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要逃跑了?伊昂迷茫地看着他。
但是很快,所有人都听见了一声长长的哀嚎声。火墙的另一边,“哭泣的人”的身影居然开始变得透明起来,如同发生了故障,隐隐绰绰的,甚至能透过它看见被火光印红的夜空——下一秒,异兆竟是自原地彻底消失了,就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似的。
直到这时,上三区的使徒“闪光”终于姗姗来迟,悬停在半空中。
人如其名,这位男性使徒穿着一身笔挺的银灰色立领风衣,铂金色的短发一丝不苟,梳到脑后,露出一张无可挑剔的俊美面容,唯有两边额角至下颌连接着一条浅蓝色的植入体接缝。
每走一步,“闪光”的脚底都自动生出一块半透明的六边形力场踏板——该死的有钱人!“裂隙”每次看到都要咬牙切齿一番——浑身上下都写满了精英特有的那种、仿佛与生俱来的优雅克制感。
“不必惊慌,危机已经解除了。”“闪光”的声音清晰地在每个人耳边回响,“从现在开始,这里由我全面接手。”
“裂隙”心里松了口气,不顾弹幕的不满与哀嚎,顺理成章地将全部摄像头对准了“闪光”。
他甚至还在镜头前夸张地翻了个白眼——“裂隙”从不忌惮在粉丝面前表现出自己对“闪光”的不屑,他的粉丝就喜欢看这一套。
“真是抱歉,亲爱的‘闪光’,擅自在你的地盘动手。”“裂隙”皮笑肉不笑着说,“不过我想这一次你大概是白跑了一趟——因为这里已经被我解决得差不多了!”
艾纳没空管两位使徒之间的剑拔弩张。他拎着链锯,揪着傻愣在原地的小鬼往研究中心走,一路避开沿途的异兆残尸。
伊昂很想说别抓那么紧,他不会逃跑的。但瞧见救命恩人浮着一层灰尘、脏兮兮的侧脸,肌肉紧绷的手臂,还有被血染红了的衣领……他还是选择一言不发,老老实实让人牵着手。
还没等艾纳敲门,米拉吉便迅速开了门,将他们放了进来。一些人被半空中两位使徒的对峙吸引住了,正趴在玻璃窗上看戏,但也有不少人在瞧见艾纳两人回来时,立即围了过来。
“伊昂!你这孩子跑哪儿去了——不是上厕所去了吗?怎么从外面回来的?!”
“天呐,我刚才在窗户边都看到了!你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你是不是使徒预备役?你有代号了吗?我一定要支持你!”
有人拉着他问东问西,有人把终端举得老高拍他,甚至还有人想要他签个名——但灰发青年始终没有回答任何一个问题,只是将链锯随手放在脚边,眉头紧拧着,锐利的视线滑过人群,好像在寻找什么。
他冷着脸时看起来很凶,就像一只脾气不太好的大型烈性犬。人群不由渐渐安静下来,面面相觑着,不知道刚刚救了所有人的英雄想要干什么。
米拉吉深深地望着他。
“你……”
你还好吗?她想这样问,视线不由落到灰发青年耳边尚在一滴一滴往下流淌的血上。
但是罗曼博士从二楼冲了下来,狠狠挤开她。
“你的精神力范围又扩大了!”他的声音因激动而格外高昂,“刚才那是什么?群体共振?!现在你再去做一次全面的检查——米拉吉!快去准备!我要他全部的脑波数据,我——”
“谁是凯特?”艾纳毫不客气地打断了罗曼博士。
他的声音冰冷而严厉,配合那双冷峻的浅蓝眼睛,哪怕形容狼狈,依旧显得不怒自威。每一个对上他视线的人,皆不由莫名心虚地避开视线,好像自己犯了事似的。
就连罗曼博士都愣了一下。他认识莫塔尔这些年,早就习惯了对方在实验室里可怜兮兮的狼狈模样,很少见人如此气势凶悍,咄咄逼人——以至于一时之间居然忘了发火,计较那些冒犯。
伊昂正缩在带教老师身边,闻言猛地抬起头来,怔怔地望着灰发青年。
他从没把对方之前那句“谈谈”当真过,只是大人哄小孩子的场面话罢了。要知道凯特的爸爸可是造物主公司的研究员,而他只是个下城区来的“老鼠崽子”——这种事的结局从来都是不了了之。
那些挤成一团、惊魂未定的学生中,有几个神情本就惶恐不安的孩子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但其中一个男孩脸上明显带着不服气,瞪着眼前脏兮兮的中城区人。
“你是凯特吗?”艾纳看着那小子的欠揍模样,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对方高高扬起稚嫩的下巴:“没错,我叫凯特——关你什么事?”
“我现在需要和你确认一些事。”艾纳没有理会那些幼稚的挑衅。他垂下眼睛,双手插兜,居高临下盯着对方,“是你带头,把你的同学伊昂绑在了树上?”
在那双蓝眼睛的注视下,本来理直气壮的凯特莫名后背一阵阵发凉,扬起的脖子也不由缩了回去,眼中开始出现慌乱。
“我、我们只是和他开玩笑!”他有些语无伦次地辩解道,“我又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该死的‘闪光’,只想着坐享其成抢功劳——哦。”被勒令关掉直播的“裂隙”气急败坏地推门而入,本来嘴里还嘟嘟囔囔着骂骂咧咧,见状不由茫然地眨了眨眼睛:“嘿!这里发生什么事了?难道大家不应该为了庆祝劫后余生一起喝上一杯吗?”
没人理他。
“好,就算你绑人时,只觉得那是一场过火的玩笑。”艾纳平静地点了点头,“但是带教老师数人数时,你为什么要骗人说他去上厕所了?难道你没有想过,你的同学可能会因为你的这句话死掉吗?”
周围顿时响起小小的惊呼与议论,开始有成年人皱起眉来,用异样的眼光打量着凯特,而他周围的几名同学也不由默默挪开半步,离他远了点。
凯特的脸一点点变红了。
“那、那又怎么样?他来自下城区!”他开始恼羞成怒,忍不住梗着脖子大喊起来,泪珠在眼眶里打转,“我爸爸说了,下城区人和寄生人没什么区别!说不定……说不定就是他把异兆吸引来的!把他赶出去,让他死在外面,是在保护大家的安全!”
“哇哦,孩子,这话说的可不太公道!”
听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的“裂隙”忍不住插了句嘴——最重要的是,他瞥见有人在角落里偷偷举起终端拍视频:“能进入上城区的人都是经过检测的,你的同学绝不可能是寄生人,你得相信造物主公司。”
艾纳不再搭理开始抽抽搭搭掉眼泪的凯特,转而看向一旁脸色凝重的带教老师。
“……这只是一个意外。”对方无力地解释道。
“不,你知道这不是意外。”
他从口袋里掏出终端,将录音界面在带教老师瞬间神情大变的脸前晃了一下,面无表情地说:“我录下证据了。”
“如果这件事不能得到妥善处理,想必‘裂隙’先生会十分愿意在网上为这个差点被同学杀死的孩子讨个公道。”
一旁看戏的“裂隙”:“……?”
嘿!等等!他差点当场跳起来,我什么时候说过我要掺和这件事了?
在此之前,“裂隙”可从来没想过,自己会被看似老实巴交的条子拉下水。但事实上他很快就想通了这件事对他只有好处,于是立即一副哥儿俩好的模样,试图将手搭在警官肩膀上,被人侧身避开了也不在意。
“哎呀,别说得这么严重嘛。”“裂隙”熟练地打着圆场,“抱歉啊老师,我的这位朋友性格直,说话可能不太好听。”
他脸上依旧是那张热情的笑脸,但话中的威胁意味谁都听得出来:“但是呢,我这个人呢,确实喜欢和我的百万粉丝念叨一些遇见的趣事——”
要知道造物主公司之所以花费大价钱,给所有七岁孩子免费测试脑域,绝不会是为了把这些下城区的年幼天才们费劲巴拉地筛选出来,再集中杀了他们。
更重要的是,伊昂这小子能从下城区一举升到上城区上学,恐怕是这批孩子中脑域开发程度最高的,潜力也是最大的,未来很有可能成为A级脑域开发者。
一些小打小闹公司可能不会管,但可不会任由随便一个什么凯特,外加一个不负责任的带教老师破坏自己的重要财产,再顺便冒出点有损“人才筛选计划”的大丑闻来。他“裂隙”好歹也是一个坐拥百万粉丝的大网红,这一点公司必须得听他的意见。
伊昂站在一边,茫然地看着这一切。
这半个月来经常欺负他的几个孩子被揪了出来,站在那里哭。以往对他不冷不热的带教老师神情焦急,一遍遍地承诺说预选学校一定会严肃处理这件事,并且当场就用终端联系了凯特的爸爸。
他小小的脑袋瓜里一时之间压根没想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好像在没有他参与的情况下,突然顺畅地解决了。
……
艾纳去工具间还链锯了。这一天折腾下来,他简直累得要死,头疼欲裂,死活不愿意配合罗曼博士的检查要求,搞得对方大发雷霆,但又拿他毫无办法——最后只得严令他必须按时去看心理医生,尽快治好他的恐水症。
这话也是老生常谈了,可惜艾纳一向行踪不定,疗效也是微乎其微。按照他的心理医生珍妮的话说,这是他在“抗拒做出改变,因为这种恐惧曾经保护了自己”。
艾纳对此表示赞同,并且真诚地表示自己对珍妮本人并没有什么意见,只是单纯感觉罗曼博士在这一点上不怀好意,惹得突然听见真正老板名字的珍妮哭笑不得。
可惜警官先生暂时得不到清静,因为一个聒噪的家伙正围在他身边打转。
“真没想到,你居然认识罗曼博士!”“裂隙”叽叽呱呱地缠着他,“看在我们曾经并肩作战的份上,亲爱的莫塔尔警官,能不能告诉我,你那酷毙了的一招到底是怎么做到的?我是说,我从来没有在市面上见过有类似效果的义体和武器——”
“想做就做到了。”艾纳面无表情。
看在这人夸他“酷毙了”的份上,他也没说谎。
“裂隙”:“……”
他盯着灰发青年写满了理所当然的侧脸,忽然鬼使神差着将心里话脱口而出:“原来你不傻啊?”
艾纳:“……”
他慢慢抬起头来,有些迟疑地问道:“请问你这是在人身攻击我吗?”
“如果是的话,我要揍你了。”
“不不不,玩笑,玩笑而已,”“裂隙”尴尬地咳嗽一声,摆了摆手,“只是对你突然把我牵扯进来的小小报复——不过我确实很好奇啊,警官。”
使徒脸上的笑容依旧轻佻,眼神却是渐渐变得冰冷起来:“你为什么这么肯定,我一定会帮你解决伊昂那件事呢?”
“你会的。”艾纳正在用软布擦拭链锯上的灰尘,闻言头也不抬,轻描淡写地说,“你也是下城区人,你对凯特的所作所为感到愤怒,你本身就会插手这件事。”
“……等等。”
“裂隙”脸上的笑容渐渐僵住了:“我不记得我有对外公开过我的出身吧?你凭什么说我是下城区人?!”
警官压根不理他:“而且如果你不愿意,我会威胁到你愿意。”
“哈?!”
那双剔透浅淡的蓝眼睛忽然抽空掀起,瞥了他一眼——仿佛被陡然丢进冰湖里,“裂隙”从中看见了自己剧烈缩小的瞳孔。
那个人的声音很轻,因疲惫和缺水而沙哑,落在“裂隙”耳中却如炸雷似的。
“——你是一个寄生人,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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准备转换世界啦!3,2,1——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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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你不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