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就这么平平淡淡的过着,不知不觉到了六月中下旬,舒坦的不像前几日那般紧张,有时真要以为自己习惯了。
时雯华斜斜的倚在美人榻上,手里捧着一卷青简,眼睫轻轻眨着,好似回到了从前读博的日子,每日学习精进。
身后传来脚步声,时雯华回首看去,点月捧着一小盒糕点走了过来。
“小姐快尝尝,厨房新做出来的。”
时雯华捏起一块栗子酥,咬下一口,轻轻皱了皱眉,太甜了,又放在了盒旁,拿起另一块绿豆糕,清爽可口。
她品了品,又吃了第二块。
“小姐什么时候爱吃绿豆糕了,从前不是最爱吃这栗子酥了吗?”点月立在身侧,将那块栗子酥收到一边,随口说着。
时雯华压了压心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人总是会变的吗,不是吗?”将茶杯置在桌上,手无意识的摩挲着杯面,反应过来后又收回了手。
点月看了看茶杯,顿了顿似乎有些意外,又满上了茶笑着说,“也是,小姐喜欢便好。”
那一下极轻极快的惊讶在点月脸上闪过,很轻。
时雯华却注意到了,是哪里不对,难道原主不喝茶?她没有说话,只是又喝了一口茶,右手总是在茶杯边缘摩挲。
又看了会手中的卷轴,时雯华实在看的有些乏了,“点月,陪我到院子里走走。”
踏着脚下的枝干,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时雯华又来了后院,落座在桂花树边的石桌旁,看着桌上的这幅上次还没有的棋盘,轻轻执起一子,与自己对弈。
她的棋风,一向凌厉狠辣,从前与学友们对弈,总是杀得他们片甲不留,唯独师傅那一招委婉含蓄,不动声色将她的子吞了个干净。想着想着,时雯华弯了弯眉眼,露出几丝笑意。
“小姐从前总是闲下棋无趣,这回倒是下起来了。”
“点月,来,陪我下一局。”时雯华扬了扬下巴。
点月连忙摆摆手,涨红了脸,“小姐呀,你可别为难我,我哪会这呀!”
“不会我教。”说罢,点月只能坐在时雯华对面。
时雯华详细的讲解着规则,语调缓慢而平淡。
点月小心地执起一枚棋子,犹豫着偷偷瞥一眼自家小姐。
“看我做什么,下吧。”
点月下的这位置,算不上巧妙,却恰到好处,堵住了她进攻的一角。
时雯华轻轻笑了笑,手指轻点桌面,“这一步,不错。”
“真的吗?还是小姐教的好。”点月有些受宠若惊,一丝绯色爬上脸颊。
两人又继续将这局下完,时雯华刻意收着节奏,没有下的太过狠绝。看着眼前的棋局,心情都好了起来。
下完后,时雯华轻轻将棋子归拢,收进盒子里,却总感觉有人在看着自己。
点月撑着下巴打量着自家小姐,略微认真的开口,“小姐,我觉得您变了。”
时雯华一顿,刚刚的怪异感被抛之脑后,“怎么了?”
“从前,您是不会教我下棋的,您自己也很少下棋。”
时雯华没有说话,示意点月接着说。
点月歪头想了想,又接着说,“您以前也少来这后院,这儿离大少爷的院子近,您从前总带着奴婢绕开他,自从回来后,却主动去找他了。不过呀,小姐现在更喜欢笑了,开开心心的,点月便开心。”
时雯华有一会儿没有接话,细微的揣度了一下这段话。
“不过呀,这下棋您还是找大少爷吧,奴婢这光是和您下一局,就难得我心里发苦。”点月吐了吐舌头,又接着说。
时雯华失笑,这倒是点月第一次露出孩子气的一面,再怎么样也是个十七八岁的小丫头。
笑完她低头,发现自己的右手从刚刚到现在一直在摩挲着一枚棋子,她嘴角的笑意有些僵住了。
她没有这样的习惯。
在过去,摩挲纸页会带起木屑以及导致书页的卷曲,她不喜欢这么做。
那这个动作频繁地出现……时雯华抿了抿唇,她想到了一个可能,这是属于原主的习惯,映射到了自己的身上。
她将手上的棋子放下,“再下一局吧,以后就不为难你了。”随后落子开局。
在第二局接近中局时,时雯华莫名感受到一道强烈的注视从自己的斜后方传来。
时雯华状似不经意地往后一瞥,拧了拧眉,如果她没记错,这是时璟如的院子。
这一次,她完整的侧过身,直直的往那侧看去——院落的窗子不知何时出现了时璟如的身影。
他手执一本书卷,视线却未落在书上,而是直直的望了过来——落在她的眼里,安静,淡漠,他的手摩挲着纸页。
时雯华愣了一瞬,有些心慌,手上的动作停了停,将注意力扯了回来,他越是表现的冷静,她就越是感觉有什么要发生。
想着快些回院子里,时雯华手下的棋势不禁陡然凌厉起来,很快将这一局结束。
不知该怎么和眼前的初学者解释上局还有来有往,这局被自己堵死的棋局,便随口扯了句有些晒了,带着点月回了院子。
时璟如看着少女匆匆离去的背影,那双带着一些慌张和避让的眸子在心口处挥之不去,倒是和从前一样躲着自己。
时璟如垂眸,将手上的书放下,一扫,目光顿在了那幅边境舆图上,难道那天,是巧合吗,我想的太多了。
难得对自己的判断产生了怀疑,时璟如有些心烦气闷。
随手接过身侧暗卫的汇报,展开卷起的纸条,他眯了眯眼——二小姐近日无异常,吃了两块绿豆糕,咬了一口栗子酥,在后院下棋。
绿豆糕?虽然过去对时雯华的关注不够,但他依稀记得,她那敛芳院,过去最常送去的便是栗子酥,贪多时犯了几次小小的咳疾,为此厨房还调整了几次口味,在里面加了些蜂蜜,降低了糖分。
如今,却是换了口味。
时璟如挥挥手屏退暗卫,“继续看着,别被她发现。”
随后打开一个小格,将纸条放进了格子里,里面已经叠起来有些厚度的纸条。
时璟如的手在桌面上轻轻扣着,视线落在一侧的书卷上,不知在想着些什么。
良久,仰了仰头靠在椅背上,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