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我来找你。”

宋未央跑过长长的通道。

脚下是湿滑的地砖,每一步都差点摔倒。但她没有停。雨水从她的头发上滴落,模糊了视线,她就抬手抹一把,继续跑。

通道尽头是通往站台的楼梯。

她冲下去。

站台上空荡荡的。

只有几盏昏黄的灯,在雨幕里撑开一小团一小团的光。铁轨延伸到黑暗深处,看不见尽头。雨打在铁轨上,溅起细密的水花,发出持续的“沙沙”声。

她四处张望。

没有他。

她掏出手机。

手在发抖,屏幕上的水让她划了好几次才解锁。

点开那张照片。

东站台。三号口。

她抬头看站牌。

这里就是东站台。

三号口——在左边。

她朝左边跑。

跑过那些空着的长椅,跑过那些湿漉漉的柱子,跑过那些在雨中沉默的广告牌。

然后她看见了。

三号口的牌子下面,有一个人。

他背对着她,站在站台边缘。

拖着一个小行李箱。

穿着那件她熟悉的黑色卫衣。

没有打伞。

浑身湿透。

宋未央的脚步顿了一下。

只有一下。

然后她继续跑。

跑向他。

距离越来越近。

十米。

五米。

三米。

她开口喊他。

“江焰!”

声音在雨里显得很轻,被雨声压得几乎听不见。

但他听见了。

他的肩膀抖了一下。

然后他转过身。

那一瞬间,宋未央看见了他的脸。

苍白的。

湿透的。

眼睛是红的。

那双眼睛看见她的瞬间,瞳孔剧烈地收缩了。

“你——”

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他。

“你来干什么!”

不是疑问。

是吼的。

宋未央在他面前停下。

隔着两米的距离。

雨还在下,大得像是要把整个世界都淹没。

她看着他。

看着他红着的眼眶。

看着他攥紧的拳头。

看着他浑身湿透的样子。

和她一样狼狈。

“我来找你。”她说。

声音很轻。

但每个字都很清晰。

“回去!”他又吼了一声,“你听到没有!回去!”

宋未央没有动。

只是看着他。

“江焰。”她说,“你听我说——”

“我不听!”他打断她,“你什么都不用说!回去!现在!马上!”

他转身,拖着行李箱往前走。

宋未央追上去。

一把抓住他的手臂。

他甩开。

她再抓住。

他再甩开。

她第三次抓住的时候,他不甩了。

就那样站着。

背对着她。

肩膀在微微发抖。

“江焰。”宋未央说。

她没有松手。

雨水顺着她的手臂流下去,和他的手臂上的水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你看着我。”她说。

他没有动。

“你看着我。”

他还是没有动。

宋未央绕到他面前。

站定。

看着他。

他的眼睛是闭着的。

睫毛在抖。

雨水顺着他的脸流下来,像眼泪一样。

“江焰。”她叫他的名字。

很轻。

像那天在图书馆里叫他一样。

他终于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太多太多的东西——

疲惫,痛苦,挣扎,还有藏不住的、快要溢出来的——

喜欢。

“你为什么来?”他问。

声音很轻。

轻到几乎被雨声淹没。

“林小雨告诉我了。”宋未央说,“程野说的。说你是故意的。说你怕拖累我。说你——”

“够了。”他打断她,“你知道了又怎么样?知道了就回去。知道就——”

“江焰。”她再次打断他。

他停住了。

她看着他。

雨那么大,大到她几乎睁不开眼睛。

但她还是努力睁着。

看着他。

“契约已经到期了。”她说。

一字一句。

清清楚楚。

“所以呢?”他的声音哑得不像样子。

“到期了就到期了。你自由了。你不用再演了。你——”

“所以现在——”她打断他。

声音比刚才更大。

更清晰。

穿透雨幕,穿透黑夜,穿透他筑起的那些墙。

“我追你,是我的自由。”

他愣住了。

她就站在他面前。

浑身湿透。

头发贴在脸上。

睫毛上全是水。

但那眼睛——

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亮得不像是在这样一场暴雨里。

“你要转学,”她继续说,“我就考去你的城市。”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你推开我,”她的声音开始发抖,但每个字还是那么清晰,“我就再走过来。”

他张了张嘴。

想说什么。

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你告诉我——”她走近一步。

距离更近了。

近到他能看清她眼睛里自己的倒影。

“你还有什么办法?”

这句话落下去。

雨声突然变得很大。

大到像是整个世界都在下。

大到听不见自己的心跳。

大到只能看见她。

只有她。

她站在他面前。

浑身湿透。

狼狈不堪。

却那么亮。

亮得像这暴雨夜里唯一的光。

他看着她。

看了很久。

久到雨小了一点。

久到远处传来火车的汽笛声。

久到他以为自己会开口说点什么。

但他没有。

他只是看着她。

看着她眼睛里的光。

看着她湿透的头发。

看着她冻得发白的嘴唇。

看着她——

在等他。

等他说点什么。

可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怕自己一开口,就会崩溃。

怕自己一开口,就会抱住她。

怕自己一开口,就会说——

好。

我不走了。

我什么都听你的。

可他不能。

他不能让她等他。

他不能让她等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的人。

他不能让她——

“你回去。”他说。

声音比刚才轻多了。

没有吼。

没有命令。

只是轻轻地,说了一句。

宋未央看着他。

“你让我回去?”她问。

他点头。

“回去。”他说,“回去好好上课,好好考试,好好过你自己的生活。”

他顿了顿。

“忘了我。”

这三个字说出来的时候,他的心像是被人用手狠狠攥了一下。

但他说了。

宋未央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他。

看了很久。

久到他以为她会转身离开。

然后她笑了。

很小。

很轻。

在暴雨里几乎看不出来。

但她笑了。

“江焰。”她说,“你真傻。”

他愣住了。

“你以为你这样说,我就会走?”她走近一步,“你以为你让我忘了你,我就真的能忘了?”

又近一步。

“你以为你一个人扛着所有,就是对我好?”

再近一步。

她已经站在他面前了。

距离不到半米。

能感觉到彼此的呼吸。

“你问过我吗?”她说。

声音很轻。

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

“你问过我愿意等你吗?”

“你问过我怕不怕被拖累吗?”

“你问过我没有你,我过不过得好吗?”

他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她。

眼睛越来越红。

“你没有。”她说,“你什么都没问。你一个人做了所有决定。你一个人当坏人。你一个人扛着。”

她抬起手。

在暴雨里。

轻轻放在他胸口。

那个位置,是心脏。

“可是江焰,”她说,“这里,有我。”

她的手心隔着湿透的衣服,感觉到他的心跳。

很快。

和她的一样快。

“你推开我的时候,”她说,“这里也会疼。和我一样疼。”

他的眼眶终于红了。

红透了。

他别过脸去。

不让她看见。

但她看见了。

她看见了。

“你可以走。”她说,“你可以去省城,可以照顾阿姨,可以很久很久都不回来。”

她顿了顿。

“但你不能让我忘了你。”

“因为——”

她的声音终于开始颤抖。

“因为我试过了。”

“这三天,我试过了。”

“我试着做和以前一样的事,试着正常上课,试着专心做题。”

“但我做不到。”

“每道题做到一半,就会想起你。”

“每次走在走廊上,就会想起那天。”

“每次闭上眼睛,就是你。”

她的眼泪终于流下来。

混在雨水里。

分不清。

“我试过忘了你。”她说,“我做不到。”

他看着她。

看着她的眼泪。

看着她在暴雨里,浑身湿透,却还是站在他面前。

看着她说——

我做不到。

他忽然很想抱她。

很想把她拥进怀里。

很想说——

我也不想你忘了我。

我也做不到。

可他没有动。

只是站在那里。

看着她。

雨还在下。

火车站的广播响了。

某个车次开始检票。

不是他的那趟。

但提醒了他——时间不多了。

“宋未央。”他开口。

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你听我说——”

“我不听。”她打断他。

学他的。

他愣了一下。

她看着他。

那双眼睛那么亮。

“你让我说的我都说了。”她说,“现在该你了。”

她走近最后一步。

站在他面前。

仰着头。

看着他。

“江焰,”她说,“你喜欢我吗?”

问得那么直接。

那么**。

那么——

不像她。

他看着她。

看了很久。

久到雨都小了。

久到远处的汽笛声又响了一次。

久到他以为时间会停在这里。

他张了张嘴。

想回答。

可那句话卡在喉咙里。

怎么都说不出来。

不是不想说。

是怕一说出来,就再也收不回去。

怕一说出来,就真的舍不得走了。

怕一说出来——

就真的会留下来。

哪怕不应该。

哪怕不可以。

哪怕——

“你喜欢我吗?”她又问了一遍。

声音比刚才更轻。

轻到像在求他。

他看着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期待,有害怕,有倔强,有——

有他。

只有他。

他的眼眶又红了。

他别过脸。

不看她。

雨声很大。

大到可以掩盖一切。

大到可以假装听不见她的问题。

大到可以——

“江焰。”

她的声音从雨里传来。

轻轻的。

他转过头。

看着她。

她站在那里。

浑身湿透。

头发贴在脸上。

嘴唇发白。

但眼睛那么亮。

亮得像这暴雨夜里唯一的光。

她在等。

等他回答。

可他——

什么都说不出来。

只是看着她。

看着她的眼睛慢慢变红。

看着她的睫毛上挂着的不知道是雨还是泪。

看着她的嘴唇动了动。

然后她笑了。

很轻。

很小。

像那天在初雪里一样。

“没关系。”她说,“你可以不回答。”

她走近一步。

更近了。

近到他能闻到她身上雨水的气息。

近到能感觉到她的温度。

“你不回答,我就当你默认了。”

她的声音轻轻的。

像在说给自己听。

“你不让我等,我就偏要等。”

“你让我忘了你,我就偏不忘。”

“你推开我,我就再走过来。”

“一次不行,就两次。”

“两次不行,就三次。”

“一百次。”

“一千次。”

“一万次。”

她看着他。

眼眶红红的。

但嘴角弯着。

“江焰,”她说,“你听好了。”

她深吸一口气。

然后——

“我喜欢你。”

四个字。

在暴雨里。

在站台上。

在火车汽笛的伴奏里。

清清楚楚。

“从很久以前就喜欢了。”

“从你给我带早餐的那个早晨。”

“从你站在讲台上说‘我追的她’的那一秒。”

“从你在鬼屋里说‘不想结束’的那一刻。”

“从——”

她的声音抖了一下。

“从那个雨夜,你从围墙上跳下来的时候。”

“我就喜欢你了。”

眼泪又流下来。

但她没有擦。

只是看着他。

“所以你走吧。”

她说。

他愣住了。

“去照顾阿姨。”

“去做你该做的事。”

“去——”

她顿了顿。

“去治好她。”

“然后——”

她的声音抖得更厉害了。

“然后回来。”

“多久我都等。”

他看着她。

看着她哭。

看着她笑。

看着她站在暴雨里说——

多久我都等。

他的眼眶红透了。

拳头攥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攥紧。

他想说点什么。

想说——

我也喜欢你。

想说——

从第一天就喜欢了。

想说——

我不敢让你等,是因为我怕你等不到。

想说——

可我不想你等。

可我又想你等。

想说——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张了张嘴。

可是发不出声音。

只是看着她。

看着她眼睛里的光。

看着她脸上的雨水和眼泪。

看着她——

站在那里。

等他。

哪怕他说不出口。

哪怕他不回答。

哪怕他什么都没给。

她还是站在那里。

等着。

雨还在下。

火车站的广播又响了。

这一次——

是他的车次。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预演心动
连载中祎之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