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她。”
“这……”
“你也看出来了，她天才，成绩拔尖又努力，对吧？但是你不觉得，她有点……安静过头了吗？”
时琛咬了咬下唇，小心翼翼地环顾四周，确认无人靠近，才继续说道：“我之前混进去过榆城实验的校群，很多人说她性子冷，初中三年都几乎没见过她和别人一起走，对周围人总是爱答不理，甚至有人问题都一概拒绝。”
“关于这个，有人说她恃才傲物看不起其他同学，也有人说她是为了守住自己的名次，生怕别人学到她的方法技巧超过她。”
“还有人说，她根本没那个本事，能考的好是因为私下勾结高年级同学和老师提前搞到了题源和答案，不搭理别人就是怕露馅。”
“并且她似乎…作风不太好，之前群里还传过一张她和校外人士一起在酒店的照片。有不少人说她是装清冷吊着很多人，在养鱼，私下其实玩的很花，甚至还抢别人男朋友。”
“这些话口口相传，慢慢就演变成了所有人都默认的‘事实’。”
时琛无奈地叹了口气，拍了拍舒予曦的肩膀，语气满是担忧：“背后议论人是不太好，但是曦曦，我也不是觉得她人坏，就你这个性子，肯定一门心思对她好。但是就怕传言是真的，你最后被她刻意的疏离伤到，甚至是被背刺。况且你和她走的近，难免也会受到那些流言的影响，这才着急忙慌让你自求多福，我是真的怕你受委屈啊。”
舒予曦怔怔地站在晚风里，耳边回荡着时琛方才的话，心中莫名有些发闷。
明明，她看上去真的不是那样的人。
如果真的恃才傲物，大概不会应她的要求帮忙铺好床铺。
如果真的漠不关心，就不会默默替她将人流隔绝。
如果真的是装出来的实力，那自己亲眼所见的笔记和做题过程又算什么？
至于所谓的照片……
她抿了抿唇，没立刻接话。
时琛看着她沉默的样子，挠挠头：“我也是怕你吃亏，毕竟这些话传了这么久，大家都这么说……”
“大家都这么说，就一定是真的吗？”
舒予曦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几分坚定。她踢了踢脚下的小石子，石子滚出老远，才慢慢说道：“我才跟她相处不到半天，好多事都不清楚，也不敢说自己完全懂她。”
她顿了顿，指尖松开衣角，眼神落在地面的光影上：“可我总觉得，不能别人说什么，我就信什么。我没看到她做过那些事，就跟着别人一起议论她、疏远她，是不是太不公平了？”
时琛一怔，没再接话。
“好啦，不说这些了，我先走啦，拜拜！”舒予曦收起沉郁，换上一副轻快的语气，向时琛招了招手，大步向宿舍楼走去。
推开宿舍门，其余三人已然到齐。宋韵正坐在桌前一点点规整自己的生活用品，听见开门声，她抬眸看去，眉眼温和：“回来啦。”
一旁的林璟彤正靠在床边闲坐着打发时间，听到动静立刻转过头，笑得明快又热忱：“哈喽啊同学！你可算回来了，我们还在猜你是不是逛太久忘回了呢！”
“哪有，我只是刚才下楼吹了会儿风而已嘛。”舒予曦笑盈盈应着，一点不见忸怩，随手把书包搁好，顺势就主动接了话头，“外面夜里还挺凉快的，你们都收拾得好快呀。”
她嘴上从容搭着话，视线却不经意掠到一旁。
少女端坐在床上，腿上摊开本笔记，长睫遮去眼底的情绪，将目光投射在纸页上——她依旧是那副冷冷的模样，似乎周围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只是进门的一刹，那握笔的指尖似乎不经意收紧了几分，又松开。
舒予曦没刻意凑过去，也没打破这份安静，只是一边从包里掏自己的洗漱用品，一边顺着林璟彤和宋韵的话闲聊，声音轻快，把宿舍里生疏的氛围搅得活泛了些。
她大大方方的，没有半分拘谨，就像真的只是刚从外面回来，全然没了刚才在楼下的怔忡。只有偶尔抬眼看向陆一楠的背影时，眼底才会掠过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思量。
洗漱熄灯，四人各自躺上床。
宿舍渐渐安静下来，只剩窗外微弱的晚风簌簌声响。
舒予曦睁着眼平躺，望着上方模糊的床板轮廓，指尖无意识轻轻抠了两下被面。隔壁床偶尔传来轻微翻动，她知道，那一整晚，对面的人也同样睡得并不安稳，只是谁都没有再开口说过一句话。
一夜无话。
翌日清晨，破晓的天光透过窗缝洒进宿舍，骤然响起的起床铃打破整夜的沉寂，正式拉开少女们高中生涯的帷幕。
四个人陆续起床、洗漱、换军训服。绿色的军训服穿在身上，瞬间褪去新生初来的生疏感，多了几分整齐划一的少年朝气。
舒予曦动作利落，三两下整理好着装，对着镜子随手捋了捋额前碎发，依旧是那副阳光开朗的样子，眉眼亮亮的，充满朝气。
“走啦走啦，再晚队伍要排满了。”林璟彤背上水杯，轻轻碰了碰宋韵示意她跟上，舒予曦跟在两人身侧，脚步顿了半秒。
陆一楠早已收拾完毕。她站在床位旁，发丝乖巧地贴在后颈，脊背挺得笔直，目光淡漠地落在地板上，安静得像是融进空气里。晨光擦过她的侧脸，冷白的皮肤透着一层极淡的薄光。
舒予曦指尖轻轻蜷了一下。
“一起走吗，陆…”她下意识往陆一楠那边偏了半步，嘴角已经扬起习惯性的温和笑意。可“一”字还未出口，下一瞬，陆一楠没有抬头，也没有转头，只是极轻地往侧边挪了一小步。
只是半步。
简简单单侧身偏移，不动声色拉开距离，后背线条绷得更直，刻意留出一块清冷空旷的边界。
她无声又直白地划开了她们三人的热闹圈子，连肩线似乎都透着一股疏离，没有给任何人靠近的余地。
最明白不过的拒绝。
舒予曦上扬的话音轻轻卡在喉咙里，那半步停顿不动声色收了回去。她眼底光亮极快淡了一瞬，随即又恢复成惯有的明朗模样，坦然移开视线，装作只是随意看了一眼，没有半分尴尬。
“走吧。”舒予曦轻轻吐了口气，声音轻快，跟上前面两人的脚步。
三人并肩走出宿舍，脚步声轻快，说说笑笑。
舒予曦不动声色地向后看去，陆一楠独自一人跟在后面，沿着走廊最边缘行走，目光平视前方，从头到尾没有再往她们那边看过一眼。
或许，那些传言，未必没有几分道理吧。
榆城中学的军训强度向来很大。
上午三个半小时，下午三个小时，晚上还要加练一小时，一天下来，是神是鬼都要被扒层皮。
烈日炙烤着偌大的塑胶操场，地表热浪翻涌，连风都带着滚烫的温度。舒予曦站在队伍中央，军姿绷得浑身筋骨发酸，滚烫的阳光毫无遮拦地泼洒下来，晒得后颈一阵阵发烫发疼。
额前的碎发早被汗水濡湿，黏腻地贴在眉心与脸颊，军训服早被汗浸透，裹在身上，每一寸布料都闷得人透不过气。
她死死咬着下唇稳住身形，不敢在教官眼皮底下有半分懈怠。骨子里的韧劲撑着她不肯轻易垮下来，可心底早已忍不住暗自叫苦，暗自吐槽这训练强度实在过分，她现在双腿发麻发软，肩背僵硬得几乎快要失去知觉。
“可以休息了。”教官一声令下，舒予曦全身紧绷的力道瞬间卸掉。她身子轻轻一晃，再也撑不住挺拔的站姿，顺势弯腰撑住膝盖长长喘了口气。
积压许久的疲惫瞬间席卷全身，酸麻感顺着小腿一路窜到腰脊，害得她忍不住轻轻踮了踮脚，小声嘶了一声。
这哪是什么磨炼意志，这纯粹是来折磨人的吧？
周围其他同学也好不到哪去，纷纷瘫在原地叫苦不迭。舒予曦侧脸偏向身旁的林璟彤小声抱怨：“救命啊，这榆中是主打一个军事化魔鬼训练是吧？感觉再站下去下一秒我就要在操场上融化了。”
林璟彤有气无力地点头应和，声音轻得快要散掉：“何止啊，别的学校军训随便练练，就咱们特种兵训练一样，连偷懒摸鱼的空隙都没有。”
“特别是咱们教官还专门找的大太阳底下训练。”舒予曦颇为羡慕地望向隔壁坐在树荫下的班级，向后一仰瘫倒下去，随即又被滚烫的塑胶跑道激的瞬间起身，“简直是真把咱们当兵练了。”
她抬手胡乱拨开黏在脸上的碎发，半眯半睁地望着头顶的烈阳，只觉得短暂的休息时间转瞬即逝，一想到傍晚还要接着加练，瞬间满脸生无可恋。
“算了，我去喝口水。”趁着下一轮折磨还没开始，她要赶快去浇灌一下冒烟的嗓子。
舒予曦拎着水杯，慢悠悠穿过三三两两打闹抱怨的人群，避开满地瘫坐的同学，往操场侧边的饮水区走去，周遭全是少年少女叽叽喳喳的吐槽声和喘气声，喧闹和燥热填满了整片操场。
转过花坛拐角，一处无人的树荫下，树影层层叠叠，筛下细碎温柔的光斑，避开正午毒辣的日光。那里孤零零坐着一个人，没有和任何人扎堆休息，也没有半分疲态，脊背依旧端端正正地挺直。
同样是顶着一上午的烈日集训，一样熬着严苛到极致的训练，所有人无不是垂头丧气，恨不得抓住每一秒的空隙放松，这人周身却看不到半分倦怠松懈。
果然是卧虎藏龙的榆中啊。
舒予曦感叹着，脚步下意识顿住，顺势凑了过去，视线落得更清晰了些，终于看清了那张清冷熟悉的侧脸。
是陆一楠。
好绝望…拼尽全力一周才写了三千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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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流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