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红衣鬼

执梧睁开双眼,身处坍塌废墟之中,四周一片破败之相,远处大小石头散落满地,堆积成山,上面铺着一层厚厚的灰,仿佛这个房子不久前坍塌被毁,空中漂浮着柳絮,路上不见凡人路过,半分生还机会都没有。

她双手双脚都被压在巨大石块下面,动弹不得,身边还有一个小男孩,眼睛紧闭,脸色透着惨白,嘴唇干燥裂开,脸型圆润,脸上的肉微微下陷,一只手搁在外面,隐约可以看见手腕渗出鲜血。身体和执梧一样,背背石块面朝地,他的身上只有一块不大的石头,小男孩大约八岁的样子。

执梧瞧着很是眼熟,就是记不起自己什么时候认识这么小的小男孩。

天色渐暗,执梧在这个破地方没有等到一个妖族或者凡人,身上的妖术完全使不出来,再加上自己双腿已经没有任何知觉,怀疑是被大石头压断了,传出去她一个堂堂七百年修为的妖怪,居然被人间的石头压坏好不容易修炼得来的人形,岂不是要被槐树精笑掉大牙。

在来这里之前,她好像在和剑宗什么长老斗法的,然后未都扯住自己后腿,导致怀中的古铜镜掉到地上,自己被吸到镜子当中!

“气死了,气死了,气死了。”

一腔怒火无处发泄,执梧现在还需要想办法出去,毕竟是古铜镜的幻境,这里的一切都是假的。

执梧转了转头,稍微缓解自己脖子的酸疼,一团灰尘穿过自己掉落到地面,她只能再一次甩甩头,余光看向那小男孩,那小男孩见执梧瞄向自己,很害怕地紧紧闭上双眼,执梧来了兴趣,想捉弄他一番,向他开口:“小孩,我是妖怪,专门吃小孩的。”

狼狈的模样也掩盖不了执梧眉间的顾盼生辉,她继续道:“只要告诉我,你在这个地方被石头压了多久,我就不吃你。”

执梧以为恐吓管用,奈何小男孩完全不理她,全然当做没有听见执梧说的话。她试探问道:“你听不到我说话吗?”

小男孩眼睛直直望着另一边,嘴唇抿得紧紧的,搁在外边的一只左手暴露了他的紧张和害怕,那只手只要听见执梧说话就瑟瑟发抖,却强忍镇定。

执梧假装没有看见他的不理睬,“等我出来了,我要吃遍这方圆百里的人,叫他们把我压在这里,最后嘛,当然是吃掉你,包餐一顿。”

小男孩终于忍不住,不敢抬眼看执梧,只能害怕地大哭起来,长长的眼睫毛挂着泪珠,眼泪和鼻涕接二连三不停。

执梧觉得好玩听了一会儿,后来听得久了就开始犯困,一旁的破小孩哭声逐渐变小,像极了催眠咒语。

不知道过了多久,天边的明月出来,四下寂静无声,执梧突然惊醒,见到一个鬼鬼祟祟的黑影向小孩靠近,那黑影步子轻缓至极,每一步都无声无息。

小孩睡得很熟,很香,没有察觉危险即将来临,执梧想小声喊他,又怕打草惊蛇。

越想要挣脱,石块越重,压的执梧气喘吁吁,难受极了。

恍惚间,执梧看见小男孩伸手揉眼睛,眼圈微红,哭久了,睁开双眼,半晌轻声喊:“叔叔。”

被唤作叔叔的男子动手推开小男孩身上的石块,石块落地,撞起的灰尘漫天,在黑夜里也格外明显,叔叔首先检查小男孩的身体,确定安全无恙之后,避开小男孩的伤口小心翼翼地将小男孩在怀里,摸着他的头,安慰他可以不用害怕。

“昭节,你脸上的肉都饿没了,下次切记不能到处跑,让我找了一晚上。”昭节的叔叔年近四十,腰微微弯曲,步子也太稳当,走路会摇摇晃晃,所以远处看着鬼鬼祟祟。

他叔叔捏了捏他的脸,自动忽略那些圆乎乎的肉,满是心疼的说道。

小男孩没有仔细听,他的余光都在女妖那里,偷偷看了一眼,随后身体僵硬直挺,因为他发现那个妖吃他的妖也挣脱出来了,正坐在石块上,一身红色的衣服,光明正大地看自己,还对自己笑。

昭节转过身体,不在去看女妖,紧紧搂着叔叔的脖子,悄悄对叔叔的耳朵说,“叔叔,我看见一个女鬼,她穿红色的衣服,坐在石头上,还对着我笑,我们快点离开这里吧!”

叔叔身体也一僵,瞬间觉得寸步难移,毕竟他从来没有遇见过这等怪异的事情,之前也从未从昭节嘴里听说。经过半天的思考,他决定转身就走,此处过于阴森诡异,不宜久留。

前脚走出五步,后脚执梧身体不受控制地跟着他。

只不过执梧发现自己没有腿,身体悬浮在半空中,红色的长裙随风摇曳,不断往前,始终与那个小男孩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执梧路过一颗大树,手脚并用地抱紧,没过一会儿,就被强行剥离开来,方向还是朝着昭节的方向前进。

一路上,执梧咬牙不停通过抱着大的物体试图改变自己的方向,最终都是无用,因为最后,执梧还是飞到昭节的家中。

这个家只有昭节和他叔叔两个人,现在还增加了一个执梧,家中简陋,两间房,一张单薄的小床,两个人一大一小紧紧抱在一起。家徒四壁,晚上关着窗户还会溜进来冷风,泥土砌墙,下雨漏水严重,脚底都是泥巴,无处下脚,幸亏执梧现在没有腿。

院子里中着一棵槐树,执梧白天最喜欢坐在上面,吓昭节,晚上没有日光就出去找离开古铜镜的办法。

槐树收阴,身为孤魂野鬼的执梧,白天坐在槐树上也不会太难受,反而清爽凉快,呼吸顺畅。昭节的叔叔平日会外出做事赚钱,留下昭节一个小孩子看家,他会趁着执梧在槐树上睡觉的时候偷偷把门锁好,晚上趁执梧短暂消失在窗前念书写字,在执梧回来之前假装睡着。

执梧找不到办法离开古铜镜,回来找昭节撒气。

昭节睡觉的时候,她就躲在床下,等他睡着猛然抓他的脚,吓他一跳。

或者昭节要出门,执梧就站在门口当门神,不走开。昭节犹豫片刻,终于还是抬脚跨出这一步。

但昭节死鸭子嘴硬,硬是装作看不见执梧,每每从执梧的身体前面穿过去,这几天下来,惊吓次数不断增加,昭节的身体逐渐吃不消,眼圈下面肉眼可见的乌黑。

他的叔叔也开始怀疑家里是不是有不干净的东西。

每天回来昭节都会哭着控诉这个女鬼一切恶劣行径,抱着叔叔的腰哭得很伤心。“叔叔,女鬼晚上不在,白天会坐在槐树的枝丫上,吓我。”

他叔叔也担心昭节身体吃不消,想另外花点钱请道士做法,驱鬼,便温柔安慰昭节说,“昭节,别怕,明日我就去请道士做法。”

反观执梧离开不了多远,夜里就在附近游荡。这里像一个世外桃源,村子里的百姓淳朴,下山可以到很远的集市,执梧每次游荡的时候都看得见昭节的叔叔从远处走来,手中带着一把菜叶子。

她不能离开这个村子,也就没有办法找出破古铜镜的办法。

白日里执梧坐在槐树枝丫上,红衣衣角摇摇晃晃,头顶上细碎的阳光倾斜,照得她漂浮的灵体格外暖和舒服。昭节不敢在光线好的窗户前面读书念书,反而去了屋中最阴暗的角落,那里确实看不见槐树,也远离执梧。

破旧的小屋里传来小声的念书声,声音稚嫩清脆,似山间清泉,这个声音突然让执梧记起和未都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执梧提高音量问他:“昭节,你天天待在这里,没有发霉吗?要不要和我出去看看外面的地方……”

马上昭节声音变大,念书的声音盖过执梧的声音,她的小心思付之东流。执梧钻进窗户,侧身坐在昭节的木制桌子的边缘,慢慢把自己的脑袋贴近昭节的书上,摇了摇桌子,笔墨纸砚也跟着动起来了。

昭节眼睛目不斜视,他忽视执梧明亮艳丽的脸,眼睛里只看泛黄的书页,书桌下掐着自己的手腕,颤抖着继续念书。执梧听烦了,伸手抽走书,拿到手中一看,一个字都没有。

执梧虽然没有才华,但也认识几个字,书中没有一个字,他读了半天无字天书,执梧捧腹大笑,一只手将无字天书高高举起,自己则悬浮在半空中,等着昭节跳上来拿。

昭节眼圈有泪,叔叔不在,没有靠山不敢放声哭,揣着明白当糊涂,故意起身还提出疑问:“书怎么飞出去了?”

执梧看得出来昭节忍受着极大的恐惧,双腿双脚走路都变得和他叔叔一样不利索,所以顺着他的方向把书从窗户中扔出去,又坐回槐树上:“我决定不吃你了,只要你跟我下山一趟,如何?”

昭节的眼睛就由此句话而明亮起来,他仰着头,对着槐树上红衣女鬼点点头,尝试弯起自己的嘴角,挤出一个很难看的笑。

午后日光热烈,照亮昭节整个圆圆肉肉的脸庞,他眉眼弯弯,甚是好看。

傍晚十分,昭节的叔叔带着一位仙风道骨的人,出现在村子里,执梧一看老熟人:云淮,年轻一点的云淮。身穿剑宗的衣物,背脊挺直,让人联想到雪山的松树,眼睛清明,脸上褶子消失不见,精气神好多了,不像一个小老头。

执梧拦在必经之路上,招手和他打招呼,“云淮师尊我想回第十一峰,我想未都和你……”话音刚落,云淮直接穿过执梧的身体,只留她一个人在原地愣了一下。

云淮也和昭节的叔叔一样,看不见执梧。这就难办了。

执梧飘到云淮面前,对着云淮的耳朵大喊他的名字,云淮没有回应,反而屋内的昭节捂住双耳。

执梧眼熟云淮腰间的剑,大胆一回,抽出剑来,还没等执梧握紧威风一把,手开始起泡发烫,仿佛变成烫手山芋。

她把长青剑扔了出去,正好昭节从里屋出来,好巧不巧剑落到昭节的脚下。哐当一声,昭节后退两步,一眼警惕看向陌生的人,看见云淮身后的叔叔才微微收起警惕,小声喊了一句:“叔叔,今日回来得早了些许,带了我最喜欢的桂花糕了吗?”

云淮看见屋檐下昭节,平静的脸上出现一抹惊奇赞叹之意,笑容不经意间流露于表,端着的剑宗修士的架子瞬间全无,快步上前弯腰询问小孩,长青剑插到泥土里,云淮也没太管,开口便问:“是哪里的人,今年几岁,师从何处。”

云淮抛出三个问题来,昭节眼睛看向云淮身后的叔叔,见到叔叔点头,他才自报家门。

云淮听了昭节的来历,眯上眼睛,伸出右手掐指算了半晌后,摸了摸昭节的脑袋,语重心长的说:“乖孩子,愿不愿意和我一起修炼吗?”

昭节认真想了一想,余光看到槐树上的执梧疯狂点头,他淡漠开口:“不愿意。”

他不想离开叔叔,也不想和这个不熟悉的人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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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红衣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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