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 4 章

——月栖。

与外婆定下定的妖怪。

猫咪老师的故友。

......

祂对于夏目贵志而言,到底是一个怎样的存在呢?

不同于猫咪老师的亲切,月栖给人的感觉就像是悬挂在天际的月亮一样。

似乎触手可及。

但又遥不可望。

祂会高兴,会生气,会有人类的喜怒哀乐。

这也正是祂让人感到虚无的地方。

月栖所有的情绪都是浮游于表面的,像水中月、镜中花,虚妄而不真实。

祂在模仿人类。

可祂不是人类。

那身为妖怪的祂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月栖很喜欢玲子。”

猫咪老师的话不期然浮现在脑海中。

夏目贵志走神了一瞬。

“夏目大人?”

身前是前来要回名字的妖怪,她担忧的询问面前顿住的少年。

“抱歉!”回过神来的夏目贵志道歉。

友人帐的书页无风自动,翻到对应的妖怪的名字的那一页。

撕下。

含在口中。

双手合十,凝神聚气,轻呼。

白纸化作细碎的微光飘入妖怪体内,代表名字的妖文消散在空中。

被解放的妖怪躬身致谢,缓缓离开。

一纸之名,牵连着妖怪与玲子隔着漫长时间的约定。

归还真名,见证着妖怪与贵志之间奇妙的缘分。

......

外婆的友人,友人帐上的妖怪。

夏目贵志归还了很多妖怪的名字。

但他没有在友人帐上找到属于月栖的那一页。

“嗯?我的名字?”

月下前来的妖怪隔着面具,轻笑一声。

“就在第一页。”

祂提起这件事情的语气,就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一样。

妖怪的真名是很重要的。

写有真名的纸张更是。

可祂似乎全然不在乎,又或者是对持有友人帐的人的信任。

这份信任如此可贵。

可贵到夏目贵志不能去怀疑妖怪是否别有用心。

......

妖怪的宴会结束后,到了将要分别的时刻。

夏目贵志和丙、小胡子等一众妖怪告别后,转身,就看见了在山火照耀下等待的猫咪老师和月栖。

少年的唇边下意识扬起一抹笑。

他向等待着他的妖怪走去。

明月高悬,斑载着夏目贵志和月栖,往家的方向赶去。

家......

脑海中刚浮现出这个词汇时,夏目贵志一愣。

他无意识的看了看月栖和猫咪老师。

已经是家人了啊!

夏目贵志垂下眼,感叹。

“晚安,夏目,还有斑。”

月栖一如往常在窗边同夏目贵志和猫咪老师道。

接着,祂转身离开。

妖怪的身影在月下显得孤寂,尤其是在祂转身离开时,夏目贵志恍惚有一种祂即将离开人间,消散于茫茫夜色之中的错觉。

或许......

不是错觉。

伸出去想要握住妖怪手腕的手扑了个空,夏目贵志顿住,不可置信的向妖怪被垂下的袖子遮住的手腕看去。

刚刚......指尖什么也没有碰到......

甚至,直接穿过了本该是手腕的地方。

夏目贵志:“月栖?”

被喊出名字的妖怪闻言,停在原地。

“抱歉。”

月栖道。

“我必须要回去了。”

知道祂要回到什么地方的猫咪老师没有说话,但并不知情的少年却下意识追问:“回去?”

“嗯。”

月栖不欲解释,抬手将一直以来戴在脸上的面具摘下来,递给夏目贵志。

祂的容貌很符合世人对于月亮的设想。

莹白如月华一般的发,霜色的眼眸,雪色的眼睫与眉毛。唯有下唇中央被勾勒出一道鲜艳至极的红,惹人注目,却恰好中和了冷淡的眉眼。

月栖对猫咪老师和夏目贵志浅浅的笑了一下。

像是被精心描绘的笑容,让人感受不到其中有任何喜悦。

明明身体一直在消散,祂却很珍重的向夏目贵志和猫咪老师告别。

“再见了。”

“斑,夏目。”

玲子,我没有如约带走你的灵魂。

你的灵魂化作白鸟,从我的掌心振翅飞向天空。

玲子,我没有带走你留下的遗物。

名为贵志的少年拥有一颗善良的心,令我生不出拿走友人帐的想法。

真抱歉啊!

我一直在失约。

不过,以后不会了。

我会一直注视着夏目,直至月亮消失。

......

啊......

消散了。

白色的光点静静的向高空中的明月涌去,夏目贵志蜷缩指节,却触及到一个冰凉的物什。

他猛然睁大眼睛,想到了什么。急忙跑到一旁,在猫咪老师询问的背景音中,从包里取出友人帐。

“我的守护者,显示出祂的名字。”

“——,我把名字还给你,请收下吧。”

终于,友人帐的第一页在一人一妖的注视下,跟随着那些白色的光点向天际飞去。

——

月栖是月读命分割出的权柄与力量,是神道衰落之后,代替月读命履行职能的……半神。

不能够受世人祭祀,享受世人的供奉。

不能够长久的停留在地面上。

不能够擅自与人类结缘。

……

桩桩件件,条条框框,既是月读命对祂的约束,也是月读命对祂的保护。

非生非死,非人非妖,非神非鬼。

黄泉大神,万物之母,掌管死亡的神明——伊邪那美。

是不会允许月栖的存在的。

所有被死亡看见的生灵,会不可抵挡的走向死亡。

月栖不在乎死亡与否。

可总有某些存在在乎。

与长姐决裂,与众神割席,独守于明月之上。却偏偏因此,在神道衰落的浩劫中侥幸存活。

神明是不会有凡人的情绪的,月读命只是偶尔会觉得月亮上太过安静了而已。

于是,神明种下了一粒花种。

此后千百年,祂在孤寂的明月上守着花开。

……

月读命大人永远正确。

这个想法自诞生起,就根植于月栖的心中。

所以,月亮在呼唤祂的时候,月栖的第一反应是回去,回到月读命大人身边。

于是,祂离开了玲子,违背了约定。

当祂匆忙的从月亮上返回地面时,已经与友人阴阳两隔了。

……

月读命大人真的永远正确吗?

友人的离去让祂开始怀疑心中坚定的信念。

月栖在友人的坟茔前,沉默了很久。

祂伸出手,第一次不再遵守月读命大人为祂定下的条框。

——祂插手了死亡。

走过八重地狱,越过黄泉,斩下无数妖鬼的头颅。祂站在伊邪那美的面前,向黄泉的主人索要夏目玲子的灵魂。

“吾不会给你她的灵魂。”

女神的声音空幽,想是从遥远的地方传来。

月栖沉默。

祂抬眼,对上女神的眼睛。

那是一双执拗坚定的眼睛,也是一双清澈无暇的眼睛。

在女神的记忆里,它曾经在另一个神明身上出现过。

灵异的时代已经过去了,属于人的时代渐渐拉开序幕。

高高在上的神明染上人的色彩,被人所定义。

“但吾可以给你一个机会。”

女神忽然道。

祂忽然想看一看另外一种可能。

黄泉的主人垂下眼,道:“往前走不要回头,不要停顿。”

月栖依言照做。

红颜忽作枯骨,祂没有停顿。

故人凄凄切切的唤祂,祂没有回首。

……

明明成功唾手可得,但即将走出地狱的那一刻,祂迟疑了一瞬。

眼前是在微笑着注视祂的友人,只是伴随着祂前进的步伐,躯体与面容一点一点变得可憎起来。

像是伊邪那歧回首之后见到的伊邪那美。

月栖迟疑的那一瞬,身后的女神唇角勾起一抹带着讥诮的笑。

悬于少女头顶的剑即将落下,可少女没有后退,没有惊恐。

祂只是,走上前,用力的抱住了许久未见的友人。

“对不起,玲子,对不起。”

剑顿在半空,女神顿在原地。

任谁也看不出祂此刻正在想什么。

……

友人圣洁的灵魂此刻就在掌心,月栖想要履行约定,带她到月亮上去。

可是,掌心传来的动静,让祂停下。

祂打开合拢的掌心,虚无的灵魂化作白鸟,飞向天际。

祂抬头,宛若一尊被遗忘在时间里的雕塑,注视着友人离开。

女神走过来,“你已经从吾这里带走了她的灵魂。”

月栖没有回头,祂一直在看着那些远去的飞鸟。

“她是自由的。”

“她的灵魂只属于她自己。”

哪怕月栖自己是不自由的,祂也由衷希望友人能够自由。

……

“夏目!”

多轨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夏目贵志回神,大声道:“来了!”

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柜子上的面具,微微一愣,随后又笑起来。

——。

夏目贵志在心中轻轻念了一声祂的名字。

下次见。

夏目贵志离开后,猫咪老师跳上柜子,看了那个面具好一会儿,才道:“笨蛋——,就这么把自己困在了月亮上。”

“笨蛋!”

天边的月亮孤寂的挂着,安静的注视着每一个在月光下的生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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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夏目的约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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