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亦然拍了拍大腿上的灰，提醒道：“当年的人也参加了恋综，想找到答案就自己来找。”
季简兮眼底闪过一丝决心：“我知道了。”
舟亦然眼底带着轻蔑，让人不寒而栗。等季简兮处理完，他再好好收拾这个人。
他从包里掏出烟，刚摸出打火机，朝季简兮瞟了一眼，发出一声低沉的“啧”，叼在嘴里解瘾。
季简兮选择的价位是最低的，十分钟过去，还没来车。
夏季蚊虫较多，烈阳暴晒。季简兮穿着淡黄色泡泡袖连衣裙，裙摆勉强遮住大腿，尽管她不停扇打，还是被叮起红包。
汗水附在上面，更是瘙痒无比。她抓绕着左臂，白皙的肌肤抓出一片红。
舟亦然眉心微蹙：“订单取消，跟上。”
说完他大步流星朝马对面走去，假装不经意地侧头，余光观察女孩。
季简兮受不了闷热的空气，不再坚持，打开副驾驶的门。
“去哪儿？”舟亦然打开空调，直接把手机递给她。
季简兮在导航目的地输入第一人民医院，屏幕上方弹出消息，她撇过头不看，还给舟亦然：“有人找你。”
舟亦然目光落在她身上，从头到尾端详个遍，也没找到任何伤口。
带着疑问，他往医院开，顺便打了个电话，毫不避讳地开免提。
“不是说好拍完这部戏就休假吗？怎么王导说你又和她约了合作？”对面的男人语气冲人，应该是气炸了。
舟亦然像是早料到这件事，没打算解释，淡淡开口：“临时有变，况且参加那节目也算是度假了。”
他看向身侧漠不关心，戴着耳机听音乐的女孩，嘴角噙着笑：“等我回来详谈，我要亲自谢王导。”
季简兮侧靠车窗，窗外的街道逐渐熟悉，她坐直腰背，一幅到目的地就下车的架势。
而舟亦然迟迟没开锁，她抬着下巴，瞪着他。
“把我当司机了？”舟亦然双手搭在方向盘上，目视前方，“你生病了？”
季简兮咬着嘴唇，不是很想回答他的问题，眼底闪过一丝玩味：“你先开锁，我才告诉你。”
舟亦然食指敲打着方向盘，低头轻笑出声：“当我傻呢？我开锁你就直接走了。”
“真聪明，这都能猜到。”毫无起伏的夸赞，季简兮面无表情，象征性地鼓掌。
她性子有多倔舟亦然是知道的，既然不想说，逼她只会适得其反，他扶额，按下按钮。
不出所料，季简兮撑着座椅蹦下车，如同他身上携带病毒，不愿多呆一秒。
舟亦然停在原地没有走，对着她瘦弱的背影看得出神，手机震动声拉回他的思绪。
季简兮把车费转了过来，他没有收，点击“发送”按钮仿佛花掉全身的力气。
红色感叹号没有出现，他长舒一口气。
两人的关系滞留在最后那行字：
我会帮你。
-
季简兮走进单人病房，白色床单上躺着掺杂着白花发丝的妇女，鼻孔插着管，她安详地闭着眼，与世无争。
阿姨正拿着毛巾为她擦拭身体。
季简兮走上前，接过阿姨手里的毛巾，抬起母亲的手臂：“阿姨，这段时间我自己来照顾我妈吧。”
阿姨将尿袋打开，端着盆去厕所倒掉，冲洗干净。
等季简兮分开母亲的手指，一根根擦干净，才重重叹气：“丫头，遇到麻烦了？”
季简兮轻轻点头，今天是给护工阿姨结钱的日子，但她身上一分都不剩了。
自从母亲生病后，沉重的担子就落在她身上，她很想流泪，想大喊，想发泄，但她怕稍微松懈，这担子她就扛不住了。
“我已经在想办法筹钱了，等工资下来，我还请您来照顾我妈。”季简兮努力露出笑脸，嘴角却不听使唤。
阿姨拍拍她单薄的肩膀，她在女孩身上看到自己女儿的影子，总是不回家，是不是也不愿意让她看见日渐消瘦的身子？
“没事，钱你之后再给我。”
季简兮闻言连忙摇手，她之前找过很多护工，很少有阿姨这样脏活累活都不嫌弃的。
而且阿姨的女儿在国外，当护工是为了赚生活费，她没脸拖欠工资。
阿姨不在意地挥着手上的银行卡，昂首挺胸：“我是有积蓄的，你两边跑工作会耽误的，听姨的，你妈这边交给我就行。”
季简兮重重点头：“嗯，我有钱了马上就给您。”
“不着急不着急……”阿姨话音未落，大门撞在墙上，发出巨响，留下门把手痕迹。
凶神恶煞的男人夺门而入，直奔季简兮而来，手上的合同砸在她身上，锋利的纸张划过她的脸颊，割出一道血痕。
男人不懂得怜香惜玉，啃了口苹果，果渣混着口水飞得到处都是：“赶快签了。”
季简兮捡起地上散落的纸，只读了个标题便不再看下去。
她将合同撕个稀碎，丢进垃圾桶：“房产转让？你想得美。”
季伏龙随手丢掉苹果核，在灰色沾满油渍的短袖上擦擦手：“死老太婆醒不过来了，你不也惦记着她的财产吗？只要你签了字，车子归你。”
“车子我不要，房子我可以自己攒钱买。这里是医院，劝你自己滚蛋，否则我就叫保安了。”季简兮拽住他的衣领，靠近就闻到烟草、酒精和汗水发霉混合的怪味。
她尽量减少呼吸，和他待在同一个空间，空气都浑浊了：“还有，对我妈尊重点！”
季伏龙满口脏话，用力将她推开，撞散医疗仪器上，跌倒在地上。
“不签是吧？那就把房子的钱补回来。”他不怀好意地盯着季简兮的胸前，对他来说唯一的好消息就是自家妹妹脸蛋和身材都不错，“你能搞到那么多钱给死老太阿婆治病，是靠睡的吧？需要我给你介绍渠道吗？”
季简兮扶着墙站起身，踉跄几步，眼神却没有任何一丝怯懦，上前扇了一巴掌。
对着门口招手，四位穿着制服的壮汉进来，像拎小鸡一样提起后衣领将他扔出病房，赶出医院。
季伏龙离开时大吼：“别忘了这一切都是你自己造成的，灾星、祸害！”
季简兮长舒了一口气，幸好她及时叫了保卫科，季伏龙这个无赖只能用武力对付。
她蹲下身，捂着脚踝，额头上的汗不知道是被吓的还是疼的。
阿姨扶她坐到床上，找护士拿了冰袋，敷在她的脚上。
“我自己来吧。”季简兮按着冰袋，阿姨不松手，坚持要帮忙。
阿姨粗糙的指腹点着脚踝发红的地方，她心疼季简兮摊上这堆麻烦事。
母亲变成植物人，不但袖手旁观还只想要钱的哥哥。
-
静养了一天，季简兮如约到咖啡馆。
透明窗外刺眼的阳光打在花瓶里小白花的花瓣上，花蕊的淡黄露出角，沐浴在暖阳下。
门口的晴天娃娃正对着前来的客人不停旋转，对四面八方的人展露微笑，散播幸运的种子。
季简兮翻看着桌上的时尚杂志，时不时注意门口的来人。
咖啡杯里的冰块快要化完，王晓烟匆匆赶来，仰头一饮而尽。
瘫在单人沙发喘着大气，她摘下卡其色皮质贝雷帽，打湿的发丝贴在头皮。
“合同拟好了，你看看，有什么问题尽管提。”王晓烟招手向服务员又点了杯咖啡。
季简兮仔细阅读，综艺共十期，二十万分十次支付，录制完每期报酬两万。
“不会有剧本吧？”季简兮不怎么看综艺，但网上综艺有剧本实在闹得沸沸扬扬，她不关注也能知晓。
她自诩不算内向，不过慢热，对待感情更是谨慎。如果有剧本，安排她和其他男人强行亲密，以此来换取流量，她做不到。
王晓烟瞪大双眼：“你怎么会这样想我？我导的综艺从来没有剧本，以后也绝不会有。”
她急于向季简兮证明自己，翻出以前的综艺节目，看点少，评分最高不超过五分。
王晓烟点开视频暂停每个吸引流量的片段，逐步分析。
季简兮看着她手忙脚乱的模样莫名想笑，她笑而不语，偶尔点头赞成。
在王晓烟口干舌燥时，她拿起笔签下大名。
“放心吧，谁吃亏都不会让你吃亏的。”王晓烟拍拍胸脯，做出保证，身子突然前倾，勾勾手让季简兮凑近，“差点忙忘了，你和……嗯是什么关系？”
季简兮装傻，一手放在嘴角咳嗽掩饰：“谁？什么什么关系？”
“你知道我说的谁。”
“时间不早了，我得回家……”
王晓烟警惕地瞅瞅周围，没有人关注她们这桌，提到那名字像是烫嘴，声若蚊蝇：“你和舟亦然什么关系？”
“就……老朋友，后来闹掰了。”季简兮糊弄过去，喝咖啡来掩饰心虚。
王晓烟看人一向很准，在演员中她能挑出最合适角色的，一眼便识破她在撒谎。
她双手捧住季简兮的脸，逼迫她和自己对视，语气中带着审问。
“只是老朋友？”
半晌，季简兮被盯得发毛，叹气后终于开口：
“睡过的老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