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来覆去一晚上没睡好，天蒙蒙亮，听到楼下发出声响。顾灼起身洗漱，赶在海晞出门前抓住人。
“今天怎么去那么早？”
海晞正往背包里塞小面包和牛奶，“我吵醒你了吗？”他说：“本来不用这么早的，但是昨天睡前小朵通知我改了拍摄计划，多了很多个镜头，而且昨天拍过的一些场景也要重新拍，所以要早点过去。”
“等会儿。”顾灼叫厨师做好早餐直接送到拍摄现场，拿上车钥匙跟他一起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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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赞助祈愿祭的品牌听闻他们要拍摄宣传短片，昨晚联系宣传部门免费提供这次的拍摄服装，比他们网上买来自己加工的精致多了。导演看过新来的衣服二话不说就决定推翻重来，时间紧任务重，只能提前开始。
一个上午过去海晞的脸颊被太阳晒得像上了胭脂，他肌肤本来就白，雪里透红实在惹人怜。脑门后颈都是汗，海晞没半句抱怨，乐呵呵地听从指挥，让往哪站往哪站，让唱什么唱什么。
顾灼坐在监视器后，看得眉头紧皱。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拿了五十万一天的通告费那么尽心尽力，昨晚下工回来在沙发上哼哼唧唧的小鱼似乎只是他的错觉。
导演对于昨天拍过的片段有些新的想法，一口气拍到两点才停。海晞蹦跶着东张西望了下，没找到想找的人便收回视线。只有半个小时吃饭修整时间，他如昨天那样径直走去临时餐车领盒饭。走到一半被抓住胳膊，回头一看竟然是顾灼，“你怎么还在！”他惊喜道。
“不想我在？”
“当然不是！”海晞有些高兴，“我以为你没跟我说再见就回去了，你刚刚在哪儿，我都没看到你。”
顾灼指了指导演的方向，“设备都挡着，你看不到也正常。”
“那你看到我演的了吗，喜不喜欢这个故事？”
光顾着看海晞的脸，顾灼根本没留意他们拍的短片讲的什么故事。他随口应了，“还可以。”
海晞很高兴，热情邀请他一起吃盒饭，“昨天派饭的姐姐多给了我一个卤蛋，不知道今天有没有，有的话我给你分一半噢。”顿了一下他又问：“你可以吃蛋黄那半吗？”
“是你不想吃才给我吧。”顾灼轻哂，拉着他往另一个方向走。
海晞一口否认，“我只是问问嘛，说不定你更喜欢蛋黄呢，那样我们俩都能吃到喜欢的食物了。”离餐车越来越远，海晞拽拽他的衣袖，“餐车在那边，你要走过了。咦？怎么今天的餐车这么大？看起来好像比昨天的好吃。”车身印着顾氏的酒店名称，数十种热菜及甜点汤品，香味飘散，与昨天的小推车相比简直天差地别。
顾灼说：“吃别的。”
“？”海晞说，“可是今天的餐车看起来很好吃。”
顾灼让家里的厨师送了餐过来，五层食盒，分别从前菜到甜品，应有尽有。另外还让司机开了商务车过来，空间比早上送海晞过来的跑车大多了，还有小桌。看见熟悉的美味饭菜，海晞瞬间忘记餐车，双眼放光，“你特地为我准备的吗？”
顾灼在他身旁落座，随意说：“我也要吃饭，顺便而已。”
那也是想到他才会顺便，海晞贴过去蹭蹭他，“谢谢你啊顾灼。”
又是这样的感谢方式，不知道是海底的封建糟粕还是开放大胆，这条鱼对谁都这样吗，让人心旌摇晃。顾灼斜斜觑着他，平静压着声：“吃饭。”
“好！”
早上六点连轴转到下午两点，海晞肚子早饿得扁扁的，没两分钟就风卷云残解决完午餐。喝了口汤，打个饱嗝，舒适地眯起眼。
“今天的饭特别好吃！”
顾灼看他像满足的猫咪一样抱着肚子，说他：“你吃饭太快了。”
“不吃快点会被抢的。”
这是小鱼的海底生存哲学。
顾灼把手放在他肚子上，海晞敞开怀任由他为自己揉肚子，顾灼说：“我不抢你的，以后和我一起吃饭不用这么急。”
“好哦。”
“还有一点时间，睡一会儿。”顾灼帮他调整座椅，拿了车里的西服外套搭在他膝头。
海晞安静闭上眼睛，睫毛不知用了什么化妆品，带着细闪，在监视器里看就像盈盈欲坠的泪。顾灼指腹很轻地触碰细长睫毛，蝶翅似的轻颤了颤。小巧鼻头皱了皱，显然对于打扰睡眠的罪魁祸首不满。顾灼收回手，反复捻搓指腹沾上的亮片。
或许是这天后勤保障非常给力，拍摄流程很流畅，不但补拍完昨天的镜头，还超前拍了一些第二天的内容。导演拍得兴起，一直到午夜才结束工作。
“好了，今天就到这儿，大家辛苦了。回去眯一下，四点过来准备拍日出。”
宣布完第二天的安排又是一阵哀嚎，熬夜拍摄就算了，居然还要早起！导演是外面请的，后面还有别的行程，无法延后。其他工作人员都是本地的，家离拍摄日出的地点都有段距离，顾灼大手一挥让他们今晚去海边酒店住一晚。
安排得太过急促，又正直暑假，房间非常紧俏。两人间、大床房、亲子房什么房型都拿了出来，又另外加了床才够所有工作人员住。海晞跟随大部队去领房卡，走到一半被顾灼拉住衣领，提溜上顶层套房。
“场务姐姐说我在7023房。”
顾灼背对他脱衬衣，语气稀松，“你想跟他们挤三人间就去。”
海晞想了想，不太愿意。在海底他习惯了独自一人睡在洞穴里，睡在别的地方他得留三分神注意危险靠近。只有睡在顾灼身边那次才敢完全睡熟，他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今天消耗太多能量，海晞想睡个踏实觉，他说：“我要跟你睡。”
顾灼耸耸肩，对他的选择不置一词，走进浴室。已经接近一点钟，满打满算只能睡3小时，海晞想了想跟着拉开门进去浴室，钻进水幕中。
“你干嘛！”从没见过这样表情的顾灼，好像见到大鲨鱼靠近般惊恐，随后又露出小朵说的那种想把鱼拆吃入腹的阴沉表情。
海晞戳了一下他的手臂，“干嘛又这么凶？”
顾灼按着太阳穴用力闭了闭眼睛调整表情，稍稍放缓语气，“你进来干嘛？”
“洗澡啊。”海晞理所当然地说，“很晚了，等你洗完出来我都要睡着啦。如果不洗澡你肯定不准我上床睡觉，一起洗更快啊。”
说话间海晞已经把自己剥光，身体打湿，胳膊越过顾灼去拿沐浴露。肌肤没有隔阂地贴到一起，顾灼猛地把他按在墙上。热水从头淋下，后背是冰冷墙壁。海晞眨了眨眼，无辜道：“怎么了？”
顾灼看着他不说话，海晞摊开手，问：“你是不是想擦沐浴露？”
仍是不言，海晞便非常友好地把挤满沐浴露的手按在对方身上，打着转搓出泡泡。掌心下的肌肉一跳一跳，海晞不知死活地捏了把，“哇原来是软的，我还以为会很硬呢，可以让我摸摸后背的......”
一句话没说完被顾灼捂住嘴，高耸的眉骨紧紧压着眼眶，眼球周围布满红血丝。他的脸凑近，声音有些沙哑，“闭上眼睛。”
海晞不明所以照做，顾灼另一只手握住他的腰，握得很用力，但迟迟没有下一步。须臾，他听到一声无可奈何的低吼及某个F开头单词，热水瞬间转为冷水。顾灼一把把他推出淋浴间，转过身去背对着。
嗓音喑哑命令道：“你已经洗干净了，出去睡觉。”
“可是我还没用沐浴露。”
“我说干净就干净，出去。”
鱼的直觉让海晞觉得继续说下去可能会遭遇未知的危险，于是不再说话，乖乖拉开浴室门走出去。
随便擦了擦水躺到床上，海晞想等顾灼出来再问问他刚才怎么了。但顾灼洗了很久，水声滴答了很久，海晞眼皮没撑住重重坠了下去。
睡梦中感觉到一具散发着冷气的躯体靠近，隔着薄薄的被单把自己抱住，像狭窄的洞穴，让鱼很有安全感。海晞下意识贴过去，转了转身体找到最舒服的姿势，隐约听到低沉的叹息，“什么都不懂，能拿你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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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点的闹钟准时响起。
海晞记着要拍摄，没有赖床登时弹了起来。顾灼也醒了，表情不太好，海晞把他按回去，手指点住他眼下的青黑，“你继续睡觉吧，导演说早上拍完日出的片段可以回来休息，我很快就回来。”
顾灼说醒了就睡不回去了，也跟着起来洗漱，一同出门。
监视器外，一轮旭日冉冉升起，硕大橙色圆盘像海晞不喜欢的蛋黄。海晞坐在礁石上面向日出，纤纤玉手拿着彩色丝线编织，嘴里吟唱歌曲。橘色光晕罩在他身上，添了许多神性。
虽然顾灼不知道这个短片讲的什么内容，看片段也找不到重点，更不能从海晞笨拙的编织手法学会伶佴岛的传统手工技术，但是他已经可以预想到短片爆火的盛况。
这条小鱼会被很多人认识，会被很多人喜欢。其中或许有单纯追捧潮流的，但肯定也有真心为海晞倾倒的人。只要海晞想，勾勾手指就能叫来数百个愿意和他谈了不起恋爱的人。
不谙世事的人鱼必然会被人类欺骗，受到伤害，躲回海底。在日复一日与宝石对话中埋怨陆地上的人类，甚至会连带着讨厌他的宝石朋友。
顾灼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既然一定要谈恋爱，为什么不能跟一个相对熟悉，且绝不会伤害人鱼的人类谈呢，为什么不能跟他谈呢。
海晞擅自在笔记本上写的“顾灼除外”非常不公平，既然他想谈恋爱应该面向所有人类挑选合适对象才对，不应该也不能把顾灼排除在外。
导演喊了咔，监视器中的美丽少年立刻左右张望，随后目光定格，透过镜头不知与谁对视，露出甜美的笑。
顾灼心中有了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