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开了一个多小时，窗外的景色从城市变成了田野。
宋未央靠在窗边，看着那些飞快后退的电线杆、光秃秃的树、偶尔经过的村庄。车厢里很暖和，有人在小声聊天，有人在打瞌睡，有人泡了方便面，香味飘得到处都是。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还是没有新消息。
不是他不发。
是她没回。
上一条消息还停在他发的那个「嗯？」。
她故意的。
想看看他会等多久。
手机震动了。
她拿起来。
江焰：「到了吗？」
她看着这行字，嘴角弯起来。
她回：「还没。」
他：「还有多久？」
她：「大概一个小时。」
他：「哦。」
她：「哦什么哦？」
他：「没什么。就是想你。」
她看着这行字。
心跳漏了一拍。
这个人，怎么现在这么会说话？
她回：「才分开两个小时。」
他：「两个小时也很长。」
她没回复。
只是把手机贴在胸口。
嘴角那个弧度，压不下去。
窗外又经过一个村庄。有几间平房，房顶冒着炊烟，大概是在做午饭。村口有几个人站着聊天，其中一个人指了指火车，孩子们追着跑了几步，很快就被甩在后面。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
每年过年回姥姥家，她也是这样追着火车跑。
那时候她还小，不懂什么叫离别，只觉得火车是个很神奇的东西——那么长，那么快，能把人带到很远很远的地方。
现在她懂了。
火车带走的，不只是距离。
还有时间。
还有思念。
手机又震动了。
是林小雨在群里发消息。
林小雨：「我到啦！外婆来接我的！还给我带了烤红薯！」
林小雨：「[图片]」
图片里是一个热气腾腾的烤红薯，皮已经烤焦了，露出里面金黄色的肉。
程野：「看着不错。」
林小雨：「那是！我外婆烤的！全世界最好吃！」
程野：「我还在车上，还有两个小时。」
林小雨：「那你慢慢坐。我和我外婆回家了！」
程野：「……哦。」
宋未央看着他们的对话，笑了。
她想了想，也发了一条。
宋未央：「我还有大概一小时到。」
林小雨：「未央你姥姥会来接你吗？」
宋未央：「应该会。」
林小雨：「真好！我也想我姥姥了！」
程野：「你不是刚见到你外婆吗？」
林小雨：「我姥姥是我外婆，懂不懂？」
程野：「……不是一个意思吗？」
林小雨：「当然不一样！姥姥是姥姥，外婆是外婆！」
程野：「……」
宋未央看着他们拌嘴，笑出了声。
旁边座位的大妈看了她一眼，也笑了。
“小姑娘，跟男朋友聊天呢？”
宋未央愣了一下。
“不是……是朋友。”
大妈笑眯眯的。
“朋友？我看你笑得那么开心，肯定是男朋友。”
宋未央的耳朵红了。
她没解释。
只是低头看着手机。
对话框里，他的头像静静地待在那里。
她点开。
打字：「还有一小时。」
他秒回：「嗯。」
她：「你在干嘛？」
他：「在医院陪我媽。她睡了。」
她：「阿姨还好吗？」
他：「好多了。今天精神不错，还问起你。」
她愣了一下：「问起我？」
他：「嗯。问你什么时候回来，说过年让我给你带好吃的。」
她看着这行字。
心里软软的。
她回：「那你替我谢谢阿姨。」
他：「你自己跟她说。」
她：「下次见面再说。」
他：「好。」
她看着那个“好”字。
忽然想起什么。
她打字：「阿焰。」
他：「嗯？」
她：「你刚才说，两个小时也很长。」
他：「嗯。」
她：「那一个月呢？」
这次他没有秒回。
过了几秒，他的消息才来。
他：「更长。」
她：「那怎么办？」
他：「每天发消息。」
她：「还有呢？」
他：「每天打电话。」
她：「还有呢？」
他：「每天想你。」
她看着这行字。
心跳又漏了一拍。
她回：「说话算话。」
他：「说话算话。」
她放下手机。
靠在窗边。
窗外还是那些飞快后退的田野。
但她的心，好像没那么远了。
火车慢慢减速。
广播响起：“各位旅客，前方到站是本次列车的终点站——青城站，请您携带好随身物品，准备下车。”
宋未央站起来，把行李从架子上拿下来。背包背上，零食袋拎好，行李箱拖好。
车门打开，冷风一下子灌进来。
她跟着人流走下车。
站台上人很多，都在找自己的家人。有人在挥手，有人在喊名字，有人已经抱在了一起。
她拖着箱子往前走。
目光在人群里搜寻。
然后她看见了。
人群外面，一个穿着深蓝色棉袄的老人正踮着脚往里看。头发已经全白了，脸上皱纹很深，但眼睛很有神。
姥姥。
宋未央的嘴角弯起来。
她加快脚步。
姥姥也看见了她。
“囡囡！”
那一声喊，穿透了所有的嘈杂。
宋未央走过去。
姥姥一把拉住她的手。
“囡囡，可算到了！姥姥等了好久！”
姥姥的手很粗糙，但很暖。
“路上累不累？饿不饿？火车上有吃东西吗？”
“不累，吃了。”
“吃了什么？火车上的东西哪有家里的好！走走走，回家，姥姥给你炖了排骨汤！”
姥姥拉着她就往外走。
宋未央被拽着走了两步。
“姥姥，箱子——”
“哦对对对，箱子！”
姥姥回头，把行李箱接过去。
“给姥姥拖。”
“不用，您——”
“什么不用！姥姥力气大着呢！”
姥姥拖着箱子往前走。
步伐很快，一点都不像七十多岁的人。
宋未央跟在后面，看着姥姥的背影。
忽然想起小时候。
每年回来，姥姥都是这样。
拉着她的手，拖着她的箱子，走在她前面。
一边走一边念叨——
“囡囡瘦了，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囡囡成绩怎么样？考了第几名？”
“囡囡有没有想姥姥？”
她每次都笑着应。
但那时候，她只是应。
现在——
现在她看着姥姥的背影，忽然有点想哭。
不是难过。
是那种——
有人等着的感觉。
真好。
出了站，外面更冷了。
天已经快黑了，路灯亮起来，把广场照得昏黄昏黄的。风很大，吹得人缩脖子。
姥姥把围巾给她围上。
“冷不冷？”
“不冷。”
“不冷也围着。”姥姥把围巾紧了紧，“冻着了怎么办。”
宋未央没说话。
只是让姥姥把围巾围好。
姥姥的手有点凉，但动作很轻。
像小时候一样。
公交车来了。
她们上车，找座位坐下。
姥姥坐在她旁边，一直拉着她的手。
“囡囡，这学期累不累？”
“还行。”
“还行是累还是不累？”
“有一点累。”
姥姥心疼地看着她。
“那回家好好歇着。姥姥天天给你做好吃的。”
宋未央笑了。
“好。”
“你妈呢？她什么时候回来？”
“她说年三十看看能不能请假。”
姥姥叹了口气。
“她呀，就是太拼了。一个人带着你，不容易。”
宋未央点点头。
“我知道。”
姥姥拍拍她的手。
“你知道就好。你妈嘴上不说，心里可疼你了。”
宋未央没说话。
只是把头靠在姥姥肩上。
姥姥的肩有点瘦，但很暖。
公交车晃晃悠悠地开着。
窗外的街景慢慢变得熟悉——那条街，那家店，那个拐角。
她小时候跑过的路。
她长大的地方。
手机震动了。
她拿出来看。
是江焰的消息：「到了吗？」
她回：「到了。在公交车上，跟姥姥回家。」
他：「姥姥？」
她：「嗯。我姥姥。」
他：「姥姥对你好吗？」
她看着这行字。
想起刚才姥姥喊她“囡囡”的样子。
想起姥姥拖着箱子走在前面的样子。
想起姥姥给她围围巾的样子。
她回：「特别好。」
他：「那就好。」
他顿了顿，又发了一条：「我也想见见你姥姥。」
她看着这行字。
心跳漏了一拍。
她回：「以后有机会。」
他：「好。」
她收起手机。
靠在姥姥肩上。
窗外，家的方向越来越近。
晚饭是排骨汤，红烧肉，炒青菜。
满满一桌子。
姥姥坐在她对面，一直看着她吃。
“囡囡多吃点，这个排骨炖了好久，烂得很。”
“囡囡尝尝这个肉，姥姥特意去菜市场挑的。”
“囡囡再喝碗汤，暖和。”
宋未央的碗一直没空过。
她低头吃着。
心里软软的。
吃完饭，姥姥去洗碗。
宋未央坐在沙发上，看着这个她从小长大的房间。
一切都没变。
那张老式沙发，那台旧电视，墙上的挂历，窗台上的那盆绿萝。
还有茶几上那本相册。
她拿起来翻。
第一页，是她刚出生时候的照片。
小小的，皱皱的，被姥姥抱在怀里。
姥姥那时候头发还没这么白，笑得眼睛弯弯的。
再往后翻。
是她一岁的，两岁的，三岁的。
每一张都有姥姥。
抱着她，牵着她，背着她。
她的眼眶有点热。
“看什么呢？”
姥姥洗完碗出来，在她旁边坐下。
“相册。”她说。
姥姥凑过来看了一眼。
“哎呀，这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你看你那时候，小小的一团。”
宋未央笑了。
“我小时候乖吗？”
“乖？你可闹了！”姥姥笑起来，“晚上不睡觉，非得抱着才肯睡。你妈那时候上班累，都是姥姥抱着你，在屋里转圈，一转就是半夜。”
宋未央想象那个画面。
姥姥抱着她，在屋里走来走去。
嘴里哼着歌。
她的眼眶又热了。
“姥姥。”她叫了一声。
“嗯？”
“谢谢你。”
姥姥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傻囡囡，谢什么谢。你是姥姥的囡囡，不对你好对谁好？”
宋未央没说话。
只是把头靠在姥姥肩上。
姥姥拍拍她的脸。
“累了就去睡。床给你铺好了，还是那间屋。”
“嗯。”
她去洗漱，换上睡衣，躺进被窝。
被子有太阳的味道。
姥姥白天晒过的。
她拿出手机。
点开和他的对话框。
她打字：「阿焰。」
他秒回：「嗯？」
她：「我到家了。」
他：「嗯，知道。」
她：「姥姥给我做了好多吃的。」
他：「都吃了？」
她：「嗯，吃撑了。」
他发了一个笑的表情。
她看着那个表情，笑了。
她打字：「阿焰。」
他：「嗯？」
她：「我想你了。」
发出去之后，她有点后悔。
太直白了。
太不像她了。
但几秒后，他的消息来了。
他：「我也想你。」
他：「特别想。」
她看着这行字。
心跳很快。
她回：「晚安。」
他：「晚安，央央。」
她放下手机。
闭上眼睛。
被窝很暖。
窗外很静。
心里有一个人。
很远。
又很近。
暂时停更啦！！因为作者开学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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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没什么。就是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