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蹊跷

温泉水和冰灵根相克这么简单的道理,妖祉一时间还没有想到,虽然她反应迅速,但还是受到了些许反噬,等到调理好内伤从摘星峰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隔壁汤池里静悄悄的,想必龙在早就离开了,许是听了钟情的劝,回去蹲炼丹炉了。

她笑了笑没将这事儿放在心上,顺着山路小径回到了摘星峰大门。那儿还有两个值守的弟子,在两座石像旁边七倒八歪地躺着。

见她来了,值守弟子当即打起精神,整理好着装若无其事地站好,丝毫没有被当场抓到摸鱼的羞耻感。

“这位同门,现在可还能进去?”出于礼貌,妖祉还是当作什么都没看见,直截了当地提出诉求。

其中一名弟子左右摇头,“棠长老有令,摘星峰每日卯时关门谢客,只出不进。”

被人拦在了内殿大门外,妖祉也不恼,只淡淡点头,随后转身走了。

她常日待在无边界,一年到头也没回过几次仙门,每次回来都是温昭昭主动去找她,所以还是第一次知道摘星峰的规矩。

当真怪也,弟子们总说摘星峰平平无奇,可她瞧着,这棠涟真人却是个奇女子。

卯时……

太阳都还未下山吧。

想来,这摘星峰内殿是极为安静的。

压下好奇的心思,妖祉依着来时的路线往回走,踩着冰剑穿梭在山峦之中时,骤然听见了主峰传出的三声钟鸣。

钟声沉重,在整个仙门都回荡了许久,是为了悼念仙逝弟子的。

想起柏未,她最终在青云峰与华铃峰之间,侧身往右边飞了过去。

华铃峰山腰一处隐匿在竹林中的稻草屋外,锈金香炉颤颤巍巍地升起三股缭烟,被风裹挟着七弯八绕地四溢开来。

妖祉盯着火星看了许久,直到眼睛都变得酸涩,才机械地拿起旁边余下的三根香,就着快要熄灭的火星子续上了红光。

她都不太记得柏未长什么样了,脑海里只有那句喜欢安静地修炼在不断环绕。

只是除了她,还会有谁来祭拜呢?

平日里,她只在柏未嘴里听到过一个名字:柏心。

那是柏未的胞妹。

只是这柏心是死是活?人在何处?她却是不知了。

祭拜完柏未,妖祉四处看了看,周围并无其他人来过的踪迹,想必对方要么修为高深要么不是人。

小破屋的木门虚掩着,她犹豫了一瞬,亦步亦趋地走进去,可惜,里面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除了一块硌人的石板。

原以为这人好歹修葺了房屋,起码会比她的山洞要华丽些,不成想也是半斤八两。

她哀叹一声,正欲转身离开,角落里却传来细微的哭泣声。

“谁?”妖祉眸光一凛,看向发出声响的那个墙角,一记冰剑甩了过去。

方才泡温泉时,她虽然遭受了一点反噬,却趁机再次猛攻结丹,照旧没有突破,但是修为又提高了些。

所以这一击,还真不是常人能挡下的。

感受到其中威压,那东西连忙开口求饶:“玉大人饶命!小的是扫帚啊!”

此话一出,直逼命门的冰剑瞬间化为齑粉,点点蓝光四散开来。

扫帚讶异于她的反应速度,心有余悸地喘了喘气才朝着她的方向跑过来,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开始哭诉。

只是这一幕落在妖祉眼里着实诡异。

她知道柏未常年在华铃峰扫地,却没想到这武器还真是把扫帚。

这会儿看着扫帚屁颠屁颠地自己移动,她只觉得嘴角抽抽,强行扯出一抹笑来。

可惜扫帚压根看不懂眼色,哭丧着贴到了她的脚边,可怜兮兮地蹭着她的裙角。

“玉大人,您能看见我,是不是也能救主人?”

“你的真身呢?”妖祉狐疑地看着脚边这个玩意儿。

方才她可是瞥见这扫帚偷偷哭了,人模人样的,分明就是器灵。

听见她的质问,扫帚不仅没有被吓到,反而哭得更大声了,“呜呜呜呜啊!玉大人您果然能看见——”

“别哭了。”这小玩意儿哭起来惊天地泣鬼神的,妖祉属实无奈,“柏兄已经身陨,你却没被扔去剑墟幻境,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好在她这声安慰虽然没什么温度,却实实在在地止住了扫帚的哭声。

“如大人所见,扫帚就是扫帚。”扫帚自知模样不讨喜,乖乖地后退两步立在一边,像个犯了错受罚的小孩子。

若不是妖祉方才看见了这家伙的真身,还真要被蒙混过去。

她的眼神锐利起来,冷冷扫过去,“你一头金发熠熠生辉,且额上有龙纹,绝不是普通器灵,当我好骗么?”

身份当场被拆穿,扫帚心里咯噔一下,原本焦黄干枯的稻叶尾巴瞬间蔫下来,光泽都暗了几分。

一人一扫帚就这么对峙了半晌,谁也没有低头的意思。

最终,还是扫帚受不住妖祉的威压,颤颤巍巍地从本体里钻出来半个身体,算是现了身。

“玉大人……”他颤抖着低头,金灿灿的发丝顺着肩颈滑落,做足了委屈的姿态,眉眼盈盈,倒是个十足的美男。

“除了主人,能看见我真身的,唯有化神期以上修士。”

扫帚将来龙去脉说了个清楚,“主人是十三年前拜入仙门的,因为毫无根基可言,只能做些洒扫的活儿,某日扫地时手上破了个口子,便将我唤醒并契约了。”

“大人,我并非器灵,而是厌烦了战斗,才自封神识,化作扫帚找了处角落长眠。主人知我心意后也并未强求,只说,当扫帚挺好的,日后他死了,我也不用被扔去剑墟……”

“我们都爱清净,有一次我险些在陈顷长老面前露出真身,主人就不再到处行走了,只守着华铃峰这一方天地,相安无事地过了许久,久到我都快忘了他最初的目的。而且也正如他所料,叶师父见我只是个扫帚,连看也不看,就将我扔到了草屋。”

听着这些描述,妖祉渐渐觉出几分不对劲来,据扫帚所说,柏未入门没多久他们就契约了,那柏未一开始就是抱着必死的心来的?

师姐好像说过,华铃峰叶长老对于柏未这个新徒弟的死颇有怨怼,在敛魂现场直接甩脸走人了。

华铃峰主修阵法,叶久的修为算不上高,堪堪是元婴八段,自然看不出扫帚的真身。

想必院子里早她一步过来点的香,就是叶长老所为了。

说来也怪,叶久都看不见扫帚的真身,她却能看见。

妖祉心中困惑不已,要知道,她如今的修为仅仅是筑基九段,结丹三年都不曾成功。

不等她想出个所以然来,美男扫帚再次委屈恳求:“玉大人,您能带我去见他吗?”

“唉。”她轻叹一声,“柏兄已死,救不了了。”

这次无边界的怨灵声势浩大,她也是在里面厮杀了将近三个月才回来的,若是一开始就和柏未一起,说不定还能出手相帮,这会儿是真的无能为力了。

瞧她神色不似作假,扫帚的目光霎时黯淡下来,喃喃自语道:“连您也救不了主人吗?您那么强……”

强么?妖祉并不这么认为。

她随口解释:“我不过是个筑基期修士罢了,即便灵力深厚,可以和结丹初期较量,也没达到化神的地步。”

“不,不是的。”扫帚连忙摇头,“无边界的结界破了,这次仙门派去的弟子折损了大半,就连逍遥峰十三弟子也带伤而归,这会儿说不定还在养伤呢。”

言下之意,您能平平安安地站在这儿,比其他人强多了。

虽然是被夸了,妖祉却不怎么高兴,她思索了一会儿,才试探着开口:“纵然如此,柏兄的事我却是无能为力,不过我可以带你去长生殿见他最后一面。”

扫帚知道,缔因司有个专门超度弟子亡魂的地方,凡是身陨之人,经过七七四十九天超度溯光后,都能投个好胎。

想到自己和主人之间越来越淡的羁绊,他也只能认命了,因为那是契约消散的前兆。

柏未,是真的死了。

“如何?去不去?”妖祉又问。

“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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谕无双
连载中高冷琴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