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锋看了好一会儿，终于忍不住了，对尾星道：“要怎么做？”，怎么做能解开尾刃的幻境？
尾星没有直白说出解决办法，只呛了一句：“城隍大人这都不会吗”
两人又静默了一会，才听到长锋轻叹了一声，平平道：“也没什么了”
随后，用一种空灵，遥远的声音，以神像的身份，唤道：“尾刃...”
尾星总算露出了一副满意的神情，心道：“果然。”
尾星既然拉这个幻境，就肯定有他的原因，当下情形，很明显映照的是托梦一事，破此幻境也很简单，只需将那个梦境，在尾星的注视下，重演一遍。
而长锋果然知道怎么破阵，也果然知道那晚的梦境内容。
整段梦下来，幻境应声而碎，梦境内容也就是讲了讲薰衣草，讲了讲尾星是凶手，并无太多内容，更多是引导尾刃的猜测，也在意料之中。
不过重点也并不在这，画面一转，又进了幻境，是一个客厅，尾星坐在一把交椅上，面前站着长锋。
有几分像家主训家仆。
“自己说？”
“尽管问...”
尾星道：“西城隍是谁？”
“我，但只是装神弄鬼罢了”
尾星质疑道：“那你的法力呢？”
“宋白给的，也不算给，需要法力的事情都是他做的”
尾星又问：“那枚薰衣草是哪来的？”
“宋白懂这些，你第一次让我在梦中看见宋章的时候，他就在暗处看着，至于怎么弄到的，我也不知道”
尾星梳理了一下思路，道：“如果我没猜错宋白为了不被除掉，找了你这个有权有势的活人帮忙，于是你建了西城隍庙，两人开始了合作？”
“没错...”
尾星思索一会，直接问道：“他的目的可以理解，你的目的呢？是什么”
飞升？成为西城隍？民间不是没有这种传闻，以为塑个金身，就能飞升。
长锋无奈笑了一下：“我其实做错了很多事，一开始没觉得有什么，可是看着尾刃一天天长大，心里总担心会连累他”
尾星接话道：“所以，你想利用西城隍庙收集的功德，来洗清一部分因果？”
对面没有应答，看来是了。
尾星道：“可洗清因果也是不可能的事，你又做错了”
长锋忽然抬头了，道：“我没做错！”
尾星看了他一眼，他继续道：“每一件我都是认认真真做的好事”
那些祈愿里有简单的日常，也有关系民生福祉的政事，他都处理的很好，也就是为什么西城隍庙香火不算少，也就是为什么长锋这样的人在百姓口中，形象也不算坏。
想到这些，尾星扶了扶额，轻声道：“总会有代价的”
尾星抬起手，正准备挥散幻境，长锋好像有什么执念一样，再次开口：“可我已经活得比他们都要久了，这不是我的福报吗？”
这算是福报吗？尾星也不知道。
只是道：“也许吧”
过了一会，他还是没有驱散幻境，反而没头没尾的问了一句：“宋章死后，你见过他吗”
“没有，他...”
尾星愣了愣，道：“他从来没怪过你”。
长锋喉头哑了一下：“我知道的，想想也知道，他那么好的人，肯定不会怪我，但宋白总不让我看他，所以我一直没再见过他”。
尾星垂了眉眼，露出了一直少见的慈悲，在幻境中淡淡消失了，紧接着，幻境中出现了宋的身影。
眼见尾星离开了，没有听的打算，虽然要听，肯定也还是听得到，但长锋心中明了，这个宋章一定是本尊。
宋白走了，宋章魂体纯净，又和尾星是旧相识，所以被留下来了，尾星在幻境中又造了一个景，只是草地，树木，飞鸟。
独身坐着静静发着呆。
直到法力耗尽，幻境缓缓破碎，又深深看了长锋一眼后，带着宋章离开了。
过了很长一段平凡日子，天气转凉，渐渐入秋。
期间尾星偶尔能在门缝中看见一个黑影闪过，又或者一双眸子，他知道那是尾刃，自打宋章过后，尾刃就经常这样躲在门外，偷偷看他几眼。
尾星也没有邀请他进门的打算。
“我跟你们说，城主换人了！”，隐月故作神秘的说。
三人正在院里围炉煮茶，听到这话，宋章跟尾星都抬起头来，齐声问道：“那长锋呢？”
隐月接着道：“死了......”
“死了！？”
隐月又补充一句：“不过现在还没有”
尾星：“......”
宋章：“......”
隐月笑了一下，继续道：“你们干嘛这副表情，虽然现在没有，但是已经下狱了，也就是过几天的事”
尾星又有反应了，问道：“为什么？”
“长锋这人，以前干过什么事，就不说了，我们都知道，但他的那些事，终于还是让人抓住了”
尾星点点头，道：“意料之中”，因果报应还是来了。
“他的政敌不算少，那些人整理好证据，往上面一递，一桩桩，一件件，也就......”
尾星又问道：“少城主呢？”
“流放了”
隐月想了想这个见过几次面的男生，道：“那个少城主人倒是不算坏，可惜了”
尾星道：“命数罢了”
隐月看了宋章一眼，又讲了起来：“听说那些政敌，找到了......”
“找到了宋章的尸体，上面官家对这件事格外在意，也就罚得很快很重”
尾星诧异了，指了指宋章：“他的尸体？！”
隐月点点头，认可道：“没错，上面很生气，还说要修建陵墓，将尸体送进去”
宋章生前何等地位，至死也未犯什么错，才华横溢，当是痛失了一个人才，本来当时也说是要厚葬的。
可奈何朝局动荡，连衣冠冢也没建一个，再后来宋白倒台，兄弟二人一体，且时间过了那么久，也就带过了。
现在出来装模作样，估计也没有多少真心在里面。
尾星看向宋章，问询道：“你要不要去看看他，我带你混进去”
宋章一怔，缓缓摇了摇头，道：“不必了”
尾星有点疑惑，问道：“为何？”
宋章解释道：“这么多年，我本就没有真的怨恨他什么，哥哥也把我保护的很好，我没有什么不满足的，我也明白了，他们身处那个位置，身不由己是常有的，被收买，被胁迫，没什么关系，他们保护我，我同样要理解他们”
这话尾星信他，他魂体纯澈，连鬼气都不显露，他也相信宋章的品性，可能上一次他们已经说完了，于是道：“那好吧”
宋章又忽然道：“但我有个请求，先生可否满足我”
尾星欣喜，完成一个心愿的话，也能补足一点的气运的，当即道：“你但说无妨，我尽力满足”
宋章道：“我想说的是长锋的儿子，尾刃”
只此一句，尾星就差不多明白了，宋章继续道：“那日长锋求我，让我留意，他说他安排了人，保下他的儿子，同时免受流放之苦，他想让我去看看，那些人说话有没有算数”
尾星并不觉得有什么好拒绝的，只是看几眼而已，他心中也想着尾刃会不会是下凡的云珏，那个与他相对的阳子，索性答应下来。
心中又思量道：“敢情他用尽宋白留下的最后一点法力，给尾刃托了梦，让他对付我，又让陆老伯拦下，就是为了吸引我去询问，从而见到我或者宋章，继而保下尾刃，只是不好向我开口”
不知想到什么，他突然道：“他那边不着急，我有事出去一趟”
来到东城隍庙，很快就见到了东城隍，城隍道：“小星官，近来可好”
尾星开口道：“前段时间乌纱吏被飞魂将军带走，他的弟弟宋章是一个可塑之才，灵魂纯净，生前大德，死时魂魄被乌纱吏与城主镇压，没能有个好去处”
城隍思索了一下，道：“你继续”
尾星提议道：“眼下让他去投胎实在可惜，城隍大人能否引荐一二，提名做一个土地”
城隍笑了笑，眉眼慈祥，道：“我正有此意”
尾星眸中一亮，问道：“怎么说？”
城隍解释道：“自乌纱吏被擒，城主倒台，西城隍是城主假扮的秘密，也被拆穿，不过西城隍的信众还未得知，为避免这座大庙被邪祟侵占，带来其他后果，临时通知我暂管双庙，我这才发现西边只有一座阴庙”
城隍叹了叹道：“那座阴庙里供奉的鬼魂，不受我所驱使，实在不便，我正愁无人可用，你算是解了我的一桩困事了”
尾星道：“既然城隍大人愿意，那就有劳了，我还为大人带了一些香火，供品，感谢大人的照拂”
转而又去了春神庙，不过并未见人出来迎接，他便安然点香，上供。
做完这一切，他心中许了一个愿：“请春神一见”
末了，春神出来了，淡淡道：“好了，你的愿望实现了”
言罢，他便闪身要走，见状尾星一抬手，将春神拉进了幻境中，他尴尬一笑，道：“春神大人实在抱歉，不该误会您的，我不知西城隍并非真实存在”
春神叹了口气，道：“没事，是我们瞒着你，借了你的刀，乌纱吏和长锋守着西城隍庙，作为阴庙，我们无权插手，那座宅子里的第一户人家是城主所杀，而后假借城隍之名镇压，第二户人不听劝，自行住入，乌纱吏所杀，城主担心后续再度出事，买下了宅子”
他继续道：“后来你住了进去，不曾想乌纱吏杀不了你，反倒让我们有理由动手了”
尾星这下恍然大悟，西城隍庙是城主建的，作为阴庙其实很合规矩，他这才发觉，乌纱吏并不是非除不可。
只不过是尾星要住在那里，所以才还击的，跳出这个环境看，其实乌纱吏也并没有做什么事情，不然早该被除掉了，他想到了东城隍，在这次事件中，春神乃至飞魂更多时候是为了保障他和隐月的安全而出手。
往往确认安全后立马离开了，而全程屡屡动手的，就是东城隍，他很想问西城隍为什么要这样做，春神却立刻道：“别问”
言罢，幻境散开，春神走了。
尾星眉目微蹙，站在原地静了许久，暗自忖思：“罢了，也许春神与飞魂的做法是对的，还是不去管城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