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接到陆时衍电话时，刚给最后一批修复好的窗棂贴完编号标签——指尖还沾着点不干胶的黏性，耳边是施工现场远处传来的电锯声，吵得人心里发慌，可陆时衍的声音带着雀跃，像一束阳光突然穿透了嘈杂。
“玉簪？”她捏着手机，指腹无意识地蹭过标签纸的边缘，心里又甜又涩——甜的是陆母松口的消息，涩的是那“一年考验期”背后，藏着的不确定，“她……真的愿意接受我？”
“当然是真的！”陆时衍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点笑意的震颤，“我妈亲手把玉簪交给我的，还说让我转交给你——那玉簪是她年轻时戴的，边角有点小磕碰，说是当年带孩子时不小心撞的，不是故意送旧的。”
苏晚的喉结动了动，忽然想起陆母手腕上那只旧玉镯，也是带着磕碰痕迹，心里忽然软了一块——原来再强势的人，也藏着这样生活化的“不完美”。
“周末我们去旧画室看看吧？”陆时衍的声音放柔，带着期待，“文创园那边把画室保留下来了，我上周路过，看到里面还留着当年的画架，还有你喜欢坐的那把旧沙发。”
苏晚没多想就答应了——那间画室藏着太多回忆，甜的、涩的，她也想回去看看，像翻一本旧书，把那些尘封的页码重新抚平。
车子停在文创园区门口时，阳光正好，透过法国梧桐的叶子洒下来，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苏晚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建筑，眼眶微微发热——当年破旧的艺术楼被翻新，外墙刷了浅灰色的漆，却特意保留了二楼画室的天窗，和记忆里的样子一模一样。
陆时衍牵着她的手往里走，指尖温热，力道轻柔，像是怕她跑掉似的。走进画室的瞬间，一股混合着松节油、旧纸张和灰尘的味道扑面而来——不是刺鼻的尘味，是岁月沉淀后的温润，苏晚下意识地深吸了一口气，指尖攥得更紧了。
画室的核心区域果然没怎么变。巨大的天窗依旧嵌在屋顶，阳光透过玻璃倾泻而下，在地面投下明亮的光斑；靠墙的画架整齐排列着，木质的框架蒙着层薄尘，其中一个画架的边角有个小小的缺口，是当年陆时衍不小心撞的，他还特意用木粉补过，颜色略浅，一眼就能认出来；角落里的旧沙发，扶手上还留着一道浅浅的划痕，是苏晚当年修复木雕时，不小心用竹刀划到的。
“你看，”陆时衍指着靠窗的一个画架，眼底带着笑意，“还记得吗？第一次在这里给你告白，你就坐在这个位置，手里还拿着块刚捡回来的老木头，说是要雕个小木马。”
苏晚的脸颊微微泛红，指尖蹭过画架上的木纹——蒙尘的木纹里还嵌着点当年的颜料碎屑，是陆时衍画水彩时不小心溅上去的，她记得当时还笑着打趣他，说他把画架当成了调色盘。“记得。你当时紧张得手都在抖，画稿掉了一地，还是我帮你捡起来的——有一张画稿上，你还不小心画错了线条，用橡皮擦了又擦，纸都起毛了。”
“那时候太年轻，怕被你拒绝。”陆时衍低头看着她，眼底的温柔像天窗漏下来的阳光，漫过她的发顶，“我准备了一晚上的告白词，结果看到你，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脑子里全是你修复木头时认真的样子。”
他走到那个画架前，拿起旁边靠墙放着的一支美工刀——刀身已经有些氧化，刀柄缠着的胶布也褪了色，是当年他们一起缠的。“当年我就是在这个画架上，刻下了第一个‘衍’字，想给你留个专属标记，结果被你骂幼稚。”
苏晚看着他的动作，心里泛起一阵暖意——那支美工刀，是她当年送给陆时衍的生日礼物，她特意选了刀刃锋利但手柄圆润的款式，怕他画图时伤到手。
陆时衍握着美工刀，指尖轻轻摩挲着刀刃的边缘，动作带着点小心翼翼的郑重。他低下头，在画架的另一侧慢慢刻了起来——刀刃划过木质的声音很轻，“沙沙”的，像风吹过树叶，苏晚凑过去看，看到他先刻了一个小小的“衍”字，笔尖顿了顿，又刻下一个娟秀的“晚”字，两个字紧紧挨着，中间还刻了一道小小的弧线，像是牵着的手。
“这次，我要把我们的名字刻在一起。”陆时衍放下美工刀，抬头看向苏晚，眼底的认真几乎要将她淹没——他的指尖沾了点木屑，蹭到了脸颊上，苏晚下意识地伸手，用指腹轻轻擦掉，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千百遍。
指尖相触的瞬间，没有AI式的“电流划过”，只有温温的触感，像她修复时用的温热蜂蜡，顺着皮肤慢慢漫上来，连带着心底都暖烘烘的。
陆时衍从身后轻轻拥住她，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低沉而温柔：“晚晚，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以前我总想着自己扛，以为是保护你，却没想到，最伤人的就是这种‘自以为是的保护’。”他顿了顿，声音带着点沙哑，“以后，我再也不会让你一个人了——不管是面对我妈，还是面对其他困难，我们都一起扛。”
苏晚靠在他的怀里，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混合着画室里的旧纸味，熟悉又安心。她能感受到他胸膛的起伏，听到他沉稳的心跳，心里的那点忐忑和不安，像被阳光晒化的积雪，慢慢消融。
她转过身，踮起脚尖，在他的脸颊上轻轻印下一个吻——吻落在他沾过木屑的地方，带着点木质的清香。“我也是。”
他在画架上刻下两人名字，指尖还沾着未擦净的木屑，眼底带笑，语气却异常坚定：“这次，再也不分开——不管是一年，还是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