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煜站在门口,看着温文钰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他没有追。
因为他知道,追上去也没有用。温文钰需要时间消化那些真相,而他需要时间想清楚,接下来该怎么办。
他回到房间,坐在床上,看着那个散落一地的盒子。
那些照片,那些文件,那些他准备了很久的证据。
他本想在合适的时机告诉温文钰。等他再爱他一点,再离不开他一点,再把这件事说出来。到时候,温文钰就算生气,也会因为舍不得他而原谅。
可他没想到,温文钰会提前发现。
手机响了。
他低头看,是“李”发来的消息:“温崇安那边有动静了。他好像发现了我们在查他。”
谢煜的眼神冷下来。
“查到什么程度?”
“不太确定。但他最近在频繁接触一些人,都是道上混的。你小心点。”
谢煜握着手机,眉头皱起来。
温崇安那个老狐狸,果然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
他正想着,手机又响了。这次是一个陌生号码。
他接起来:“喂?”
那边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沙哑、低沉,带着一股让人不舒服的笑意:“谢煜是吧?”
谢煜的神经瞬间绷紧:“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那边说,“重要的是,你手里有我想要的东西。”
谢煜没说话。
“温崇安那些账目,你查得很详细嘛,”那边说,“我很有兴趣。开个价吧。”
谢煜冷笑一声:“你搞错了。那些东西,我不卖。”
那边沉默了一下,然后笑了。
“不卖?那可惜了。本来还想跟你做笔交易的。”那边的声音顿了顿,“对了,顺便提醒你一句,你那个小哥哥,最近最好看紧点。温崇安那个人,你比我清楚。”
谢煜的脸色变了:“你什么意思?”
那边已经挂了电话。
谢煜握着手机,心跳得很快。
他想起刚才那个电话里的内容——“温崇安最近在频繁接触一些人”。
温崇安要做什么?
他会对温文钰做什么?
谢煜立刻拨温文钰的电话。关机。
他再拨。还是关机。
他冲出房间,开车往温文钰的住处狂奔。
一路上他脑子里全是各种可怕的画面。温崇安那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他知道温文钰在查他吗?他知道那些账目的事吗?他知道——
他不敢想下去。
到了温文钰住的地方,他冲上楼,拼命敲门。
“哥哥!开门!”
没有回应。
他用力撞开门,冲进去。
房间里空无一人。
温文钰的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是黑的。
谢煜站在那里,看着那个手机,心跳得像要炸开。
他去哪了?
他为什么不接电话?
他——
手机响了。
谢煜低头看,是温文钰发来的消息:
“别找我。我没事。只是想一个人待着。”
谢煜握着手机,手在发抖。
他回了一条:“你在哪?”
没有回复。
他又发:“哥哥,温崇安可能要对你不利。你快告诉我你在哪。”
还是没有回复。
谢煜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第一次感到彻骨的恐惧。
不是害怕温崇安。
是害怕失去温文钰。
那种恐惧,比他想象中的任何事都要可怕。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温文钰正坐在林叔叔的办公室里,看着一份文件。
那是一份比谢煜查到的东西更详细的调查。
关于温崇安,关于谢明远,关于一个埋藏了二十年的秘密。
“文钰,”林叔叔的声音很沉重,“你确定要看下去?”
温文钰点点头。
他继续翻。
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他的手顿住了。
那是一份医疗记录。二十年前的。上面有一个名字:林婉清。
他的母亲。
诊断结果:慢性中毒。
死亡原因:脏器衰竭。
温文钰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抬起头,看着林叔叔,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什么意思?”
林叔叔叹了口气。
“你母亲不是病死的,”他说,“是被人害死的。”
温文钰的手开始抖。
“谁?”
林叔叔看着他,眼神复杂。
“温崇安。”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心跳声。
温文钰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他开口:“为什么?”
“因为你母亲发现了他的秘密,”林叔叔说,“温崇安和谢明远,这些年一直在做见不得人的生意。你母亲无意中发现了,本来想报警,却被温崇安发现了。”
他顿了顿。
“然后她就‘病’了。”
温文钰的眼泪落下来。
他想起母亲临终前拉着他的手,说“阿钰,要好好的”。他想起母亲最后那些日子,脸色一天比一天差,却还笑着说没事。他想起母亲闭上眼睛的那一刻,嘴角还带着笑。
她什么都没说。
她什么都没告诉他。
因为她想保护他。
“林叔叔,”温文钰的声音在发抖,“那些证据,还在吗?”
林叔叔点点头:“在。我保存了二十年,就等着有一天交给你。”
温文钰看着他,眼眶红红的。
“谢谢你。”
林叔叔摇摇头:“不用谢我。你母亲是我这辈子最好的朋友,我没能保护她,至少要帮她讨回公道。”
他顿了顿,又说:“但是文钰,你要想清楚。温崇安不是那么好对付的。他在这个城市经营了几十年,人脉、势力、钱,都不是你能比的。你贸然出手,只会把自己搭进去。”
温文钰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我知道。”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夜色。
“所以,我需要一个计划。”
——————————
那个电话之后,谢煜再也没有联系上温文钰。
他找遍了所有能找的地方,问遍了所有可能知道的人。林晓不知道,徐浩然不知道,连温家的人都说没见过温文钰。
温文钰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一周后,谢煜收到了一封信。
信封上没有寄件人,只有他的名字。
他拆开信,里面是一张纸条,还有一把钥匙。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
“城西仓库,3号。一个人来。”
谢煜握着那张纸条,心跳得很快。
他知道这是谁写的。
他开车去了城西,找到了3号仓库。
推开门的瞬间,他看见温文钰站在那里。
穿着一件黑色的外套,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很平静。他看见谢煜进来,微微勾了勾嘴角。
“来了?”
谢煜冲过去,一把抱住他。
“你去哪了?”他的声音在发抖,“为什么不接电话?为什么不回消息?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
温文钰被他抱着,一动不动。
过了一会儿,他轻轻推开他。
“谢煜,”他说,“我有话跟你说。”
谢煜看着他,心里涌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温文钰从口袋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他。
“这是温崇安这些年做的所有事,”他说,“偷税漏税、行贿受贿、洗钱,还有……害死我母亲的证据。”
谢煜愣住了。
他接过文件,翻开看。越看,脸色越白。
“你从哪弄来的?”
“林叔叔,”温文钰说,“他保存了二十年。”
谢煜抬起头,看着他。
温文钰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可那双眼睛里,有谢煜从未见过的东西。
不是恨,不是悲伤,而是一种平静的、决绝的东西。
“谢煜,”温文钰说,“我要他死。”
谢煜的心跳漏了一拍。
“哥哥——”
“不是真的死,”温文钰打断他,“我要他进去。一辈子出不来。”
谢煜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好。我帮你。”
温文钰看着他,眼神微微波动。
“你不问为什么?”
“不问。”
“你不怕连累自己?”
“不怕。”
温文钰看着他,眼眶慢慢红了。
“谢煜,”他说,“你知道吗?我本来想恨你的。”
谢煜没说话。
“我想恨你利用我,恨你骗我,恨你把我当棋子,”温文钰说,“可是我发现,我恨不起来。”
他的声音有点抖。
“因为我太爱你了。”
谢煜的眼泪落下来。
“哥哥——”
“听我说完。”温文钰打断他。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说。
“我知道你一开始是在利用我。我知道你调查我的身世,知道我母亲和谢明远的事,知道所有的一切。我也知道,你后来对我,是有真心的。”
他顿了顿。
“可是谢煜,这不够。”
谢煜看着他。
“真心不够,”温文钰说,“信任不够。我们之间,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他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摸了摸谢煜的脸。
那张脸上,已经有泪痕。
“我要去做一件事,”温文钰说,“一件可能让我万劫不复的事。我不能带着你,也不能带着我们之间的这些纠葛。”
谢煜抓住他的手:“我跟你一起。”
温文钰摇摇头。
“不行。”
“为什么?”
“因为如果你在,我会分心,”温文钰说,“我会担心你,会想保护你,会做蠢事。我必须一个人做这件事。”
谢煜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那……那做完之后呢?”他问,“做完之后,你回来吗?”
温文钰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温柔,温柔得让谢煜的心都碎了。
“谢煜,”他说,“你还记得你问过我,什么是真心吗?”
谢煜点点头。
温文钰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
“这就是真心。”
他踮起脚,轻轻吻了谢煜一下。
那个吻很短,很轻,像蝴蝶停在花瓣上。有血缘也好,没有也罢,动心这种事情又怎么能控制呢?
然后他退后一步。
“这把钥匙,”他指了指谢煜手里的钥匙,“是我住的地方。我留了一些东西给你。等我走了之后,你再去看。”
谢煜握着那把钥匙,手在发抖。
“你要去哪?”
温文钰没有回答。
他只是最后看了谢煜一眼。
那一眼里有爱,有不舍,有抱歉,还有一点点谢煜看不懂的东西。
然后他转身,推开仓库的后门,消失在夜色里。
谢煜追出去。
外面是一条小巷,空无一人。
他站在巷口,看着空荡荡的夜色,眼泪止不住地流。
他不知道温文钰要去做什么。
他只知道,他可能会失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