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色令智昏

这天热得实在吓人。

裴谨拉着行李箱从高铁站出来,刚上了地面,就觉得这温度烫得能把人烤熟,兴许焦了还能翻个面。

在候车区等了十五分钟,依然不见车来。

裴谨就站在过道上,张望着来往车辆,她心里有些忐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怕被徐女士骂一顿,还是因为别的。

等到车辆驶入她家巷口,那种七上八下的感觉还是没有停止,她拉着“轱辘轱辘”响的行李箱,一路拐进了最里面一家。

好奇怪,徐女士不见人影就算了,裴道长居然没在门外等她。

她兀自开了门,进了院子,发现门口有一个和她一模一样的行李箱。是她留在家里的那个。

客厅里传来说话声,声音不大,但隐约能听出有她爹娘的声音,还有一道陌生低沉的男音。

家里来客人了?

徐女士和裴道长正背对着她,而那道陌生声音的主人则与她的视线迎面对上。

他长着一双好看的眼睛,鼻梁高挺,下颔线条分明,饶是十分挑剔的裴谨,第一眼也不免被惊艳。

她瞧见他微微朝她颔首,看向她的眼神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慵懒,像是主人家对待远道而来的客人一样问候。

徐女士这是从哪里拐回来的男人?难道是觉得她这号练废了,想找人重练?那也不能找一个这么大的吧!

裴谨正在脑子里上演了一场天人交战,猝不及防挨了徐女士一记眼刀。

她悻悻地往里走,想起她做的好事,不敢像平日里那样嚣张,况且还有外人在。她乖巧地叫了一声:“爸妈,我回来了。”

见徐女士没有发作,她的目光这才转向一旁,对着男人道:“这是......?”

裴谨想了一下,也许有可能是哪位远房亲戚呢?毕竟她目不识......人丁,叫不出名字的亲戚有一箩筐,叫错更是常有的事。

“这是淮安,来跟你相亲的。”有外人在,徐女士好歹还是按捺了脾气,没有先把她狗血淋头骂一顿。

“哦......啊?”现在走还来得及吗?!

徐女士对她的反应意料之中,但还是忍不住皱了皱眉头道:“不是说好了考不上就任我处置?”

裴谨的情绪一下子耷拉下来。她抬眼又看了坐在沙发上的男人,这样貌配她确实不亏,但万一是个中看不中用的呢?

徐女士什么时候是这种色令智昏的人了?

也不对,不看脸的话也不会看上毫无情趣的她爹。

她看着陆淮安,却见他脸上依然挂着笑,也没有回应,似是与他无关一般。

“淮安,你和裴叔叔先在这坐着聊会天。”徐女士淡然开口,后一句咬牙切齿道:“小谨,跟我进来,我们聊聊。”

真是见鬼。裴谨小声嘀咕,又受到徐女士一记眼刀。

“好。”男人的声线清冽,回应时嘴角还勾起一丝弧度,模样真如谦谦君子般温润。

她默默在心里收回刚刚骂徐女士色令智昏那句话,然后乖乖地跟着徐女士进了她的房间。

.

裴谨一进房间就想躺在她那张久违的床上,可惜她才风尘仆仆地回来,只能站着。

徐女士坐在她房间里唯一一张椅子上,周身气压很低,看见她还唯唯诺诺站在门口,没好气地哼了声:“以为不说话我就当你老实了?”

“没有,这不是等你教训我呢嘛?”裴谨又扮上她平日挨训时讨好的模样,走过去给徐女士捏着肩膀道:“别生气了,大不了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好不好?”

徐女士看着裴谨,这几年她越来越叛逆,不管是辞职还是考研,都是自己做完决定才通知他们。

去年突然离职,不肯说原因,在外整整一年,也就过年才盼到她回家,好在她信誓旦旦地说一定能考上,才让她稍稍放心了些。

没承想复试结束后一直没有传来消息,还是前几日她在电话里逼问,她才坦白自己没考上。

徐女士想到这里,又是气不打一处来,但想到今天的正事,打算先不与她计较。

“好啊,那就听我的,今天和淮安去把证领了。”

“......”

“不是相亲吗,怎么就成领证了?!”

裴谨大惊失色,但徐女士压根没管她,继续道:“陆淮安是陆爷爷的孙子,我们和他给你俩算过,八字相合,不管你同不同意,这婚必须结!”

原来是陆爷爷的孙子。裴谨对他有所耳闻,当日裴道长说他在路上捡到了一位心脏病发作的老人,于是好心送他去了医院,回来时还炫耀自己是个活雷锋。

没想到人家来历不小,据说是个很有钱的有钱人。一来二去,裴道长和这位陆爷爷成了忘年交。

裴谨对他们这种亲上加亲的封建想法一点兴趣都没有,乖顺的模样也是一点都装不下去了,正想炸毛,就听到徐女士又幽幽道: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现在已经身无分文,不然怎么会在我的威逼下乖乖回家?

“这个婚要是不结,那这个家你也别回了,我也不会让你爸给你一分钱。

“而且,我从小教你人要说话算话,说好了考不上任我处置,现在就必须听我的。”

徐女士的语气一句比一句重,裴谨刚鼓起勇气抵抗,此刻却像根晒干的茄子一样蔫了吧唧。

如果这个世界上有人能治裴谨,那么这个人非徐女士莫属。

裴谨转念一想,又重新振作起来,继续谄媚地给徐女士揉肩,好声好气地说:

“我都没有跟人家相处过,怎么知道愿不愿意?要不让我和那个陆什么单独谈谈?”

徐女士看她态度有所转变,觉得先让他们自己聊聊也不是不行。

裴谨见她有些松动,就知道来软的这一套还是对徐女士有效。

她催促徐女士出去叫陆淮安进来,自己则在房间快速思索如何给人劝退。

.

裴谨这次决定先发制人。她眼尾瞄到人一进来,便抬眼向人看去。

陆淮安目测高出她一个头,她此时坐着,脖颈要伸直才能勉强与人对视上。

“你好啊!”裴谨手悬在半空,笑容僵硬地在嘴角卡成45度。

陆淮安抽了抽嘴角,兴许是良好的家教让他没有从表情上袒露出一丝的嫌弃,他十分客气地回了一句:“你好。”

疏离的语气扎中了白痴的裴谨,她扭过头在心里无声地扇了自己一巴掌。

她迅速调整状态,把刚刚想好的说辞又从心里过了一遍,随即语重心长地说道:

“今天之前我不知道要和你相亲,都怪我妈他们乱点鸳鸯谱,想必你对这种事情也是介意的吧。”

“我不介意。”

“......”首战失败。

裴谨给自己打气,继续说道:“我谈过的男朋友没有十个也有八个,但他们都忍不了我的坏脾气,我也不想瞒你......”

“我不介意。”

“......”裴谨气极,继而又说道:“我身体不好,不能生孩子。”

“我不介意。”

“我是个疯子,随时随地会发疯!”

“我不介意。”

“......”

裴谨“噔”地一声从椅子上站起来,气急败坏地指着依然冷静的陆淮安骂:“我看你才是个疯子,什么都不介意,你怎么不介意去死啊?”

听到这句,对面的人好似才有所动容,他那张清俊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浅浅的笑意,眼睛里闪烁着一丝狡黠的光芒。

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说他。

他看着眼前的女人从一开始的乖顺变成现在炸了毛的样子,突然想到了他下班路上经常遇到的那只猫。

裴谨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因为愤怒而剧烈的心跳,缓过来后才发现这样对一个陌生人有点太过分了。

她想开口说点什么,却见男人主动开口。

“我们可以假结婚。我需要一个妻子应付家里的催婚,你需要兑现给你妈的承诺。”

男人的话就像黑夜里的一道光,引诱裴谨伸手抓住,却好像抓不住。

她冷静下来,问道:“为什么?”

“和你一样,不想结婚。”陆淮安说着,脸上笑意更浓,眉眼微微上挑。

狗东西,这是想色诱我。

但假结婚无疑是让裴谨动心的。

“那我可以问你几个问题吗?”

陆淮安微微颔首,说:“你问。”

“你的父母同意吗?”

“父母离异,有后爹,没有后妈。”也就是没人管。

裴谨看向他的眼神露出了一丝怜悯,于是跳过这个话题,继续问道:“工作呢?”

“自己开公司。”

“......”富二代就是喜欢创业。

“办公室有几个人?”

“就我一个。”

“哦......”还是个个体户。

陆淮安发现她的问题越来越怪,继续问下去浪费时间,于是他打断了裴谨。

“假结婚,婚后住我那,包吃包住,还有其他条件,你可以提。”

包吃包住,对一个打工人来说诱惑力实在太大,裴谨真的狠狠心动了。

她迟疑了一下,问道:“你就没有想问我的吗?”

陆淮安刚刚一直倚在离门口不远的柜门旁边,说话时侧对着门外,听见她这么问,才转头看向她。

“昨天我就到你家了。因为你没来,你妈已经把你从小到大的经历事无巨细地跟我说了一遍。”

“包括那一堆东西,昨天晚上我已经欣赏过了。”

裴谨随着陆淮安抬起的手看去,才发现她藏在床底下的箱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放在了床边角落里。

徐女士,卖女求荣,我恨你一辈子!

年少无知的少女时光就这样轻易暴露在陌生人面前,裴谨觉得颜面尽失,当即想打退堂鼓。

但男人似乎不放过她,他看着她哭丧着脸,幸灾乐祸地继续说道:

“你不答应也没关系,但我就不能保证一定能保守秘密。”

三十七度的嘴怎么能说出如此冰冷的话?

裴谨的心此刻凉了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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