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迟生上前将阮清璃接下来,见她神色不对劲,急忙询问:“阮姑娘,你还好吗?有没有哪里受伤?”
尚未等到阮清璃做出回答,在远处看到这一幕的人都已赶到,她只突兀地回复了一句,“我爹,我要去看看我爹。”说完,她就仓皇转身离开。
留在原地的方迟生心中有疑惑,但知道现在回头追另外两人已是来不及,所以只能先跟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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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林高耸,了无人烟。宁为雨缓缓落下,江客臣紧随其后。
两人之间异常安静,直到宁为雨开口问道:“江公子追这么紧,是想来替阮姑娘讨个公道?”
江客臣沉默了一、
才答道:“风急路遥,你一人独行,并不安全。”
宁为雨听到这个回答微微挑眉,“自你上位,外界都说晨雾宫与明方堂的关系远甚从前。可在我看来,半月前晨雾宫那一役,已成为最不为外人道的一场变数。所以,江掌门今日这样贸然地追出来,无论是否将我带回,在明方堂心中都是一根猜疑的刺。”
江客臣听完她对自己处境的分析,先是闷声咳了一下,才辩解道:“我只是代掌门。”
“况且”,他往前走了一步,“今日若非姑娘及时出手,救醒阮掌门,我很难在九重楼手下全身而退。”
“我是明方堂请来的大夫,这是我的本分,何需公子如此投桃报李?”说到这,宁为雨抬头看看周围沙沙作响的竹叶,“时候不早了,公子身体有恙,早些回去吧。”
言毕,转身,远方一片玉雕竹叶袭来,直逼她的眼睛,但还没等她侧身闪避,江客臣便已上前将那枚竹叶接下。
尚未来得及查看,便见一人缓缓朝他走来,笑道:“公子既接了竹叶令,就请跟我走一趟吧。”
江客臣看着她,客气道:“若是仅我一人跟姑娘走,那也无妨。”
青衣女子闻言,并未朝他身后的宁为雨看上一眼,只轻声答道:“这位姑娘是我家主子想见的贵客,自然也该同行。”
江客臣还想再说些什么,但宁为雨已走上前从他手中抽出竹叶令,对那女子说道:“既然如此,烦请带路。”
两人一路随着青衣女子走到一处静谧的小院中,青衣女子才再次开口说话:“劳烦公子在此稍后,主子想先见这位姑娘。”
江客臣与宁为雨对视一眼,宁为雨只对他笑笑,便往前走了,江客臣垂眼看向她腰间“玎玲”作响的玉佩,脸上没什么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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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为雨刚走进门,青衣女子便小心翼翼地将门关上,守在门边不再跟着。屋内陈设简单,放眼望去,唯一引人注目的是放在桌上的几摞藏书、一支竹笛以及坐在火炉边品茶的蓝衫女子。
正在把玩玉竹叶的宁为雨见状,便将竹叶弹出,直直地将她手中的茶杯打落到地上,发出破碎的声响。
蓝衣女子并无恼怒,反倒对她莞尔一笑,“你这三脚猫的功夫,也就敢在我这里耍横了吧。”
始作俑者无奈地摊开手,承认道:“没办法,谁让卞姐姐对我从不计较。”
卞秋霜遗憾地叹息,“若是我会武,定要好好跟你计较一番。”
“何必如此麻烦,总有人会为你讨回公道”,宁为雨一边答话,一边坐下,闲谈道:“不过,今日你为何会一人到这荒郊野外来?徐叔叔呢?”
“囡囡村的崔娘子母女出了点事,他赶回去处理。”卞秋霜答道。
“何事?”宁为雨皱眉,“上次去,我见她们还是好好的。”
“崔娘子的小女儿一直体弱,撑了许多年了。”卞秋霜说到这里,便不再继续,宁为雨也懂了,但她理智尚存,“那姐姐为何会来?”
卞秋霜轻叹一声,“我只是好奇这位传说中的江公子究竟是何许人也,值得我们九姑娘为他一而再,再而三地跟楼主令对着干。”
宁为雨看着桌上的点心,随意摆弄了几下,平静地回复,“知道我在乎,就多给偏厅加点火,别把人冻着了。”
卞秋霜见好就收,不再与她玩笑,“言归正传,这次楼主给你的密令上写了什么?”
“除了杀人,还能是什么”,宁为雨放下手中的点心,从卞秋霜手上接过手绢, “比起密令内容,它本身倒是更有文章。”
擦完手,她才从怀中取出一个瓶子放到桌上,推到卞秋霜面前。
卞秋霜打开看了看,看着她的眼睛,询问道:“这是你干的?”
宁为雨的脸上第一次流露出凝重,摇头否认,“那日,我离开晨雾宫,扶苏柳也紧随其后。所以我佯装晕倒,在他身上留了无色花粉。原本只是想通过他找到‘流萤枯草’的线索,却没想到楼主给我的密令上也留下了此物。”
“楼主密令,除了听云,从不经他人之手。你说这件事有可能是巧合吗?”
卞秋霜摩挲着手中的茶杯,面色没有比她好上多少,但好在拥有阅历支撑,语气倒是依旧镇静,“如果这件事真是巧合,那你那日在房中等到的人,也该是前者;如果不是巧合,那听云的出现就合理了。”
“一个人如果可以这样毫不犹豫地暴露自己的身份,那他身上必然还会握着其他的底牌。况且,他与楼主并不相像,若是真有猫腻,那也只有易容一途,纵观江湖,没有人的易容术在你师父之上了。”
如此直白的道理,宁为雨早已明白,可她依旧沉默了很久,才附和道:“希望如此。”
卞秋霜拍了拍她的手背,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行了,你先去后院看看吧,这院中的秋色很好。”
“既然如此,那我就去瞧瞧”,宁为雨收下她的好意,准备起身,却反手握住了她的手,谢道:“月前,姐姐在九重楼中为我拖延时间,让我没被打扰的事,我还欠你一句感谢。”
“你若是真那么恩怨分明,那我是不是还要为今日的事向你致歉?”卞秋霜笑道。
宁为雨起身走出几步,才回头答道:“不必了,我已经向那个杯子讨回来了。”
卞秋霜看她越说越远,也懒得计较,只关心道:“看着点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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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客臣被请进门时,屋内已经不见宁为雨的身影,只有一个正在沏茶的蓝衣姑娘。他便没有继续往前,就如此远远地朝她行礼,“晚辈贸然拜访,叨扰前辈,还请见谅。”
卞秋霜回头见他还未起身,笑问,“公子这是需要我上前搀扶的意思?”
“晚辈不敢。”江客臣起身答道。
“过来坐吧。”卞秋霜朝她对面的椅子示意,顺手还把桌上的茶推过去。
江客臣刚坐下,准备抬起茶杯,卞秋霜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笑道:“我忘了,公子手上那杯是方才放凉的杏仁茶”,她看了江客臣一眼,见他没什么反应,继续道:“现在喝起来怕是更加苦涩,公子还是尝尝我新泡的这杯铁观音吧。”
说着,便将新倒好的茶水递过去,江客臣双手接过,“多谢前辈。”
卞秋霜起身从书桌上取过那支竹笛放到桌上,询问:“你口口声声唤我前辈,那你可知我究竟是谁?”
“还请前辈赐教。”江客臣虚心请教。
卞秋霜看着他谦卑求教的模样,眼中的审视少了些许,“相逢既是有缘,不知公子有什么问题需要我解答?”
“十七年前,久渡坡之围,还请前辈指路。”江客臣再次起身行礼。
“久渡坡之围虽然传遍江湖,但亲历者寥寥,所有能被世人知道的内情,你想必已心知肚明。碍于彼此的立场,我也不能对你多说些什么。”说到这,她若有似无地看向那盘被摧残过的点心,松口道:“但‘人心难改,天变一时’的故事终究只是传说,希望公子也是如此以为。”
“多谢前辈指点迷津”,江客臣得到自己意料之外的回答,心中已有收获,道谢自然诚心,但还是想强求一句,“烦请前辈告知宁姑娘的下落。”
“她已经走了,你现在去追怕是也来不及了,不如先回到明方堂,再做打算?”卞秋霜善解人意地回道。
江客臣礼貌道谢,转身离开,卞秋霜也不阻拦。
守在门外的青阳见人走了,这才进门问道:“主子,要拦吗?”
“随他去吧”,卞秋霜看着那盘破碎的杏仁糕,问道:“为雨如今的口味可是有了什么变化?”
“变化?”青阳不明就里,认真思索了一阵,如实回答:“月前属下在楼中与银杉有过短暂的互通,并未听她提起这些,应是没有。”
卞秋霜轻笑,“那看来有变化的不是胃口而是旁人。你觉得江公子与为雨给你的感觉如何?”
“属下觉得,九姑娘与这位江公子之间有些古怪”,没等卞秋霜提问,青阳便自主补充道:“姑娘待他像是关心又像是疏离,这种感觉不太好描述。”
“看来这智者之间的感情也与我们这些愚者没有分别啊。”卞秋霜感慨道。
“智者?”九姑娘的聪明,青阳早就领教,那这江公子的聪明体现在何处?
卞秋霜看向桌上的那根绿竹,“能做到看破不说破的人,已经是难得的智者了。”
青阳越发云里雾里,但也无暇他顾,只先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那九姑娘会计较属下将那枚竹叶令飞向她的事情吗?”
卞秋霜转头看她,轻笑一下,“不飞向她,我怕是很难见到这位江公子一面了”,说到这,她拍拍青阳的肩,安抚道:“放心吧,她已经朝我计较完了,不会为难你的。”
殊不知,就在主仆二人在房中闲话家常的时候,院外有人悄悄折返......
这文拖了太久,本来想写完一起放出来的,可惜计划赶不上变化啊。
写了好久,还是没有写完,只能慢慢来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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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智者与愚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