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晕倒了！”
“是……是姜玥同学！”
“愣着干嘛，叫老师啊！”
“快来人帮忙送她去校医室啊！”
几个女生围到姜玥面前，却被她浮肿发青的脸吓退了半步。
“我来。”一个男生拨开了人群，快步走到姜玥面前蹲下，打横抱起她时，指尖擦过耳后——那里有些干裂，像是枯掉的树皮。
周围窃窃私语：“不愧是解淮安，力气真大。”
“人家一身肌肉，力气能不大吗。”
“不对，他不是讨厌和别人肢体接触吗？上次有个女的倒他身上，结果他直接喊来担架……”
体育老师匆忙赶来：“辛苦班长了，有什么情况及时跟我还有班主任说啊。”
“好。”解淮安点了点头，面无表情地走向校医室。
——
“奇怪，所有指标都正常，可这脸……”校医盯着姜玥浮肿得发青的脸，怀疑机器是不是出了问题。
解淮安站在一旁，目光一直落在床上的人身上。他正想说什么，床上的人皱着眉，缓缓睁开了眼睛。
“醒了醒了！同学，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校医问。
姜玥摇了摇头：“我没事，只是有点累了。我可以在这里休息一会儿吗？一会儿我就走。”她的声音虚弱，却带着某种不该属于这个年纪的平静。
“行，那你好好休息，有事喊我。”校医道。
“好，谢谢校医。”
“那我回去和老师汇报了。”解淮安说。
“麻烦班长了。”
房门关上。姜玥立刻下床，无声走到门边，听到脚步声远去，迅速锁门。她拿出藏在衣袋里的融合剂，滴在脸部的浮肿处。几分钟后，她走进厕所照镜子——浮肿褪去，露出清冽的轮廓。
该死的排异反应。差点暴露。
她看着镜中那张陌生的脸，想起裴应离的话：
“你只有两个月时间。年底选拔之前，必须拿到研究院的入场券。”
她闭了闭眼。两个月。够了。
——
走廊另一头，解淮安走出校医室后并没有立刻回班。他转进楼梯间，拨通了一个号码。
“院长，目标出了点状况。”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传来一声低哑的笑：“盯紧了，别让她坏了事。”
“明白。”
——
一个月前，白云机场。
一抹黑色的身影背着灰色旅行包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走进了卫生间。没过多久，同一个隔间里走出来一个少女——白色短T，黑色工装阔腿裤，高马尾，八字刘海微微卷曲。眉眼清冷，不带粉黛，却丝毫不逊色于上妆后的明星。
少女背着与先前那抹身影一模一样的双肩包，来到机场门口。
盛夏的阳光刺得她微微眯眼。她仰头——蔚蓝的天空，鱼鳞般的云块，一片静谧祥和的景色。
身居异国十五年。此刻，她终于回到故里。
“叮——”微信消息响起。
[老师：筱宁，下飞机了没？]
纤细的手指敲击屏幕：[嗯，刚下。]
[过来容毓吧，我这边已经处理好了。]
[好。]
宋筱宁叫了辆专车，前往容毓中学。
——
容毓中学，佛城的一所公办重点高中，地处国家4A级景区。师资优质，学生优秀，是粤省较为出名的一所学校。
同时，佛城的一所机构——星海生物研究院，每年年末都会在容毓进行人才招收。通过选拔的学生，高考后会进入研究院附属的大学学习，毕业后由研究院根据能力分配工作。
但这么多年来，真正能进到研究院工作的学生寥寥无几。据说考核内容极其严苛，而参加过选拔却失败的人，对考试内容的回答出奇一致：不记得了。
一个半小时后，银色比亚迪停在学校门口。宋筱宁下车，迅速环视四周。
正午的阳光洒在她身上。她心底的惊讶从上车看到沿途风景的那一刻起，一直持续到现在——十五年，足以让一座城市面目全非。
确认没有异样后，她凭借提前准备好的校卡走进了校园。
粤省的夏天像个熔炉，好在校道上有林荫遮挡。她边走边观察，不知不觉已走到校长办公室门口。
“咚咚。”
“请进。”门内传来低沉而温和的声音。
门被推开。一个男子坐在办公桌后，虽已至不惑之年，但岁月优待了他，使他看上去不过二十七八。深色修身西装，金丝半框眼镜，修长的眉毛如剑锋，漆黑的双眸藏在微微翘起的睫毛下。
高岭之花，可望而不可即。
宋筱宁愣了两秒，直到裴应离停止手中的工作，操作装置将办公室设为隔音模式。他抬头看她，眉眼含笑：
“在国外待太久变傻了？杵在那儿干什么？”
门开前那种疏离感骤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从骨子里透出的温柔。
“那倒不至于，毕竟在那边也要跟人斗智斗勇。”宋筱宁卸下防备，露出笑容。
她毫不客气地拉开椅子坐下，往前一凑，盯着裴应离的脸看了好一会儿：“你这怎么保养的？都四十好几的人了，怎么一点衰老的迹象都没有？”
裴应离愣了一下，失笑：“老天爷给我开的窗，我也没办法。”
“最受欢迎男教师？”宋筱宁打趣道。
“学生喜欢，陪他们玩玩而已。”裴应离话锋一转，“面具和瞳膜用得还习惯吗？”
“嗯。不过那张皮的排异反应是个麻烦，毫无规律，像个定时炸弹。”
裴应离点点头：“面具的问题我会解决，需要些时间。”
“好。这段时间我会多加小心。”宋筱宁顿了顿，“你呢？没事了？”
裴应离沉默片刻：“追踪芯片已经取出来，暂时没事。但周崇明生性多疑，在学校安插了各种眼线监视我。说到底，他根本不敢信任我这个‘前院长’。”
“那我该怎么做？”宋筱宁问，“那份干净的档案一定会引起他的怀疑。”
裴应离垂下眸子，犹豫片刻：“如今研究院极度匮乏实验体，周崇明一定会不择手段获取他想要的。如果你愿意……那就以身作饵。当你的实验价值摆在他面前时，他内心的贪婪会盖过他想调查你的冲动。只是风险极高，稍有不慎——”
“我知道。”宋筱宁深吸一口气，“但我躲了整整十五年。那场屠杀如梦魇般缠了我十五年。现在机会就在眼前，我为什么不抓住它？”
她的声音有些发涩：“我父母还在天上等着我为他们报仇。”
一滴泪夺眶而出。她迅速抬手抹去，攥紧的拳头又缓缓松开。
裴应离望着她，沉默片刻：“嗯。他该死。我们一定会将他绳之以法。”
“嗯。”宋筱宁抹了一把眼泪，挤出一个笑容，“为这种垃圾难过太久，真是浪费我青春——”
电话铃声突然响起。裴应离看到屏幕上“周崇明”三个字，脸色骤然阴沉。他向宋筱宁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接通电话。
“周院长？”
“听说……你今天见了一个学生？”电话那头传来周崇明恶鬼般低哑的声音。
裴应离从容答道：“是。这位学生在国外念了几年书，取得过不错的成就。她听说了我校的人才招收计划，想转来高三年级参加年底的选拔。我刚想询问您的意见，您就打过来了。”
“这样啊。”周崇明顿了顿，“那裴校长觉不觉得……她的档案有点过于干净了？”
裴应离看向宋筱宁：“您说得对。任何疑虑都值得我们警惕。是我考虑不周，只看到了她的学术潜力。”他稍作停顿，“那么，我是否现在就拒绝她的入学申请？毕竟没有什么比研究院的安全更重要。只是可惜了这样一个好苗子——或许贾尚德那边会对她的来历更感兴趣？”
“慢着。”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毒蛇般的声音缓缓爬出，“现在就通过她的入学申请。至于其他的，你知道该怎么做。这件事全权交给你处理。”
电话挂断后，宋筱宁问：“贾尚德是谁？”
裴应离把杯子放回桌面：“光明研究院的院长，跟周崇明是死对头。我提他，是为了让周崇明觉得你奇货可居。他绝不会让你落到贾尚德手里。”
“还有，学校里尽是他的眼线，容毓班里就有一个，你要小心。不过……”他低眸，停顿了一下，“他貌似属于灰色地带。”
“谁？”
——
“淮安。”周崇明望着黑屏的监控，手指在“姜玥”的档案上敲了两下，“去盯着这个叫姜玥的转校生。一旦发现任何不对劲，立马找个机会抓回研究院。”
“是。”
回答的男人身穿容毓中学的校服。校服明显比一般男高中生大两个码，却依旧挡不住他肌肉线条的轮廓。高挺的鼻梁与薄唇构成一条完美的弧线，乌黑的碎发自然垂下，遮住浓密的眉毛。深邃的瞳仁仿佛历经过无数风霜，带着几分空洞与麻木。
他便是裴应离所说的眼线——解淮安。
“裴应离最近有什么动作？”周崇明问。
解淮安恭敬地回答：“并没有。”
他停顿了一下：“院长，裴校近年来的办事效率很高，为研究院节省了不少时间。我认为，如果对他放宽部分权限，应该能更快筛选出有价值的人。”
“呵……”周崇明冷笑一声，“你还是太年轻。越王勾践会卧薪尝胆，他裴应离就不会忍气吞声？先做好你该做的事，回去吧。”
“是。”
解淮安微微点头，转身离开。但周崇明并没有看见——离开后的解淮安，收回了先前空洞麻木的神态，露出一道凌厉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