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但别想躲

江遇站在医院走廊的窗边,修长的手指捏着那份刚送来的院务报告,纸张在他指间发出轻微的脆响。

夕阳透过百叶窗在他白大褂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的目光在文件最后一条备注上停留许久。

【关于近期院内不实传言的澄清通知】

他面无表情地合上文件,转身时,白大褂衣角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

走廊尽头,凌淑华正倚在病房门口,双手捧着一杯氤氲着热气的花茶,唇角噙着若有似无的笑意,那双与凌夏如出一辙的杏眼里闪烁着洞悉一切的光芒。

"江医生,”她慢悠悠地开口,茶香随着话音飘散,"听说你昨晚抱着我儿子从酒吧出来?”尾音微微上扬,带着长辈特有的调侃。

江遇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镜片后的眸光依旧沉静如常:"他喝醉了,我只是履行监护人的职责。”他的声音像手术刀般精准平稳,唯独在"监护人”三个字上不自然地加重。

"哦?”凌淑华挑眉,茶面映出她意味深长的表情,"那他亲你的时候,也是监护人的职责范畴?”

"……”

走廊的空气瞬间凝固。消毒水的气味突然变得刺鼻,远处护士站的电话铃声突兀地响起又挂断。

江遇的指尖在文件边缘收紧,骨节泛出青白,但镜片后的眼神依然波澜不惊:"凌阿姨,您多虑了。”他的喉结却微不可察地滑动了一下。

凌淑华轻笑一声,低头抿了口茶:"夏夏从小就这样,一害羞就躲人。”她意有所指地看向江遇白大褂领口若隐若现的锁骨,"他今早是不是连你眼睛都不敢看?”

江遇的沉默是最好的回答。

确实,凌夏今早在餐桌上全程盯着自己的牛奶杯,递吐司时指尖都在发抖,仿佛昨晚那个带着酒香的吻只是幻觉。

"江遇,”凌淑华突然换了称呼,声音轻柔却不容回避,"我儿子虽然迟钝得像块木头,但他不傻。”她顿了顿,茶杯在掌心转了个圈,"你要是真喜欢他,就别让他像个迷路的小狗似的在原地打转。”

江遇垂眸,长睫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白大褂袖口露出的一截手腕微微绷紧:"我知道了。”

医学院实验室,下午三点的阳光斜斜照进来。

凌夏坐在最后一排,心不在焉地转着笔,笔杆在他指尖划出一个个焦虑的圆弧。

温霖撑着下巴看他:"所以,你真的一点都不记得昨晚亲江医生的事了?”

"啪嗒”一声,钢笔砸在解剖学笔记上,墨水晕开一小片乌云。

凌夏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像被蒸熟的虾子:"我、我亲他了??”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又慌忙捂住嘴。

"不仅亲了,还搂着他脖子说'江医生好香’。”余燕笑眯眯地补充,指尖点着桌面,"江医生抱你上车时,你还在他这里……”她指了指自己锁骨位置,"啃了一口。”

凌夏:"……”

他猛地趴到桌上,额头抵着冰冷的实验台面,手指揪住自己后脑勺的短发。

他现在就想把自己塞进福尔马林溶液里永久保存。

贺庆拍了拍他的肩,力道大得让他龇牙咧嘴:"别慌,根据我阅人无数的经验,江医生看你的眼神绝对不清白。”

"可他今早表现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凌夏抬起头,几根呆毛随着动作翘起,眼睛里写满困惑,"他甚至帮我热了牛奶!”

孟桦推了推眼镜,镜片反着精明的光:"两种可能,要么他觉得被醉鬼亲了不值一提,要么……”他故意拖长音调,"他在等你主动。”

凌夏的喉结紧张地滚动:"主、主动什么?”

"主动问他啊!”温霖恨铁不成钢地拍桌,"问他昨晚你究竟做了什么,问他为什么假装无事发生,问他……”

"问他是不是也喜欢你。”余燕一锤定音,指甲油在阳光下闪着玫红色的光。

凌夏:"……”

他默默把脸埋进臂弯,声音闷得像是从地底传来:"我不敢……”尾音带着小动物般的呜咽。

众人沉默。窗外传来篮球场上的欢呼声,衬得实验室更安静了。

半晌,贺庆突然掏出手机,屏幕亮起刺眼的光:"那换个方式试探他。”

凌夏从臂弯里露出一只眼睛:"怎么试探?”

贺庆露出狐狸般的笑容:"玩消失,看他急不急。”

当晚七点,江遇的公寓安静得能听见挂钟的秒针走动声。

江遇站在客厅中央,目光扫过空荡荡的沙发。往常这个时候,凌夏要么蜷在沙发角落地看漫画,腿搭在扶手上晃啊晃;要么在厨房捣鼓那些半生不熟的"创意料理”,把锅碗瓢盆撞得叮当作响。

但今天,公寓里只有消毒水和他惯用的雪松香水的气味。

他拿起手机,点开置顶对话框。凌夏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中午:【今天实验课晚,不用等我吃饭。】句尾跟着个龇牙笑的表情,现在看来充满刻意的疏远。

江遇的指尖在屏幕上方悬停许久,最终只回了一个字:【好】

放下手机,他走到凌夏的房门前。门没锁,轻轻一推就开了,床铺整齐得像没人用过,书桌上的木雕工具按大小排列得一丝不苟,唯独那尊雕刻到一半的"双手相握”的木雕不见了。

江遇的眸光暗了暗,抬手按了按眉心。走廊的灯光从他身后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修长的影子。

躲他?

呵。

他转身时,白大褂衣角带起一阵风,惊动了茶几上凌夏上周插的那支向日葵。花瓣轻轻颤动,落在江遇刚刚站过的位置。

三天后。医学院图书馆。

凌夏蹲在哲学区最角落的书架后面,像只做错事的小狗。他鬼鬼祟祟地给温霖发消息:【江医生真的没找我!连我妈都问我是不是惹他生气了!】

温霖秒回:【你确定你躲得够明显?他可是出了名的医生,智商140起步。】

凌夏委屈地咬住下唇:【我连他家的WiFi都不敢连!这三天不是住宿舍就是去医院陪我妈!】发完又补充:【刚才在食堂看见他,我直接绕道走了两栋楼!】

温霖发来六个点:【……】

【帅不是错:你完了,他绝对生气了。知道上次惹江医生生气的人怎么样了吗?听说那人现在还在ICU门口跪着写检讨。】

凌夏:"……”

他抱头哀嚎一声,引来管理员警告的目光。就在这时,手机突然震动——

【江医生:晚上七点,医院天台。有事和你说。】

没有表情,没有标点,冷静得像张手术通知单。

凌夏盯着这条消息,突然觉得呼吸困难。掌心的汗差点让手机滑落,他手忙脚乱地接住,心跳快得要冲出胸腔。

完了,这是要宣判了。

是要批评他酒后失态?还是要彻底划清监护人与被监护人的界限?

他手指发抖,在对话框里打了又删,最终只回了一个:【好】

发出去的瞬间,他突然注意到消息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持续了整整十秒,但最终什么也没发来。

傍晚六点五十分。医院天台。

凌夏扒在铁门边,做贼似的探头,天台上空无一人,夕阳将整个空间染成蜜糖色,晚风裹挟着消毒水和远处花园的茉莉香拂过他的脸颊。

他深呼一口气,迈出半步,又缩回来整理了一下衣领。

这件浅蓝色衬衫是江遇去年送他的生日礼物,袖口还绣着他们名字的缩写。

刚鼓起勇气踏进去,身后突然传来"咔嗒”一声金属脆响,门被锁了。

凌夏猛地转身,江遇就站在门边,白大褂搭在臂弯,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

他没戴眼镜,眉眼在暮色中格外深邃,领口松开的两颗扣子间,隐约可见锁骨上那道已经淡去的齿痕。

凌夏的视线一触到那里,立刻像被烫到般移开,后腰撞上栏杆:"江、江医生……”声音细如蚊呐。

江遇缓步走近,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规律的轻响。

随着距离缩短,凌夏闻到了那股熟悉的雪松混着薄荷的气息,是江遇手术前必用的提神精油的味道。

"躲我?”江遇在一步之遥站定,声音比平时低八度。

凌夏的睫毛快速颤动:"没、没有……”尾音虚得自己都不信。

"三天。”江遇抬手,腕表在夕阳下反射着冷光,"住宿舍,不回家,消息不回。”他每说一个词就向前半步,直到凌夏完全被笼罩在他的阴影里,"看见我就跑?”

"我……”凌夏的后背紧贴着栏杆,冰凉的金属透过衬衫传来寒意。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挤出一句细若游丝的:"……对不起。”

江遇静静看着他,突然伸手,拇指轻轻抚上他的下唇。

医生的指尖微凉,带着常年消毒留下的薄茧:"就为了这个?”

凌夏一怔:"什么?”

"这个。”江遇的拇指稍稍用力,按在他柔软的唇瓣上,眸光幽深,"一个吻而已,值得你躲我三天?”

凌夏的呼吸瞬间停滞。

江遇记得?不仅记得,还这样直白地提起?他的大脑像被按了暂停键,耳边只剩下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声。

"我、我不是故意的……”他结结巴巴地解释,耳尖红得滴血,"我喝断片了……”

"我知道。”江遇语气平静,手指却顺着他的唇角滑到下颌,轻轻抬起,"但你躲我,我很不高兴。”

凌夏被迫仰头,望进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暮色中,江遇的瞳孔几乎变成纯黑色,里面翻涌着他看不懂的情绪。

"凌夏,”江遇突然俯身,温热的呼吸拂过他发烫的耳廓,"你亲了我,却不敢负责?”

"……”凌夏睁大眼睛,喉结紧张地滚动,"负、负责?”

江遇低笑一声,笑声震得胸腔微微颤动。他突然扣住凌夏的后颈,力道不容抗拒:"不如我教你?”

最后一个音节消失在相贴的唇间。

这个吻与那晚凌夏酒后的蜻蜓点水截然不同,江遇的唇温热而柔软,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

他轻轻啃咬凌夏的下唇,在对方惊喘的瞬间长驱直入。

凌夏腿一软,手指下意识抓住江遇的衬衫前襟,布料在掌心皱成一团。

薄荷的清凉与淡淡的咖啡苦香在唇齿间蔓延,他迷迷糊糊地想,这是江遇今天喝的黑咖啡的味道。

江遇另一只手搂住他的腰,将他牢牢按向自己。

白大褂从臂弯滑落,无声地堆在地上。

夕阳的余晖中,两道身影紧密相贴,凌夏被吻得眼角泛红,手指无意识地揪紧了江遇背后的衬衫。

当天台照明灯"啪”地亮起时,凌夏已经软得像滩水,全靠江遇的手臂支撑才没滑下去。

他微微喘息着,嘴唇泛着湿润的水光:"江医生……你这是……什么意思?”

江遇用拇指擦过他被吻肿的唇瓣,眸色深沉:"意思是……”他低头,在凌夏通红的耳尖上咬了一口,"你可以亲我,但别想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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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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