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隙”看着那家伙脸上出现了略显迷茫的神情,好像完全没想过这一茬似的……还是说此人实际上是个隐形富豪,压根不在乎?
“你还有其他办法救下城区的人吗?”警官问他。
使徒下意识摇了摇头。
“那不就得了。”
对方直接无视了他,自顾自地在周围转了一圈,很快就找到了位于研究中心后方的独立工具间,先是简单检查了门锁——然后一脚踹开了门,不顾骤然响起的警报,闯进去翻找可用的工具,活似个野蛮的土匪。
土匪的语气平淡得可恨:“如果你不想去砍树,那就换我来。”
“……等等!我怎么被你给绕进去了!”
“裂隙”追在警官屁股后面碎碎念:“我们还有另一种明智的选择,那就是离开这里,跑得越远越好——我去‘支援’中心城区,至于你,随便找个好地方去迎接美好的夜生活,大醉一场,然后忘掉这件事——”
“反正按你所说,只要这群闲得蛋疼的游客和小鬼老老实实呆在研究中心里,他们大概率能活下来。如果被拦下来的异兆杀了个父母来头很大的小鬼怎么办?我们都得死!至于城区里的人?总会有人照顾他们的……”
使徒终于忍无可忍地深吸了口气:“警官!您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在链锯被拉开的轰鸣声中,对方扭过头来冲他大喊大叫:“你说什么?!我听不清!!”
“我说你就是个混蛋!”
上城区部分古怪的富豪喜欢在某些事上追求复古品味。有时候这是件好事,比如倾向于雇佣真人而非人工智能——但有时候也并非好事,比如现在,条子手里的链锯简直该进博物馆。
眼见那家伙真要抱着个老古董,孤身一人往异兆即将路过的树林子里扑,“裂隙”咬了咬牙,一把将人拽了回来,顺便将对方手中的链锯关掉。
“……我可能真的疯了。”他喃喃自语着,随即深吸一口气,双手握住警官的两边肩膀,紧紧盯着那双蓝眼睛。
“听着,我来砍树,好吗?”向来嬉皮笑脸、吊儿郎当的使徒神情第一次变得严肃起来。
“我有这个,可比你手里那玩意儿快多了。”
他一把扯下昂贵的外衣,露出内里贴身穿着的高分子聚合鳞甲,并且向人展示自己的机械右臂,只见掌心的细小甲板向外旋,露出内里黑洞洞的炮口。
伴随着越来越急促的嘀嘀声,他手臂上的能量条由浅黄到橙红,一道灼热的光束瞬间如闪电般,自掌心轰鸣而出,所到之处空气都热得扭曲,不远处一棵合腰粗的松树随之应声而倒。
“裂隙”很满意自己这一下子似乎将人震慑住了,趁机推着人往研究中心的大门走。
“至于你,警官,”他啧了一声,“麻烦你一个身娇体弱的普通人快点到研究中心里去,别在这儿捣乱,免得我还要费心神保护你。”
“……我不是身娇体弱的普通人,也不需要你保护我。”艾纳皱着眉,想要躲开对方的手,“既然我们分好了工,你只需要做好你的那部分,不用管我,更不要妨碍我工作。”
“随你怎么说,反正我仁义至尽了。”“裂隙”耸了耸肩,“总之事后别让我看到你在网上黑我,否则我一定给你寄律师函。”
他转身助跑几步,脚下猛地用力一蹬,在珍贵的无污染土中留下一个深深的小坑。那些沿着使徒后脊植入的反重力模块被依次点亮,发出耀眼的橙色光芒——只听一声撕裂气流的尖啸,“裂隙”彻底摆脱了重力的束缚,如一只轻快的鸟雀般冲向天空。
使徒在半空中稳住身体,眯起眼睛俯视着眼下的山林,想了想又放飞了几个微型飞行摄像头,开启了实时直播。
“嗨!我亲爱的粉丝们!”
“裂隙”的脸上再次浮现出热情洋溢的笑容,一边飞,一边冲着眼前的悬浮屏幕上那些密密麻麻飞快刷过的弹幕打招呼:“欢迎各位进入我的直播间!这里是你们最喜欢的使徒,‘裂隙’!猜猜看他要干什么去了?没错!他要独自去找一个异兆的麻烦了!”
艾纳盯着“裂隙”的身影观察了好一会儿,发现这人勉强算是靠谱,还记得将研究中心挡在了隔离带之外。
于是他收回视线,警惕地绕着整座建筑物查看了一圈。确保没有任何让异兆溜进去的缝隙后,灰发青年抱着链锯,独自坐在了大门口的台阶上。
大概五分钟后,不远处的山林终于升起了一股浓浓的黑烟,火光冲天而起,富含油脂的松树树干噼啪作响,在火中痛苦呻.吟着倒下,迅速连成了一道将异兆包围的巨大火墙。
正朝着城区方向慢慢移动的“哭泣的人”仿佛也感受到了这股地狱般的恐怖热浪,它终于停了下来,死死捂着自己的脸,发出悠长可怕的哀嚎声。
……来了。
艾纳撑着膝盖,面无表情地站起身来,轰得一声将链锯拉响。
另一边,“裂隙”用力抹了把脸上的汗,确保将最帅气的右脸对准离他最近的摄像头。
他是个标准的金发碧眼大胸甜心——呃,虽然头发是染的,瞳色也是药物注射改变的,脸上还做了一点点微调——但这种十分吸粉的优良条件就该用起来,哪怕这种时候,“裂隙”也要保证帅哥人设不倒。
屏幕左上角的在线人数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暴涨,弹幕刷屏刷得飞快,几乎看不清究竟说了些什么。
【我靠我靠我看到异兆了!看它一眼不会被寄生吧?!】
【要死了我就在上三区!警报刚才才响!那帮子科学家干什么吃的?】
【不是,“闪光”人呢?就我们裂哥一个人顶在前线???】
【保护有钱人先撤了呗】
【有一说一,要是这波真抗住了,我以后再也不叫他大缝了】
【“裂隙”他就是个****!!】
【裂哥你一定要保护好你自己还有你的脸!打不过就跑!】
【放屁!“闪光”才是****】
【笑死,大缝哥的粉丝真是永远不放弃任何一个拉踩的机会。提醒一下,你家正主在直播放火烧山哈】
【搞饭圈入脑了吗**?“裂隙”这么做肯定是为了拦住那个异兆啊!没看到它都停下了吗?人命重要还是树重要?!】
【歪个楼,大缝你今天发型没塌欸】
【大缝粉再装路人一个试试呢】
“裂隙”都懒得细看这些人刷屏了些什么,无非是些老生常谈,黑他的,护他的,拱火的,看戏的——吵吧吵吧,越吵他的热度越高。
忽然,那些弹幕变得整齐划一起来,“裂隙”一愣,仔细辨认了一下——
【地上!!!】
【快看地上啊我操!】
【裂哥低头看地上啊啊啊!】
“裂隙”低头望去,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只见那些自异兆身上流淌下来的、黏黏糊糊的黑色黏液,正在高热的作用下剧烈沸腾起来,冒出无数细小的气泡。
气泡越来越大、越来越多,长出四肢,长出头颅,最后竟是凝聚成了无数和那个哭哭啼啼的大家伙一模一样的瘦弱黑色人形,摇摇晃晃着从黏液中爬出来。其中最小的大概只有小腿高,最大的和成年人没什么两样,正朝着远离火海的研究中心慢慢走去。
“裂隙”忍不住骂了句脏话。刚才那个该死的、疯疯癫癫的条子可没有告诉过他居然还有这一遭啊?!
无数黑色的小人离研究中心的大门越来越近了,艾纳活动了一下脖子,他的脑海深处仿佛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哇哇哭声。
想吃,烫,好疼,远离……想吃。
想吃,想吃,想吃想吃想吃想吃……
“这里可没有你们能吃的东西。”艾纳轻声说。
他闭上了眼睛。
黄昏已经退却,夜晚即将降临。山火引发的热浪之中,大衣在灰发青年身后猎猎飞舞。
链锯在他手中剧烈轰鸣,震动着他的掌心。幸存的松树枝条扑簌簌拍打着彼此的肢干,送来烧焦的苦味和热烫的温度……还有许多人类因紧张而导致的淡淡汗味。而这一切全部、全部都是由无数柔软无形的线编制而成的,无时无刻不在振动。
“世界中的一切都在振动,表现为不同形式的波。”当他还是预选生时,学校里的物理老师这样教导孩子们,“宇宙就像一首复杂的交响乐,而我们只能有幸捕捉到其中几个音符。”
老师是对的,他残缺的耳朵听不见它们中的绝大多数——或者说所有人都是如此。人类的感官总是是太过迟钝,太过软弱,太过平庸,而异兆恰巧属于特别宏伟、异常恐怖且难以捕捉的那一种。
……可是艾纳·莫塔尔还有另外一种东西,足以令他如一只执着的猎犬。
“他在干什么?”
研究中心二楼房间里,米拉吉将脸紧紧贴在窗户上。她不由屏住了呼吸,以免让呼出的水汽蒙住玻璃,阻挡视线。
“仔细看着。”罗曼博士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冷峻地强调道。
他看起来似乎一点也不担心,自己会被突然出现的异兆融化成一罐浓汁。而这种诡异且强烈的信心来源显然不是那个咋咋呼呼、装腔作势的使徒。
艾纳的眉头忽然拧了起来。
那些异兆子体在他由精神力构建的庞大蛛网中,就像一个又一个模糊暗淡的小洞,不停叫嚣着“想吃”。
但是伴随着精神力不断外延,他却捕捉到了一个与异兆截然不同、不断移动着的活物,散发着和他所熟悉的人类十分相似却更加脆弱激烈的波动。
……好像是一个人类的孩子,一个被吓坏了的孩子。
第一次写弹幕,笑死,在尬得脚趾抠地删掉算了和不行有必要写之间反复横跳
我想要!多多的!评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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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开直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