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榆本以为宁肃只是脾气不太好,这一点问题不大,做久了便会习惯。
未曾想他竟还有娇生惯养的少爷脾性。
吃饭时,带鱼刺的鱼肉不吃,有胡萝卜的菜不吃,肥肉不吃,羊肉不吃,太甜太酸的也不吃。
这还仅是这几日她观察发现的,怕是还有更多不吃的食物。
一顿两顿的,还以为是菜不合他口味,次数多了,解榆判定,这就是挑食。
看着一顿饭下来显然没吃饱的宁肃,解榆视而不见。
她作为老板,关心员工工作时的状态就够了,这员工自己挑食,可不管她的事。
幸而宁肃吃得不满意也不抱怨。
另外,陈剑还反应,他起夜时,身侧那张床铺一直是空的,宁肃似乎不睡在后院。
解榆猜他大约是嫌弃床板太硬,自己出去找地儿睡了。
随他去,只要他按时来干活儿还债就行。
这日,解榆照常在店里看店,又听见外头有人争吵。
她继续手头的事,连笔尖都未曾停顿一下。
开赌坊的,必定时常会出现摩擦,店内争吵是常事。
一开始她还急匆匆地赶去劝解,生怕因为吵架影响了生意。后来次数多了,便觉没必要,她雇的帮工和打手自会解决,她作为老板待在房内便好。
只是这回似乎与先前不同,争吵的声音越来越大,似乎被人闯进店内,离她越来越近了。
解榆放下笔,将桌上新编写的细作词收起来,推开门一瞧。
好家伙,似曾相识。
她刚睁眼看到的场景也是这般,黑压压一群大汉,带着刀斧来闹事。
只是这回人数更多,事态也更加激烈,已经有人搬起椅子在砸,她能听见巨大的哐啷声。
“叫你们老板出来!”
解榆走上前,淡然问道:“我是老板,何事?”
为首的黑脸刀疤男见老板是个女子,便将手中椅子扔在一旁,打量她片刻,吹了声口哨,“小娘子别闹了,叫你夫君出来吧。”
解榆冷笑:“说了,我就是老板。有事说事。”
“哟,”黑脸刀疤男狞笑,“那便当你是老板,你可知在这西街开店,是要交保护费的?”
解榆掀起眼皮,看了一眼陈剑。
陈剑微不可查地摇摇头。
她挑眉回道:“我怎不知,还有保护费这种东西?敢问遵循的是哪条律法?”
话音刚落,那群人大声哄笑,“律法?你是开赌坊的,竟和我们扯律法?兄弟们,你们说——好不好笑?”
那群人再次笑起来,有人还朝着游戏桌上吐了口痰。
解榆并未恼怒,等着他们笑声小下去,才不紧不慢地开口:“我不知你们为何会有赌坊不讲律法的想法。但我们再来一回在京城脚下做生意,自当讲律法放在第一位,方才那位大哥——”
她指了指摔在一旁瘸了条腿的椅子,“故意损坏店内物品,外加弄脏我的桌子,按大盛商律,该原价赔偿,陈剑,去算算价钱,再派个人现在就去报官。”
陈剑应声,但没动,站在原地扫了一眼便道:“桌子损坏三张,木椅六个,另外木门被踢坏,共计十二两七百钱。”
说罢,他迈开脚步,打算当下就去报官。
“报你大爷的官!”那黑脸刀疤男一把扯住陈剑的衣襟,将他惯在地上“在这条街,我就是官!给我打!”
眼看着人高马大的人墙将陈剑围在中间,解榆大喊一声:“我看谁敢打!”
她声音尖细,在粗厚的男子声中格外明显,那群人竟被她的气势震住,一时停住动作,不知所措。
“愣着干什么,打啊!”黑脸刀疤男怒喝。
解榆一步不让,“我这家店有高官庇护,谁动手,便是破坏官家私产,是什么后果,你们自己掂量!”
这话显然比搬出律法更有效果,那群人还真畏手畏脚地让了让,齐齐看向为首的黑脸刀疤男,等他决定。
刀疤男眯起眼打量解榆的神色,判断她是否在胡说八道。
“哪位高官?”
解榆冷笑,“凭何告诉你?”
她走上前去,将倒在地上的陈剑搀扶起来,拉到她身后,“你们只需知晓,再闹下去,统统都要进大狱!”
黑脸刀疤男似在掂量,半晌,又似下定决心,认为解榆一届孤女,哪会认识比他靠山还大的官,于是狠声道:“给我砸!我倒要看看,哪个高官能出来护你!”
“哐——”
这下那帮人砸得肆无忌惮,连花盆都不放过。店里的客人早已跑光,空留一片狼藉。
“放肆!”
一声怒喝从二楼传来。
解榆正打算胡乱报个高官的名头暂且先骗过他们,听见声音,转过身去仰头望,宁肃现在栏杆后,面色冰冷地俯视着他们。
“此乃太子名下产业,谁敢乱动?”他刚刚那声放肆说完,店内就安静下来,如今这句话声音并不大,却令店内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太子?”
“太子私产不是在京郊和南边那块么?”
“我记得也是,难不成太子订了婚,此处是太子娘家的产业?”
“不可能!”
“老大,若真是太子私产,咱们上头那位也保不住我们啊。”一人凑到黑脸刀疤男耳旁说道。
刀疤男狐疑望向二楼的宁肃,见他穿着帮工服,又看出此人气质非凡,便问了一句:“你是太子的人?”
“是。”宁肃承认。
解榆一直在看着他,听见这话眉心微微拧起。
冒充太子的人,后果更严重吧?
宁肃面不改色继续道:“劝你们按老板方才说的数额赔偿,否则太子知晓后,便不是蹲大牢那样简单了。”
刀疤男的目光在解榆和宁肃间来回打转,过了会儿,他开口:“赔给你就是,且让老子去打听打听,若是被老子发现你们骗我,”他顿了顿,目光凶狠,“你这店就别想开了!”
说罢,他从怀中掏出几两碎银,掂了掂发觉不够。
又看向小弟,“掏钱!”
几个小弟苦哈哈地各自摸出几两银子,终于凑够了。
刀疤男将银子大力往桌上一拍,看得解榆担心桌子会不会陷下去一个坑。接着他手一招,带着他的人大步走出店内,那架势,外头围观的人还以为他们在里头打了胜仗
一时无人敢进去玩。
解榆交代了一番,让陈剑去处理伤处,就匆匆上二楼找上宁肃,将他拉到角落里:“接下来你打算如何瞒过他们?他们真的会去打听。”
宁肃顺从地被她扯着走,“瞒什么?此处就是太子私产。”
解榆疑惑:“我怎么不知?我爹没与我说过。”
她有一部分原主的记忆,并不记得解正勤与东宫有所往来。
宁肃垂眸看了片刻,直到解榆停下脚步,飘动的红色裙摆静静垂了下去,才开口道:“那从今日起便是太子的了。”
解榆愣了愣,语气小心谨慎起来:“你真与东宫有关?”
“算是有,”宁肃移开目光,“你爹曾托我照看你,顺手帮个忙而已,没什么。”
“啊?”解榆眉梢控制不住地扬起,“我爹?托你,照看我?”
他才多大,连二十两都拿不出来,在店内帮工的这些日子,也没见着个亲戚,他拿什么照看她?
宁肃将方才的话说出来后,底气突然变足了,煞有介事道:“是,我答应过你爹,是以不要有压力,此事交与我解决。”
“你是认真的?”解榆不放心地确认。
此人先前来玩也是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要去三楼玩高档次的局,结果银子都拿不出,最终被她扣在这儿。
如今信誓旦旦地说这种话,她暂且持怀疑态度。
她怕他又说大话。
宁肃屡次被她质疑,从解榆不信任的目光里便能看出她的想法。
他似乎也不高兴了,一言不发,侧身饶过她往大堂去。
解榆抿了抿唇,先去后边看了看陈剑的伤势,幸好都是外伤,擦破些皮,后腰青了一块,并无大碍。
她松了口气,顺势问陈剑:“你可听说我爹与宁肃走过来往?”
陈剑一愣:“解叔和宁肃?未曾听过。”
解榆颔首,给他放了两日假,心思重重地回到雅间,想着万一太子的人听说此事,找上门来,该如何应对。
她不可能将宁肃推出去,毕竟他也是为了保住店才如此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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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 3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