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清璃被这不容置否的几个字给气笑了,但偏偏她还只能照做。
尽管相识很短,但她清楚宁为雨的能力,她能说出这句话,说明她真的有把握把父亲治好。更何况,杀无辜的人也并非她的本意,所以她没有不同意的理由。
虽然心中还是有些郁结,可该说的话还是要说:“给这位姑娘安排住处,另外那些大夫被带到哪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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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晨雾宫在即位那天被扶苏柳偷袭,所以导致后续江愐余闭关、“新娘”遇难,喜事变丧仪。因此少主江臣只是暂代其位,可在旁人眼中,他已然代表了晨雾宫的未来。
故而,此番明方堂承办的武林大会,江客臣必须代表晨雾宫前往,既是给明方堂面子,也是为了维护自己门派的体面。
即便这些虚名与他无关,可他也有自己不得不去的理由。
在这遇见宁姑娘,却是他意料之外的事情。
身旁走过几个低头让行的白纱弟子,他客气地颔首,却在这客气的一瞬间,留意到其中一双眼睛。
等他回头确认时,师兄孙柏轻声询问道:“代掌门这是怎么了?”
江客臣循声回神,没有如实回答,“我见这门中弟子皆是以面纱掩面,这是为何?”
孙柏眼看前方,时不时对前面回头的弟子点点头,口中断断续续地解释道:“据说这明方堂的内功心法有些残缺,所以门中弟子修习之后,面容会产生变化。为了避免往来宾客受惊,会以面纱遮掩。”
说完,他忍不住叹息道:“幸好阮师妹自小便来了晨雾宫,否则今日我们见到的她也该是这般模样了。”
江客臣若有所思地笑笑,示意他继续往前走。
前方带路的弟子一直将他们引到了阮丝勉的书房,才规规矩矩地退下。
可在这房中坐着的人,却并非他本人。
......
银杉在下马车之前就收到宁为雨的暗示,悄悄溜出人群去办事,等她找回来时,宁为雨正在等她。
“姑娘,我查清楚了,明方堂现下主事的人不是圣女阮清璃,而是大师兄溱阳”,银杉如实禀告,“明方堂弟子间已有传言,这位师兄与阮掌门之间怕是有父子情谊。”
宁为雨疲倦地按按额头,平静地询问:“那事实究竟如何?”
银杉没有卖关子,直言道:“传言不知真假,我一时之间查不到真相,但我觉得这位溱阳师兄倒是有容人的气度。”
毕竟这种传言可以轻易被查到,定是已经传的沸沸扬扬,人尽皆知了,可溱阳却没对他们做些什么,真是心胸宽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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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客臣客气地坐在房中,看着邻座的溱阳,面上倒是没有什么讶异,但言语的关切倒是并未缺席,“不知阮叔伯近日身体可好?许久未见,家父也对此甚为挂念。”
溱阳回以一笑,“劳江掌门惦记,师父的身体并无大碍,只是近日偶感风寒,但已请了大夫看顾。”
言毕,他起身面朝江客臣,深深鞠了一躬,愧疚道:“前些日子的事,圣女已经尽数转达,溱阳在此向江掌门赔罪。这件事是明方堂的疏忽,却为晨雾宫带来了诸多麻烦,我等欠晨雾宫一个交代。”
江客臣等他说到这里,才起身将人扶起,省去了客套,直白问道:“那溱阳师兄今日是要给出交代了吗?”
溱阳没有推诿,坦言道:“扶苏柳在门中潜伏已有十七年之久,期间一直以面具示人,待人并不亲厚。可碍于他的资历与能力,从未有人会去怀疑他的身份。实不相瞒,此次得知真相,掌门也是大动肝火,因此才会染上风寒,一病不起。”
江客臣对这话没有任何反应,只是中规中矩地问道:“所以......?”
意味深长的停顿,溱阳如何听不出这其中的含义,所以他很快便做出了反应,“江掌门放心,明方堂绝不会对此事轻拿轻放,日后九重楼便是你我共同的敌人。”
江客臣神色没有任何变化,只淡淡地点点头,算是对这话做出了回应。
离开书房之后,孙柏的脸色也不是很好,一路都不怎么说话,江客臣倒是与来时无异,一路都在欣赏景色,还对前面引路弟子的介绍做出回应,也算是聊的有来有回。
到了住处,他才轻拍孙柏的肩膀,宽慰道:“师兄,今夜什么都不必多想,好好休息,明日武林大会就要开始了,晨雾宫的体面还得靠你。”
孙柏不搭理他的玩笑,笑着摆摆手,就进了自己的房门。
江客臣目送他进门,随后才转身抬头望天,见这天色朦朦胧胧,暧昧不清,他遗憾地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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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为雨听银杉分析完局势,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就听门外传出声响,有人来了。
银杉立刻翻出自己随身携带的小人偶开始认真练习扎针,宁为雨反倒不慌不忙地起身从携带的药箱中取出一点药粉,随手撒进了香炉。
做完这些,房门也恰到好处地被敲响。
银杉抬头与宁为雨对视一眼,自觉起身去开门,惊讶道:“阮姑娘?”
阮清璃朝她点头一笑,询问道:“我想见见宁姑娘。”
银杉回头看了一眼,便将她请进门,自觉退出。
宁为雨并没有抬头,只是闲适地翻过一页医书,看得津津有味的模样,却没有影响她寒暄:“阮姑娘,又见面了。”
因为先前的鲁莽,始终欠着对方一个道歉,所以阮清璃一直在犹豫如何开口致歉。可宁为雨却直接将身边的矮凳推到她的身边,制止道:“言语的歉意,无需赘述,圣女请坐。”
尽管心中的滋味有些奇怪,但阮清璃也只能被动坐下,干巴地找出另一个话题,“我赶到时,只来得及保住你之后的那些大夫,其他的......”
袅袅青烟缓缓升起,她感觉自己说出的话越来越没有底气,宁为雨的身形也渐渐模糊在她的眼中,她看不清对方望向自己的眼神如何,只听她说了一句,“阮姑娘,希望你的妥协真的可以换到你想要的东西。”
直到她倒在桌上,宁为雨才抬头无声地叹息。
片刻,房门再次被敲响。
宁为雨先将香炉熄了,才对门外说道:“进。”
银杉带着身后的人走进,然后顺手将其他人拒之门外,才将门关上,随后就毫不犹豫对身边人出手,招招狠辣却又避重就轻,不要他性命却要他足够疼痛。
即便对方一直在反击,却依旧不是她的对手,眼见打的差不多了,宁为雨才出声叫停,“行了,办正事吧。”
银杉点头应答,遂即从袖中取出两根银针,直接刺入方才她紧急温习过的两个穴位,分毫不差,没有一丝手软。
宁为雨这才抬头对银杉赞许地笑笑,然后对地上那位受害者解释道:“这两根针不会要你的命,但会让你尝尝接近死亡的滋味。溱阳公子,可还满意?”
溱阳答不出来,他无力地趴在地上与身心的窒息作斗争,可仍旧试图强撑着将视线移向说话的那个姑娘,朦胧模糊的视线看不清人影,但他依旧想问:“你到底是谁?”
宁为雨没答话,只是轻弹衣角,带动了腰间的玉佩碰撞发出两声“玎玲”脆响,衬得她看地上那个沉浸在痛苦中的人的表情更加冷漠。
地上的人看不见,可银杉却瞧得清清楚楚,她怕宁为雨真的动了杀心,趁着时间差不多,立刻将银针抽出,提醒道:“差不多了,想活着就出个声。”
溱阳勉强从地上爬起,脸色惨白如厉鬼,真像刚从鬼门关回来的一样,但他看人的眼神却没有带出一丝杀意,只有屈从与恭敬,言语也是如此,“属下斗胆请教,九姑娘如何识破我的身份?”
扶苏柳能在明方堂待那么久不暴露身份,他培养的眼线自然也不会是等闲之辈,可宁为雨就是那么轻易地看穿了,甚至连人都不需要见。
宁为雨怎么会看不穿他的小心思,感慨似的叹息,“扶苏公子在你眼中,难道是一个能容忍宽容的人吗?”
银杉醍醐灌顶:方才她用宽容来形容这个人,根本大错特错。这人若真是如此正派,扶苏柳根本不会让他活到现在。
想通这里,她忍不住把视线移到宁为雨身上,心里默默地为自己梳理:以扶苏公子的性格,他敢在晨雾宫轻易暴露自己的身份,必是早已留好后手,所以他才会这么放心。即便有人胆大猜到他的心思,也不会想到他敢将细作的魔爪伸到明方堂这位“宽容”的大弟子身上。
事实证明,确实如此。溱阳此人能一边一声不响地解决那么多条人命,一边对放任门中流言四溢,以温水煮青蛙的姿态独揽大权。足见其心思缜密,行事狠毒。
想到这,她还没来得及发现自己变聪明了,就被溱阳一句打碎思绪,“九姑娘想要做些什么?”
这话方才阮清璃怕是也想问,只是她还没开口,就先倒下了。
宁为雨倒是没有将他一起放倒的打算,只是随**代道:“去跟兄长交代一声我到了,就行了。”
“是,姑娘还有其他交代吗?”话落,他的余光带到晕在桌上的阮清璃,像是才注意到她一般。
可银杉瞬间明白了这话的含义,他是在质疑宁为雨故意设计以圣女为饵,让自己将他带过来拆穿身份,就只是为了这么一件小事吗?
唉,这人仿佛完全忘了刚才还被打过一顿。也不对,或许他记得,但他不觉得这是宁为雨的目的。
真是自作聪明啊,事实明明就是如此简单。
宁为雨:看吧,这就是九姑娘的口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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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自作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