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多里安手指轻柔穿过阿利雅的发丝，一下下地捋着。
她的脸仍然埋在他的颈窝里，声音有点闷闷的：“好点了。”
他探过来看她，她吸了吸鼻子，抬手遮脸，一边向着旁边扭头：“我眼睛肯定肿了……”
“让我看看。”他搭住她的肩膀，在她窘迫躲闪的间隙，找到机会亲了亲她。
吻落到仍留有肿胀热意的眼帘上，那带着一丁点凉意的触感，像雪花落到手背上，即便立刻融化了，余韵却在皮肤上长久停驻，化作徐缓的涓流，洗刷走激烈情绪抒发后笼罩她的麻木。
“别担心，就算眼睛肿了，你依然是世界上最可爱的人。”他察觉到她已经平静下来，于是开了个玩笑，同时又一个吻擦过她的鼻尖。
阿利雅略微抬起下巴，这是给他的信号，多里安当即侧过脸，找到她的嘴唇含住。
这是漫长一天中，两人首个不受惊扰的绵长亲吻。他们开始得小心翼翼，像在庄重地重新认识彼此的唇瓣，每一下捻转和吮吸都缓慢细致。
阿利雅今天格外主动，栖近又靠近，再贴得更紧，同时压缩换气的间歇，故意要让自己喘不过气似地，用又一个吻连接上一个。她最后干脆跨到多里安身上，借着高度差垂头，轻轻咬着他的嘴唇，手指啄过他的衬衣纽扣，逐一自扣眼中解放它们。
多里安却蓦地抓住她的手，缓了缓凌乱的呼吸，看着她的眼睛问：“你确定你想要？”
“你不想要？”她反问，不久之前决堤的情绪在她眼睛里留下了湿润的光彩，但随着她垂眸望过来，这本该带着示弱色彩的微光流转起来，显得妖艳，甚至含一点挑衅。
他着迷地看了她片刻，却很快回过神来。为了支开注意力，他转而拨开挠着她锁骨的一缕乱发，轻声说：“现在重要的并不是我怎么想。我只是希望你知道，今天晚上我们也可以什么都不做。我不想……利用你感到脆弱的时刻。”
阿利雅怔了怔，垂眸笑了笑。
她随即抱住多里安，把他的脸压向自己的颈窝：“我的答案没有改变。”
顿了顿，她让双膝更紧地绕在他身侧，附耳低低道：“帮我在这个城市再制造一点难以忘怀的回忆吧。”
最好强烈到能冲淡她在这座城市的另一些复杂回忆。
多里安再无异议。
他足够了解她，包括怎样让她随着手指的舞蹈彻底打开，而后用唇舌使她融化。
十月是纽约晴朗的季节，这个夜晚却因为承载了六年份的眼泪、还有理性消融时淌落的液滴而潮湿。
每当阿利雅觉得她要重新凝结成充满裂痕的形状，她就用力抱紧多里安，催促更猛烈的浪潮到来，拍击，把思考的余裕像搅散浪尖浮沫那样碾碎。
当一切平静下来，号称不眠的曼岛也逐渐沉入迷梦。
阿利雅和多里安无言相拥。很久都没人说话，但不需要抬头，她就知道他也醒着。
“多里安。”她忽然开口。
他轻轻应了一声。
“那对戒指……”她抿了抿嘴唇。
在许多故事里，戒指仿佛是终点的道标，彰示恋爱路途的完满。再往后的事即便详写也只是服务心怀眷恋的观众，留白往往更有韵味。
前一天在珠宝店里，让阿利雅迟疑的，正是这种散发着可疑气味的确定性。
但他们故事里的戒指也可以用来标记起始。
向前的一小步，对将来一丁点的展望，还有在前方混沌的千万种不确定中唯一切实的——无论过去和将来，他们此刻相爱。
她看向他：“戒指，我们还是买下来吧。”
※
从纽约到洛杉矶的航程长达六小时，对宣传期奔波的演员来说，是补觉的好时机。
助理洛伦轻手轻脚地走过来，见多里安戴着眼罩陷在沙发椅里，征询地看向他身侧的阿利雅。
她朝他友好微笑，做了个‘睡觉中’的口型。
洛伦点点头，他知道自家老板浅眠容易惊醒，于是变戏法似地从口袋里摸出便签和笔，写了几句递给阿利雅。
‘公司那边有消息，他睡醒了请告诉我，谢谢。’
阿利雅颔首示意她知道了，却发现洛伦正盯着她拿便签的左手看。她左手中指上戴着簇新的白金戒指。
与她视线相碰，洛伦尴尬地咧嘴，歉然笑笑，作势往私人飞机后排走。
但离开之前，他还是忍不住多看了一眼。多里安的手臂搭着沙发椅扶手，松松地抓着阿利雅的手，手指从毛毯下露出来一截。
作为贴身助理，洛伦当然注意到了：前天傍晚开始，多里安的中指就戴上了戒指。
但恰好当日多里安和伊娃拍了一期探店视频，行程单上包括曼哈顿下城的中古店。为了节目效果，多里安按照台本，听从店主‘里面可能混着中古真品哦’的撺掇，买了一包外表怎么看都是废铜烂铁的小饰品。洛伦想当然地以为，多里安从里面挑了几件小东西戴着玩，毕竟他向来喜欢淘中古物件。
多里安昨天戴着这戒指录制了一期下周投放在线平台的采访，进出录制地点时还和影迷互动过，社交媒体上已经有饭拍；外加阿利雅原计划在洛杉矶待几天才动身北上，期间随时可能被拍到戴着同款戒指……
想到这些，洛伦冷汗都快下来了。
得通知荷西，还有公关负责人，事态追加了新进展……
“洛伦？”
好巧不巧，这时洛伦身后传来多里安的问话，声音里还带了一丝睡意。
“公司那边什么事？”
洛伦硬着头皮回身：“我刚刚接了个荷西的电话，落地之后我们开个视频或者电话会议。”
他唐突地清了一下嗓子，看向阿利雅：“他还说，希望您也能到场。”
阿利雅和多里安交换了一个眼神。
两人之间刚才那宁定安稳的氛围因为他的一句话消散了，洛伦心头不由生出些微罪恶感。一着急就没考虑周全，他完全可以再过三十分钟、真正临近降落再通知多里安他们的。
“卫星电话信号应该很稳定，有什么事可以现在就说。”多里安蹙着眉道。
“呃……荷西那边整理资料需要一点时间，落地后网络信号更稳定，那时候开会正好。”
“既然荷西先生都那么说了，那就这么办吧。”多里安带着点挖苦说。
阿利雅抬手捋他被眼罩压得翘起来的头发，神色如常地提议：“那么干脆再睡一会儿？”
“我睡够了。”
“噢，所以你不想继续和我腻在一起了？”阿利雅笑笑地从他五指间抽手。
“我可没那么说。”多里安说着歪头靠到她肩上。
阿利雅轻抚着他的头发，抬眼与洛伦对视。
他忧愁地皱着鼻子，朝她做了个‘抱歉’的口型，她垂眸笑了下，极轻微地摇了摇头。
洛伦听过不少明星助理被雇主伴侣折腾得心力交瘁的八卦，阿利雅·德·博蒙特倒不会制造那种谈资。
她从不会突然出现在多里安的工作地点，也不会支使多里安身边的人做事。确切说，仅仅负责多里安业务的工作人员根本没机会碰到她，完全不知道多里安正和人交往的更是绝大多数。对洛伦这样交集更多的工作人员，阿利雅也向来有礼貌，这次经手多里安在纽约生活的人都收到了一份未署名的礼物。
这样有分寸的雇主伴侣从娱乐业打工人的角度看，简直完美。
况且，洛伦不知道为何想要叹气，只要见过两人在一起时的样子，恐怕任何人都很难对阿利雅产生恶感。
※
“好，都到齐了吧？”视频会议画面里的荷西露出礼节性的微笑，出声问候，“多里安，德·博蒙特女士，希望你们的旅途还算愉快。”
“叫我阿利雅就好，每次都要念全我的姓氏，恐怕这个会议会延长不少。”
荷西和参会的另一位女性捧场地笑了。阿利雅依稀记得那是多里安经纪公司的公关部成员，之前打过照面。
“那么我们就直入正题了，下面请PR的安珀先介绍一下今天的议题。”
“下午好，我是监控网络舆情的小组负责人。简单来说，从昨天晚上开始，我们注意到了突发舆情风险，有必要提前妥善应对。”
安珀说着分享了一张网页截图。
“这是蓝迪金融八卦板块的帖子，发布于昨天下午。帖主似乎长期关注科技公司，因此留意到了阿利雅即将出席碳素科技临时股东大会的消息。因为有回复的网友好奇阿利雅近几个月的动向，楼中有人整理总结了近两个月的目击消息，主要是巴黎、伦敦和纽约三地。”
下一张网页截图，同样是蓝底的帖文——蓝迪是当下活跃用户最多的论坛平台，各种主体的分版块无所不包。
“这是关于下期Etoile封面爆料的帖子，里面部分消息是伊娃那边按照公关计划主动释放的，我们这边也知情。”
主帖文提到博蒙特城堡，还附上了来自城堡基金会官网的风景照，主要内容是猜测伊娃·菲的造型，以及期待《玛蒂尔达》公映。
“立刻有人想到了之前伊娃在Flickerlog上发布的地点不明工作照，”安珀顿了顿，明显在整理合适的措辞，“这个帖子在伊娃的板块里热度挺高，蓝迪回复数超过25的帖子往往就很有可能开始争执。陆续有人表达对于选择在博蒙特拍摄不满或是担忧，部分回复串的话题……转移到了阿利雅身上。”
阿利雅并不意外，耸耸肩。多里安看了她两秒，才转开视线。
“有人为这次封面拍摄策划辩护，指出伊娃和阿利雅关系很可能不错，要尊重伊娃的交友选择。面对质疑，那位网民指出阿利雅先后出现在了《玛蒂尔达》宣传路线的几座主要城市，而且日期和宣传活动几乎重合，还附上了上一个金融板块的帖子作为例证。”
到这里为止的内容，都绝对称不上舆情风险。
“洛伦，麻烦你放一下那个短视频。”
洛伦早有准备，在平板电脑上打开短视频平台，点开收藏夹中的头一个视频，放到阿利雅和多里安面前。
“该不会只有我产生了这个疯狂的猜测吧？！”发布视频的是个年轻女孩，看上去应该是高中学生，一上来就十分激动，“我知道你们肯定会觉得我疯了，但我不敢相信到现在都没注意到。还有人记得八月那时候，多里安·巴克斯被拍到和神秘女伴一起出行吗？那个时候搞了半天，都没能锁定女伴的身份。”
“昨天我看到了一个蓝迪帖子，”
女孩戏剧性地停顿半拍，指着屏幕上后期加工进去的帖子局部截图。
“我发现多里安和伊娃新片宣传的几乎每一站，都有个人同一时期出现在了同一座城市，而且她的身高和身形都和那张照片里非常像。
“而那个人是——阿利雅·德·博蒙特。”
女孩做出惊掉下巴的夸张表情，短视频到这里就结束了。
“目前这个视频点赞快五百，评论正在肉眼可见地增多。按照平台算法，以观众的活跃度，很可能会继续获得推流，所以进一步传播可能性很大。目前已经有至少两个回复这个假说的新视频，关注度还不高，但是各位都知道，算法是算法，每个视频都有爆发性传播的潜力。
“目前看来，我们可以提早释出Etoile封面的部分物料，再和伊娃那边的团队协调行动，把舆论往这是为封面和电影炒作的方向引——稍等，”
安珀忽然收声，她明显在看她那边屏幕上的其他消息，皱起眉头。
“怎么了？”荷西问。
“就刚刚，好莱坞版有人发了正面讨论这个猜测的帖子，标题带了多里安的名字，楼里有人已经开始翻阿利雅之前的照片做图像对比了。荷西，我把链接发过来了。”
阿利雅闻言，也摸出手机要看看这个帖子，多里安却伸手遮住她的屏幕。
她讶异地挑眉。
“一旦看了就没完没了，当事人不正面接触舆论更安全，我也一样。如果有什么必要的信息，公关部门就是为此存在的。”他表情称得上严肃。
她莞尔：“我知道可能会看到哪种言论，我很清楚陌生人会怎么说我。”
“阿利雅。”多里安不赞同地叫她的名字。
阿利雅并没松开手机，荷西这时候把帖子看完，他把屏幕朝办公桌一扣，不轻不重的，清晰可闻，众人的注意力顿时被吸引过去。
“谢谢你的报告，安珀。”
这位资深经纪人十指交叠放到身前，淡然宣告：“简而言之，女士先生们，我们正处在一场公关危机的边缘。处理不妥当，会打乱《玛蒂尔达》的宣传方向，把注意力从预备冲击奖项的伊娃那边吸走，不仅仅是伊娃那边，制片和发行方都会有意见。”
多里安唇线绷了一下，明显有想要挑剔的地方，但最后没反驳。
“我知道你们原定的计划是在LA山上一起住几天，但计划有变，多里安、阿利雅，从现在开始，我希望你们在公众视野里的行程能彻底分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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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1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