楼。”
“不是小鱼！”海晞警惕道。
“小鱼补丁。”顾灼补充完整称呼，手指戳在他嘴角，稍稍提起来。
蔚蓝色眼睛直勾勾看着他，像条气鼓鼓的小鱼，他语气闷闷的，“我没读过很多书。”
顾灼愣了愣，忍不住拥住他，“没关系，你是聪明小鱼。”
海晞紧皱纠正道：“小鱼补丁。”
“好好好，聪明小鱼补丁，我那只是拒绝别人的借口，你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海晞撅着嘴，还是不太高兴。顾灼在油汪汪的唇上啄了一口，“你是独一无二的小鱼补丁，很会唱歌，还会潜水，只是呼吸就让人开心。又可爱，没有比你更可爱的生物。”顾灼说得停不下来，在他看来他的小鱼完美得不得了。
海晞的嘴角渐渐翘起，吃了好几勺蟹黄豆腐都没能压下去。
-
用过餐，顾灼把他送到公司附近的一套房子。与伶佴岛1号不同，这套房子装修十分沉闷，黑白灰主色调，纤尘不染的家具，如同一间高级样板房。
“我晚上有个饭局，你先在这里休息，到时候会有人送餐上来。无聊的话就自己逛逛，不要下楼，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他打开电视调出海绵宝宝，又进房间找了套柔软的家居服，“浴室应该有新的洗漱用品，这个是我的房间，困了就进去睡觉。”
海晞眨了眨眼睛，“为什么睡你的房间呀？”
明明在伶佴岛是分房睡的。
“其他房间应该没有打扫，也没有铺床品。”顾灼俯身靠近，捏住他的下巴，说：“而且......我想回家的时候看见你睡在我的房间。”
虽然不理解顾灼为什么不让自己下楼，但在单在这个三层顶楼公寓逛一圈就耗费大半天时间。没想到从里面进门的房子也这么大，空间规划很特别，房间套房间，一些房门做成隐形设计，海晞差点没找到出去的路。
设计多有巧思，只不过很少顾灼生活的痕迹。其他卧室也确实如他所言，没有铺床。
简单吃了晚餐，海晞拿着顾灼给他的衣服去洗澡，胸前的逆鳞更明显了，整片浮现出来，比皮肤多了一层珠光，等顾灼全部爱意都在他身上时就会变成漂亮的粉色。
是因为今天见到顾灼吗？可是他没感觉顾灼跟之前有什么不一样啊，为什么逆鳞会更明显呢？海晞用指甲抠了抠逆鳞边缘，硬质化的方寸皮肤泛着热意，下方的心脏有序跳动。
独一无二。
他在海底没有见过其他会发光的人鱼，这种特别让他被其他鱼类嫌弃。可是在陆地，特别却会让人偏爱？
顾灼回来时，海晞还没睡，坐在落地窗前俯瞰这座灯火通明的不夜城。顾灼从后抱住他，下巴枕在肩膀。
带着酒气的嗓音略显喑哑，“小朋友怎么还不睡觉？”
“你没回来，睡不着。”海晞说。
初上岸的小鱼在新的陆地感到不安，顾灼偏头吻了吻他的脸，很心血来潮地说：“要不要出去玩？”
他的声音很有诱惑力，“我也睡不着，我们一起失眠。”
领带摘了，外套早不知脱去哪里，衬衫挽到手臂。他牵着海晞从楼下出发随意选了一个方向走。皮鞋与毛绒拖鞋的脚步声奏着不同乐章，月光把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
顾灼指着不远处闪着不同颜色LED灯的高楼，“那是我们公司，是不是跟你白天看到的不一样。”
“嗯。”
“看到旁边那栋矮一些的楼了吗，刚回国的时候我带着团队只租旁边那栋的11-12层办公，后来规模扩大，又把上下三层租下来。去年年底收购了科华大厦，装修花了三个月，搬过来大概半年了。”
海晞望着顾灼努力工作过的地方，非常感慨，他曾经还以为对方没有工作。这样出色的人类，无论在伶佴岛还是S市，都光芒耀眼。
“顾灼，你好厉害。”他踮起脚摸摸顾灼的脑袋，眼睫弯了弯，发自内心地说。
顾灼怔愣，深吸一口气，良久，“海晞。”
“嗯？”
不记得有多久没有被人摸脑袋夸赞，或许他父母曾经这样做过，但顾灼已经没有记忆了。他垂眼笑了笑，摇摇头，牵着他继续走，“前面是S市的地标，旁边是S市最大的商场......”
两人逛了半宿，在无人的夜晚打卡顾灼的人类轨迹。
海晞用力牵着他的手，他也好想这样带顾灼看坠落的沉船，看发光的海洞，看他的人鱼轨迹。
“顾灼。”摩天大楼下，海晞抬手圈住他的脖子，踮起脚凑上来，嘴唇碰了碰他的。随后把脸贴在他胸膛，耳边是顾灼微微过载的心跳声，“你有多喜欢我了？”
“你不是知道么。”顾灼喉结滚了滚，手臂稍一用力，托着他的臀把人抱起来。海晞捧住他的脸，低头与他交换一个漫长的吻。
霓虹灯晃眼，猎猎夜风吹得人心思泛滥。顾灼咬了一口他的舌尖，就近去了一家酒店。
市中心地段，最不缺的就是星级酒店。顾灼要了一个豪华套房，进门的一瞬，房卡没来及插便把海晞按在门板上用力亲吻。手从柔软家居服下摆伸进去，摸到牛奶一般滑腻的肌肤。
仅是他口腔中残留的酒液，好似也把不能喝酒的小鱼迷醉。海晞的大脑发烫，无法思考，完全遵循生物本能去回应。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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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鱼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