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光骤然铺开,裹挟着残留的神魂共生暖意,将谢凛与陆尘聿彻底从归墟站台的破晓天光里抽离。
下一秒,冰冷潮湿的山风狠狠砸在脸上,腐叶与泥土的腥气钻入鼻腔。脚下踩着厚厚的枯木落叶,每一步都会碾出细碎断裂的声响。
抬眼望去,群山环抱的谷地中央,矗立着一栋老式欧式度假山庄。青灰石墙,深黑瓦檐,雕花铁大门半敞着,昏黄灯火从落地窗漏出来,在浓重夜色里晕开一片模糊光晕,像一头蛰伏在山林里、静静等待猎物落网的巨兽。
冰冷的系统提示毫无预兆地砸入两人脑海,字字清晰,不带半分温度。
【副本二:度假山庄诅咒】
【主线任务:寻回失踪游客丢失的头颅,打破山庄百年诅咒,三日内活着离开红叶山庄。】
【生存规则:】
【一、午夜零点之后,绝不回应窗外的敲门声与哭诉声。】
【二、不要主动打开客房衣柜,柜中栖息着等待更换头颅的亡魂。】
【三、山庄内所有服务生永远维持微笑,一旦他们嘴角下垂,立刻远离,不要停留。】
【四、禁止独自一人踏入后山乱葬岗。】
【五、牢牢记住:山庄里所有欢声笑语,全都来自没有头颅的人。】
谢凛垂在身侧的指尖轻轻蜷缩,心底蛰伏许久的暴戾意识微微翻涌。经历过上一场审判站的心魔博弈,他早已学会平衡双重人格,不再会被撕裂般的痛苦裹挟。理智牢牢占据主导,黑暗戾气只作为后手静静蛰伏,不再肆意冲撞意识壁垒。
陆尘聿目光扫过整片山庄建筑群,眉峰微沉。他指尖轻捻,感知着空气中浓稠不散的阴怨之气,语气低沉冷静:“副本衔接毫无空隙,难度在稳步攀升。上一个副本是怨念聚合形成的轮回鬼怪,这一次,是人为邪术布下的诅咒。邪阵环环相扣,线索不会摆在明面上,我们必须一点点摸排,不能急于求成。”
“丢失的头颅。”谢凛望向山庄敞开的铁门,门内人影来回走动,笑语喧哗,可仔细去听,那些笑声空洞扁平,没有活人该有的气息,“第五条规则已经把真相摆在明面上,山庄里滞留的亡魂,尽数身首异处。他们日复一日游荡,只为寻觅一颗鲜活人头,顶替自己。一旦我们露出破绽,立刻就会成为下一批猎物。”
两人并肩踏上石阶,穿过雕花铁门走进大堂。
暖黄吊灯悬在天花板上,光线浑浊昏暗。几名身着黑色制服的服务生躬身站在柜台两侧,每个人都用力扯着脸颊,嘴角高高咧开到耳根,维持着一成不变的僵硬笑容。可只要凑近细看就能发现,他们脖颈平整光滑,皮肉连在一起,根本没有头颅与脖颈衔接的褶皱,空荡荡的领口处,连声带都不存在,所有声响都是怨气凝聚而成。
为首的男服务生走上前来,脸上的笑容纹丝不动,眼珠僵硬地定格在两人身上,声音平直得像是没有感情的录音磁带:“两位贵客,欢迎入住红叶度假山庄。两间相邻的客房已经提前备好,今夜山风猛烈,入夜之后切记紧闭门窗,不要随意在走廊游荡。山庄夜里不太平,安分守己,才能安稳度过三天。”
谢凛不动声色地扫过对方空荡荡的后颈,眼底没有半分波澜。若是放在从前,心底的恶鬼早已躁动不安,恨不得当场撕碎这些装模作样的亡魂。但此刻,他只是淡淡压下翻涌的戾气,把所有躁动死死锁在神魂深处,连一丝戾气都不肯外泄。
陆尘聿伸手接过两张铜制房卡,状似随意地开口打探:“山庄最近游客多吗?我们一路上山,几乎没见到其他客人。”
话音刚落,面前服务生扬起的嘴角猛地往下一垮,僵硬的笑容瞬间碎裂,眼底骤然涌出漆黑的戾气,周身阴风骤然变冷。
第三条规则触发。
谢凛心头一紧,立刻伸手拉住陆尘聿向后退开两步,拉开足足三米的安全距离。
短短一瞬,服务生又硬生生扯起嘴角,硬生生把快要垂落的嘴角重新扯回夸张的弧度,皮肉都被撕裂出细细的血痕,阴冷的声音从空荡荡的领口飘出来:“前几天来了四名驴友,私自闯了后山,到现在还没找到人影。客人只管安分待在房间里,少打听闲事,才能平平安安熬过三天。”
说完,这群服务生齐刷刷转身,脚步拖沓僵硬地走入幽深走廊。他们后脑勺空空荡荡,皮肉平整地贴合在肩膀上,连一丝头发都没有,鞋底拖拽着地面,留下一道道湿漉漉的水痕,看得人脊背一阵阵发寒。
两人拿到房卡,住进二楼301与302两间客房。厚重木门“咔嗒”一声落锁,反锁的卡扣死死咬合,终于隔绝了大堂里虚假的喧闹。
房间陈设老旧,深色实木大床靠墙摆放,墙面墙纸大片发霉泛黄,墙角爬满墨绿色的青苔。靠墙立着一扇雕花大衣柜,柜门紧紧闭合,门板缝隙里不断渗出刺骨的寒气,还夹杂着细微的、指甲抠挠木板的沙沙声响,一下又一下,慢悠悠地挠着木板,挠得人心头发紧。
“衣柜是第一大陷阱。”陆尘聿蹲下身,仔细检查地板缝隙与床底,指尖轻轻敲了敲实木床板,“规则禁止我们主动开门。一旦亲手拉开柜门,里面等待换头的怨灵就会立刻锁定我们,把我们选为新的宿主。它们不会立刻动手,只会趁着我们熟睡,悄悄钻出来,趴在床头啃噬脖颈皮肉,等到天亮,我们就会变成又一具无头躯体。”
谢凛走到衣柜前方,隔着薄薄的木门,清晰地感知到柜中翻腾的怨气。心底的暴戾人格跃跃欲试,不断怂恿他直接劈开木板,把里面躲藏的东西揪出来碾碎,一劳永逸清除隐患。
他闭了闭眼,在心底轻声安抚躁动的意识:“强行破局只会主动触犯禁忌,平白给自己招来杀身之祸。我们只守不攻,先熬过第一个午夜,天亮再逐层搜查整栋主楼,慢慢挖掘线索。”
心底的恶鬼不甘心地低吼几声,终究还是安静蛰伏了下去,只是依旧不甘心被困在意识深处。
墙上悬挂的老式挂钟滴答作响,分针一点点朝着午夜零点挪动。窗外狂风大作,枯树枝猛烈抽打在玻璃上,噼啪作响,像是无数只干枯的手在拼命拍打窗户,仿佛下一秒就要捅破玻璃钻进来。
谢凛拉紧厚厚的黑布窗帘,把窗户封得严严实实,不留一丝缝隙,彻底隔绝外界的视线。
就在指针稳稳落在零点的刹那。
“咚咚咚——”
三声轻叩,精准落在玻璃窗上,节奏缓慢,不急不躁。
紧接着,一道绵软凄婉的女声贴着玻璃幽幽响起,哀怨又委屈,尾音拖得长长的,听得人头皮发麻:“客人,求求你开开窗好不好?我的头滚落到你的房间里了,能不能把头颅还给我?我找不到它,没有头,我回不去。”
第一条生存规则,午夜绝不能应声,一字一语都不能回应。
谢凛紧紧抿住嘴唇,牙关紧锁,半个字都不肯吐露,连呼吸都刻意放轻。
窗外的敲门声越来越急促,温柔的哀求渐渐扭曲成尖利的嘶吼,凄厉的哭喊穿透玻璃,震得窗棂微微晃动。他顺着窗帘缝隙往外瞥了一眼,只见一层白雾蒙在玻璃外,一张惨白无五官的人脸紧紧贴在窗面上,湿漉漉的黑发顺着玻璃蜿蜒流淌,顺着窗框往下滴水,在窗台上积出一滩发黑的水渍。
陆尘聿快步上前,伸手死死按住窗帘,牢牢把外界的阴气隔绝在外,沉声道:“这只是外围的小怨灵,用来试探玩家的定力。只要我们不回应、不开窗,它就无法突破房间的屏障。真正的危险,在走廊里。”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拖沓的脚步声,慢悠悠地从走廊尽头走过来,停在了301房门外。
冰冷的指尖一遍遍划过木门门板,留下一道道湿冷的水痕,紧接着,脸颊紧紧贴在木门上,传来沉闷的呼吸声,一呼一吸,全是腐烂泥土的腥气。
那人似乎在细细倾听房间里的动静,只要察觉到一丝人声,就会立刻破门而入。
谢凛与陆尘聿屏住呼吸,背靠墙壁,一动不动地伫立在阴影里,连心脏跳动都刻意放缓。
门外的窥探足足持续了半个时辰,脚步声才慢悠悠地挪向隔壁空房。
可还没等两人松一口气,隔壁空房间里骤然响起“哐当”一声巨响,紧接着是木板被指甲抠破的刺耳声响,衣柜门板正在被里面的东西狠狠撞击。
“咚……咚……咚……”
每一次撞击,都让整面墙壁微微震颤。
陆尘聿压低气息:“隔壁衣柜里的怨灵已经快要冲破柜门了。今夜阴气太重,柜中的怨气越来越强,再这样下去,整层楼的衣柜都会接连爆开。”
谢凛眉头紧锁,眼底戾气隐隐翻涌,心底的恶鬼疯狂叫嚣:“直接出去撕碎这些东西,守在房间里被动挨打,太憋屈了!”
“不行。”谢凛在心底冷静回绝,“主动走出房门,就等于主动踏入怨灵的包围圈,一旦被十几只无头鬼同时锁定,就算有黑暗戾气护身,也会被拖入缠斗,夜长梦多。”
一人一意识僵持片刻,最终还是理智占据上风。
后半夜,走廊里的动静此起彼伏。
门把手来回拧动的咯吱声、衣柜木板开裂的脆响、亡魂低低的呜咽声,整整折腾了大半夜,两人轮流值守,一刻都不敢合眼。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第一缕晨光穿透山林浓雾,夜半滋生的阴气才缓缓褪去,走廊里所有异响骤然平息,整栋主楼瞬间陷入死寂。
天光放亮,危机暂时平息。
山庄大堂再度恢复往日的平静,几名服务生重新挂起一成不变的僵硬微笑,端着餐盘走到餐桌旁。白瓷餐盘里盛着暗红色的肉段,油脂凝结发白,散发着一股甜腻腐朽的腥气,肉的肌理扭曲,带着细碎的骨渣,根本不是家畜身上的肉。
“不要触碰食物,连筷子都不能碰。”陆尘聿用眼神示意谢凛,语气凝重,“这是人肉做成的餐食,是庄主用来滋养山庄里所有无头亡魂的养料。一旦指尖沾到油脂,魂魄就会被邪术慢慢侵蚀,不出半天,脖颈处皮肉就会开始粘连,慢慢变成和这些服务生一样,没有头颅的傀儡。”
谢凛淡淡放下竹筷,指尖避开餐盘,径直走到前台,装作悠闲自在的游客模样:“我想到后山山脚走走,采摘一些野山菌,只在山脚活动,绝不深入密林。”
前台的女服务生闻言,上扬的嘴角骤然狠狠垂落,原本僵硬的笑容瞬间变得狰狞,双目瞬间布满密密麻麻的黑血丝,恶狠狠地低吼:“后山是禁地!活人只要踏进乱葬岗的边界,就要留下来顶替丢失头颅的亡魂!少打后山的主意!老老实实待在主楼,活到三天期满,才能活着离开!”
嘶吼还未落下,山庄后厨的方向突然炸开一声凄厉的尖叫。一名穿着保洁制服的阿姨连滚带爬冲出狭长走廊,浑身止不住地发抖,嘴唇哆嗦着,牙齿都在打颤:“找到了!在后院杂物间找到了一截断脖子!身体还好好躺在地上,头颅凭空不见了!就是前几天进山失踪的那名驴友!”
主线线索骤然提前浮出水面。
两人对视一眼,立刻动身,朝着后厨后方的杂物间快步赶去。
狭长的走道终年不见阳光,墙角布满厚厚的青苔,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铁锈血腥味,腥气黏腻地粘在皮肤上,让人浑身不适。杂物间木门虚掩着,轻轻一推,浓重的腥风扑面而来,压得人胸口发闷。
冰冷水泥地面上,静静躺着一具男性躯体。脖颈断面整齐平滑,血肉凝固成黑褐色的血痂,脖颈上方空荡荡一片,本该生长头颅的地方只剩下模糊的血痕。躯体还维持着拼命奔跑、挣扎逃窜的姿势,指尖深深抠进泥土里,指甲尽数断裂,足以想见临死前的极致绝望。
“头颅刚刚被怨灵带走,魂魄怨气还没有散尽。”谢凛蹲下身,指尖悬在断颈上方,细细感知着阴气流动,“魂魄被强行剥离躯体,头颅被藏在了整座山庄阴气最鼎盛的据点里。”
陆尘聿弯腰检查地面,眉头紧紧锁起:“地面干干净净,没有人类的足迹,只残留着浓重的亡魂阴气。带走头颅的不是活人,是山庄里游荡的无头怨灵。它们接到庄主的指令,把祭品的头颅藏起来,加固换头邪阵。”
话音未落,身后的木门“砰”地一声猛地闭合,厚重木门自动落锁,将两人死死关在了狭小密闭的杂物间里。
头顶老旧灯泡滋滋啦啦地闪烁,忽明忽暗,光线忽亮忽灭,把房间里的影子拉扯得歪歪扭扭。货架上的铁桶叮叮当当来回滚动,四面八方都传来拖拽重物的拖沓声响。
黑暗里,数十道空洞冰冷的视线牢牢锁定两人。
一排排没有头颅的人影,缓缓从货架后方、角落阴影里走出来。肩膀平整,领口空荡荡,青黑色的枯爪微微张开,带着浓重的尸气,一步步朝着两人缓缓围拢。
这些全是滞留在此的无头亡魂,闻到了活人的气息,打算一拥而上,撕裂两人的脖颈,抢夺新鲜头颅,完成新一轮的换头献祭。
“不要下死手。”陆尘聿压低声音快速叮嘱,“肆意打散亡魂的魂魄,会激化整座山庄的邪阵。一旦阵法暴走,山庄里上百只无头鬼会全部被唤醒,到时候我们根本招架不住。只压制,不灭杀。”
谢凛轻轻颔首,缓缓松开紧锁的心防。这一次,他没有死死囚禁心底的暴戾人格,只是适度放开一道缝隙,让同源的黑暗戾气缓缓从神魂里释放出来。
滔天威压顺着周身缓缓散开,属于黑暗本源的气息轰然席卷整间小屋。
围上来的无头怨灵猛地僵在原地,躯体剧烈颤抖。它们本就是邪术催生出来的傀儡亡魂,在同源黑暗气息的压制下,四肢僵硬,再也无法往前踏出半步。一张张空荡荡的脖颈不停哆嗦,原本凶狠的戾气飞速溃散,不由自主地往后退缩,再也不敢上前围杀。
心底的恶鬼在神魂里低声嗤笑,带着桀骜的得意:“一群被人操控的傀儡,也敢在我的面前张牙舞爪。”
谢凛心神平稳,稳稳锁住躁动的人格,没有让它彻底夺权失控。仅仅靠着溢出的黑暗气息,就轻松逼退了一整群围堵过来的怨灵。
陆尘聿看着身侧少年收放自如的气场,眼底掠过一丝赞许。从前那个时时刻刻紧绷神经、拼命压制自我的谢凛,终于学会了和自己心底的黑暗和平共处,不再一味囚禁打压,懂得了收放有度,进退自如。
两人趁着怨灵退缩僵持的空隙,一脚狠狠踹开反锁的木门,快步冲出密闭的杂物间,重新回到主楼的走廊里。
危机暂时解除,但线索依旧模糊。
回到二楼客房,窗外风云突变,白日转瞬即逝,浓重暮色再一次笼罩整座山庄。距离副本三天时限结束,还剩下整整两天一夜,时间尚且充裕,完全不必急于贸然闯入后山险地。
“我们分步骤推进。”陆尘聿冷静规划接下来的行程,“第一步,逐层搜查整栋主楼,一楼储藏地窖、二楼所有客房、三楼阁楼,一处不漏,把庄主留下的日记、咒书、祭品记录全部找出来,摸清楚诅咒的根源。第二步,排查主楼所有衣柜,摸清柜中怨灵的底细,规避换头陷阱。第三步,等到正午阳气鼎盛之时,结伴进入后山乱葬岗,寻找石棺与丢失的头颅。”
谢凛点头应允:“先查阁楼,阁楼一般会存放主人的旧物,最容易留下文字线索。”
两人顺着木质楼梯缓步走上三楼。
三楼常年无人踏足,楼道里落满厚厚的灰尘,脚步一踩下去,就会留下清晰的脚印。空气中飘散着陈旧木料与腐朽纸张混合的味道,几间阁楼房间全都上了锈锁。
陆尘聿找到一根断裂的铁枝,几下就撬开了生锈的门锁。
阁楼房间里堆满木箱与旧家具,蛛网层层缠绕,几乎遮蔽了大半光线。两人分头翻找木箱,终于在最里侧的木箱子里,找到了一本泛黄发黑的牛皮日记。
纸页常年被阴气浸泡,边角发脆发黑,字迹潦草扭曲,字里行间都透着阴狠偏执。
数十年前,这座山庄还只是山间普通民宿。庄主贪图进山游客身上的财物,又看中这片山谷的聚阴风水,便四处寻访邪术,布下了这套换头大阵。他将前来住宿的游客分批诱杀,割下死者头颅,以活人魂魄为祭品,把死者的魂魄禁锢在山庄地界,化作无头守尸鬼。
亡魂日复一日寻找新的头颅顶替,一旦抓到外来游客,就可以完成魂魄更替,让旧的亡魂彻底消散,邪阵得以长久循环运转。
一代又一代游客不断失踪,无头亡魂越聚越多,诅咒循环往复,到最后连庄主自己都无法彻底终止阵法,只能靠着源源不断的活人祭品稳住邪术。
“日记里写了两处祭品存放点。”谢凛捏着泛黄的纸页,指尖慢慢划过歪斜的字迹,“鲜活魂魄锁在后山中央的石棺之内,备用的人头祭品,全部封存在二楼每一间客房的衣柜里。每一扇柜门之后,都封存着一颗被禁锢魂魄的人头。”
陆尘聿脸色骤然一沉:“难怪规则严禁我们主动打开衣柜。一旦亲手拉开柜门,柜中亡魂就会瞬间锁定开门人,把我们定为下一轮换头的目标,就算待在房间里,也会夜夜被怨灵纠缠。”
两人走到二楼长长的走廊,望着一排紧闭雕花木门。门板之内,此起彼伏的指甲抓挠木板声密密麻麻响起,越来越急促,柜中的怨灵已经被外界的活人气息刺激得躁动不安。
天色彻底黑透,第二个恐怖夜晚正式降临。
今夜窗外不再有敲门声,可走廊里的怨灵变得愈发大胆。它们不再只是趴在门外偷听,而是伸出青灰色枯瘦的手掌,一遍遍来回拧动客房门把手。木门把手来回转动,咯吱咯吱的刺耳声响不绝于耳,听得人神经紧绷。
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走廊尽头的空房间里,衣柜门板正在被里面的东西一点点狠狠撞击。
“咔嚓——咔嚓——”
木板裂开的脆响不断传来,一只沾满黑血的手掌从木板缝隙里伸了出来,指尖死死抠住门框,拼命向外挣扎。
照这个势头,不出半夜,整层楼的衣柜都会接连爆开,数十只无头怨灵会一涌而出,把整条走廊彻底封死。
“再忍耐一晚。”陆尘聿按住想要动身的谢凛,沉声道,“夜里山林阴气暴涨,后山乱葬岗的邪阵威力会翻上数倍,现在进山,等于主动踏入死局。等到明天正午烈日当头,阳气鼎盛,阴气被压制到最弱,我们再结伴进山。”
谢凛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强行压下心底想要大开杀戒的冲动。
整整第二个夜晚,两人背靠紧锁的房门,轮流值守,一刻都不敢放松警惕。衣柜的撞门声断断续续持续到后半夜,直到天边泛起浅浅晨光,怨灵躁动才缓缓平息下去。
等到正午烈日高悬,炽烈的阳光穿透山林枝叶,笼罩山庄的阴气暂时被烈日压制到最低点。
两人带上从阁楼木箱里翻找到的护身黄符,顺着山庄后墙偏僻的泥土小道,一前一后朝着后山进发。
山林荒草长得齐膝高,歪扭枯树枝伸向天空,枝桠扭曲如一只只鬼爪。脚下土路泥泞湿滑,泥土里时不时翻出破碎的人骨残片,全是往届遇害游客的残骸。
越往山林深处走,周遭阳光越发稀薄,头顶云层缓缓聚拢,把烈日层层遮挡,天光迅速暗沉下来。不多时,一片密密麻麻的荒坟赫然出现在眼前。
坟包错落杂乱,石碑歪斜断裂,不少老旧棺木破开大洞,腐朽木板碎了一地,正是生存规则里反复警示的乱葬岗。
阴冷阴风卷着亡魂呜咽穿过整片坟地,无数细碎的黑影在墓碑之间来回穿梭,全是游荡无主的无头游魂。
“坟地正中央,有一口被粗重铁链锁死的石棺。”陆尘聿眯起眼睛,穿透重重黑雾锁定阵眼,“整座山庄换头邪阵的核心就在这口石棺里,失踪驴友丢失的那颗头颅,十有**被封在了棺木之中。”
两人放轻脚步,小心翼翼避开游荡的游魂,踩着荒草慢慢靠近石棺。碗口粗的铁锁链一圈圈紧紧捆住厚重棺身,锁头锈迹斑斑,棺盖缝隙里源源不断往外冒着漆黑的怨气。
可就在谢凛伸出手,准备掰开锈死铁锁的瞬间,身侧枯草丛突然剧烈晃动。
一道佝偻的人影缓缓从枯树后面走了出来。
老者身着黑袍,面容枯槁,眼白浑浊发黑,嘴角挂着阴恻恻的冷笑。他脖颈完好无损,五官齐全,是整座红叶山庄里唯一一个拥有完整头颅的活人,正是布下百年诅咒的始作俑者——山庄庄主。
“外来的闯入者,胆子倒是不小。”老者沙哑地低笑起来,枯瘦手掌猛地向上一扬,四周整片坟包轰然震动,泥土簌簌滚落,“我困住这群亡魂百年,靠着换头邪术守住山庄基业,你们两个外人,也想来打破我的阵法?简直痴心妄想!”
话音落下,四周游荡的无头亡魂齐齐转头,嘶吼着掀起漫天黑雾,朝着两人疯狂扑杀而来。坟土飞溅,阴气翻涌,整座乱葬岗瞬间变成了残酷的猎杀场。
陆尘聿身形骤然掠出,径直迎上前去。凌厉的气场硬生生拦下大半怨灵,拳脚利落精准,只打散表层凝聚的怨气,刻意留手,不彻底磨灭魂魄,防止邪阵彻底暴走,引来整片山谷的亡魂围攻。
另一边,谢凛独自站在石棺前方,直面黑袍庄主。
老者指尖飞快掐动晦涩咒文,漆黑的咒气化作一道道铁锁链,带着刺骨寒气,朝着谢凛的脖颈狠狠缠绕而来,想要复刻换头邪术,硬生生把少年的头颅从躯体上剥离下来,当做新的祭品。
“你自以为掌控黑暗邪术,其实不过是被阵法困住一辈子的囚徒。”谢凛抬眼,眼底一半是清冷理智,一半是桀骜暴戾。
他不再死死压抑心底的人格,光明与黑暗在神魂里完美制衡。滔天戾气轰然炸开,硬生生震碎迎面袭来的咒链,黑气寸寸溃散。
黑袍庄主脸色骤变,浑浊的眼珠里写满难以置信:“你身上竟然有同源的黑暗本源?你也是被怨念滋养出来的怪物?”
【怪物?】心底的恶鬼放声大笑,【比起你玩弄亡魂、屠戮游客的卑劣邪术,我与生俱来的黑暗,干净太多。】
谢凛稳步向前踏出一步,周身戾气如潮水般席卷开来。周遭扑来的无头亡魂纷纷僵在原地,不由自主地跪倒在泥土里,再也动弹不得半分。同为黑暗属性,他天生克制这些被邪术操控的傀儡亡魂。
趁着庄主心神大乱、咒术中断的间隙,谢凛伸手攥住锈迹斑斑的铁链,猛地发力,粗重的铁锁应声崩断。沉重的石棺棺盖被他一把掀开。
棺木之中,一颗血淋淋的人头静静躺在发黑腐布之上,双目圆睁,嘴唇微张,魂魄紧紧依附在头颅之内,不断发出微弱又凄惨的哀嚎。
“找到了!”陆尘聿摆脱怨灵纠缠,迅速抽身赶到石棺旁。
黑袍庄主气急败坏,疯了一般再次扑上来,枯爪带着浓重黑气,想要重新夺回头颅,稳固濒临崩塌的邪阵:“把头颅还给我!阵法一旦破碎,我百年苦心尽数作废!我绝不允许你们毁掉我的山庄!”
谢凛侧身轻巧避开对方的咒术,周身戾气死死锁住老者的四肢,让他无法再催动邪术召唤亡魂。共生羁绊瞬间启动,他与陆尘聿气息互通,一守一攻,牢牢压制住山庄庄主。
“你靠着邪术困住无数亡魂,残害数十名无辜游客,让诅咒循环百年,这条邪路,早该到此为止。”谢凛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
他抬手轻轻抚上那颗血淋淋的人头,用自身稳定的神魂戾气安抚躁动不安的魂魄。原本凄厉的哀嚎渐渐平息,紧绷扭曲的人脸慢慢放松下来,魂魄终于挣脱了咒术的禁锢。
陆尘聿看准时机,抬手一掌斩断老者手中凝聚的咒文黑气,打散他积攒多年的邪力。黑袍老者浑身剧烈一颤,周身黑气尽数溃散,一瞬间苍老了十几岁,浑身脱力地瘫坐在泥泞泥土里,再也无法动弹。
邪术源头被破,笼罩整座山庄的浓稠阴气飞速消散。
漫天黑雾一点点褪去,荒坟里游荡的无头亡魂渐渐变得透明,束缚魂魄百年的诅咒枷锁寸寸断裂。没有了邪术操控,滞留百年的冤魂终于得以解脱,化作点点青烟,消散在微凉山风里。
谢凛捧着那颗人头,转身走到乱葬岗一处空坟坑,把头颅与泥土里的躯体重新拼接完整,一捧捧黄土缓缓落下,将尸身安稳埋葬。坟前最后一丝怨气烟消云散。
本以为一切尘埃落定,可就在黄土盖住尸身的那一刻,整座山谷突然剧烈震颤,地面裂开密密麻麻的缝隙,地底传来沉闷的嘶吼声。
陆尘聿脸色一变:“不对劲!邪阵的根基还没有彻底断掉!庄主留了后手!”
瘫坐在地上的黑袍庄主突然阴恻恻地狂笑起来,嘴角淌出黑血:“你们以为埋掉一颗人头就万事大吉了?真正的阵眼,是我自己!我以自身魂魄为引,就算躯体被打散,邪阵依旧会继续运转!只要山庄还留着活人的气息,诅咒就永远不会消失!”
话音未落,老者躯体化作漫天黑雾,朝着山庄主楼的方向飞速逃窜,黑雾所过之处,刚刚消散的阴气再度重新凝聚,二楼客房里,所有紧闭的衣柜门板同时开始疯狂震动。
柜门马上就要全部炸开!
数十只被重新唤醒的无头怨灵,嘶吼着冲破木门,成群结队地冲出主楼,朝着后山坟地奔袭而来。
危机,远没有结束。
谢凛眼神一凛,眼底暴戾之气陡然暴涨:“不能让他逃回主楼,一旦他重新占据山庄,所有亡魂都会再次被收拢,诅咒会进入下一轮循环。”
“分头拦截。”陆尘聿迅速做出决断,“我去追逃窜的黑雾本体,你留下来拦住这批冲过来的怨灵,尽量不要下死手,避免激化怨气。”
“没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