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很温和,微风顺着半开的窗口送进丝丝暖意,混着萦绕的若有若无的花香,还有鸟儿叽叽喳喳的,似乎在与同伴分享什么趣事。
柳舒萤正在认真与陆卿的队员对接工作,突然,办公室的门被人急匆匆地推开了,柳舒萤抬起头,用眼神无声地询问闯入者。
江鹭像是遇到了什么麻烦似的,急声道,“小萤,你快跟我出来一下,快点。”
她眼中的急切不似作假,说完就转身退了出去,柳舒萤不明所以地前后张望,简洁地用三言两语把剩下的工作交代清楚,便跟了上去,走出房门时,却觉得周围人看她的眼神与平时不太一样。
柳舒萤愈加迷茫,脑海中十秒之内把过去一个月发生过的事情都回忆了一遍,但她实在想不出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
江鹭走到方嫤之的位置边就停了下来,看到陈昱也在旁边坐着,柳舒萤的心一下子提上来了,她知道这次的事绝不简单。
“队长……”
陈昱没说话,方嫤之回头看了她一眼,调出一个页面,将屏幕转向柳舒萤这边。
“舒萤,你看看这个。”
下一秒,柳舒萤脸上的血色猛地褪了个干干净净,眼睛也不自觉睁大,怔愣片刻后,她像个懵懵懂懂的孩子那样,呆呆地转头看向江鹭,江鹭没有与她对视,而是抿唇看着屏幕。
屏幕上是两张当年她溺水后江鹭将她拖上河岸的照片,和已经冲上热搜的相关词条,最可怕的是还有人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了当年江鹭对她使用还魂术的照片。
现在整个灵城的人都知道她柳舒萤是外来者,缉拿二队竟然让一个来自人间的孤魂野鬼进了局,对外宣称禁了数百年、已经失传的还魂术,却在被江鹭偷偷使用。
柳舒萤又低头看看方嫤之和陈昱,陈昱叹气道:“我早该想到有这么一天的。”
对啊,早该想到的,在飞鹰拿这些话威胁她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可当这一天真正来临时,柳舒萤还是抑制不住地想要退缩。
方嫤之虽然也是第一次听说这件事,但是当下的形势根本不给她惊讶的时间,因为这背后操纵者明显不是为柳舒萤而来,而是拿她当跳板,目的是江鹭、缉拿组,甚至整个督察局。
江鹭用还魂术的时候提前找了一个完全隐蔽的房间,还检查了好多遍周边监控,就是为了防止今天的局面,可谁知设想中最坏的情况还是发生了。
“嫤之,能追踪到最初发布者吗?”陈昱皱眉问。
“能,但是用处不大,那个人比我厉害,我没办法深入查询任何信息。”
柳舒萤不知所措地眨了眨眼,半晌说出一句“对不起”。
江鹭道:“你不用道歉,有错也是我的错,大不了我们退出督察局,不牵连其他人就是。”
至于柳舒萤,她们二人的命运从还魂术生效的那一天起就再也分不开了,谈不上牵连二字。
那天陈昱借来了整个缉拿组的技术员,连同方嫤之一起熬夜查找幕后黑手,江秋泓帮忙把热度压了下去,不出十分钟又有一个新的热点钻出来,到后来越来越离谱,甚至连带着陆卿陈昱也被造了谣。
柳舒萤坐在家里露台的藤椅上,脸色阴沉地翻评论。
“缉拿二队的柳舒萤是吧?俺知道她,她们队来俺村里执行过任务,这人可狠了,俺奶奶耳背,不方便配合她工作,她就拿着鞭子给老人家抽走了半条命!”
“我去!哥们你说真的吗?我一直以为督察局都是保护我们的好人呢。”
“当然真了,你知道为什么督察局给你的印象好吗,那是因为发生这种事他们会帮着把事儿压下去啊,否则灵城哪还有人服他们!”
“我也知道这个柳舒萤!我女神江鹭身边的小人,有她跟着简直是我女神的一大污点!”
“楼上那个,别女神了,江鹭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她不就是投胎投得好,爹妈选得好嘛,自己哪有一点真本事?”
“喂喂,你怎么说话呢?人家江鹭在陵山学院的医学部里从来就没下过前五名,你厉害,你去考考试试!”
“别洗了,谁不知道她有个当副局长的爹啊,医学部那几个打分的谁敢给大小姐打低分啊?你女神都瞒着你用还魂术救别人了,她爹也是,说什么督察局为了守护灵城,有还魂术这种好东西还不是藏着用!”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你看她不敢回你了吧,还女神,偷着包庇人间小鬼的东西也有人洗。”
“哎哟,我们亲爱的江局长可太有本事了,他那干儿子干儿媳都混上了队长,啧啧,怎么混上的……懂得都懂,现在宝贝闺女也这么有能耐,哎呀,人家大小姐就是有底气哈。”
“要我说啊,还是柳舒萤有本事,哎,那魅惑的本事肯定有一套的啊,这么多年了都没听说过谁家出事了能被起死回生的,就她厉害。”
“是啊!亏那江鹭还是个医生呢,我呸!还医者仁心,手上流失过多少条生命怎么都没见她提过关于还魂术的半个字?”
柳舒萤烦躁地把手机扔到一边,家门外已经被记者、摄像头,以及闻声而来的正义群众围得水泄不通,江鹭把所有窗帘都关上,站在旁边打了半个小时的电话。
江鹭坐到另一张藤椅上,把柳舒萤的手机丢开,难得的比柳舒萤还冷静:“你平时不上网,这些事情都没见过。我见证了无数次网暴,这只是其中微不足道的一次,比这严重的有太多太多了,用不了半个月,他们就会把今天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
柳舒萤松了所有力道,任由自己瘫在藤椅上,哑声道:“可是我忘不了。”
江鹭又接了一个电话,然后说道:“振作点,小萤,别入了他们的圈套。”
对方的目的是江鹭和督察局,而非针对自己。想到这里,柳舒萤晃晃脑袋,拿起最初的那几张照片翻看。
第一张照片,在水天相接处堪堪出现一抹白光,天地还是暗的,波光粼粼中,隐约有一个人正拖着另一个人奋力朝岸上走,但是镜头很远,两个人是男是女、是老是幼一概分辨不出。
第二张照片,画面比第一张亮了不少,但太阳还没升起来,这次虽说也是远景,但能明显看清是江鹭抱着溺水后没了气息的柳舒萤,坐在岸边。
柳舒萤滑动屏幕的手指不自觉蜷缩起来,心头一颤,照片里的江鹭眼神中流露出她从没见过的情绪,柳舒萤悄悄抬眼看了看江鹭的侧脸,不知不觉心里也跟着泛起了酸痛。
第三张照片,一个昏暗的房间,一个人躺在床上,另一个人站在床边,指尖闪着银光,像是在传什么秘术,透过微弱的银光,看得到江鹭的脸。
柳舒萤皱眉道:“三张照片,两张是假的,网上的人都是傻子吗?”
“他们只相信自己想要相信的,”江鹭也累极地靠到后面,“我家不是第一次被造谣了,陈昱一直对自己要求严格,在他们同龄人中从来都十分出众,陆卿也是坐稳了缉拿组总队长的位子之后才考虑婚恋,可就总有人觉得他们走到今天全靠我爸的关系,我就更不用多说了,考试成绩高了就是老师故意抬分,比赛赢了就是收买了对手或裁判,输了呢就是菜就多练、白瞎了这么好的先天条件。反正怎么样都有错,只是从前这些声音很小,不理会他们就是了。原本还魂术就是我家的,照理说我用不用他们也管不着,无非就是他们仇视一切拥有自己得不到的东西的人。”
柳舒萤默默地握紧拳头,这些事情自己从来都不知道,就好似她以为自己一直在替江鹭分忧,到头来却什么都没能帮到她。
江鹭继续说:“但这次没那么简单,目前我们怀疑是李云生的人故意策划的,不知道我们退出督察局能不能保住缉拿二队的名声。”
到了后半夜,门口的人群还在敬业地砸门,江鹭却说她要悄悄溜出去找江秋泓,让柳舒萤有事呼叫潭彦,她能及时赶来,柳舒萤知道自己是个电子白痴,帮不上什么忙,也不敢多嘴,只嘱咐她注意保护好自己,不要冒险。
家里只剩了柳舒萤一个人,外面那些不堪入耳的声音愈发清晰,过了约摸二十分钟,柳舒萤深吸一口气,拨通了陈昱的电话。
嘟嘟响了几声后,陈昱的声音传来:“舒萤,有什么情况吗?”
“陈昱哥,”柳舒萤的声音显得十分疲惫,“实在不行就把责任推给我吧,就说是我胁迫江鹭的,反正我是三年前就该死的人了,好歹把你们摘干净,别让李云生的计谋得逞。”
陈昱没接话,几秒之后,电话那头响起江鹭阴沉至极的声音:“小萤,你在家好好休息,把你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给我丢出去。”
柳舒萤吓得一激灵。
……
“孩儿她娘,奶奶因为耳背被人拿鞭子抽是啥时候的事儿来着?”
抗着锄头进屋门的女人被烈日晒得黢黑,抖抖衣服上的尘土,道:“奶奶都死了十年了,那是多久的事儿了,恁咋突然想起来了?俺就记得是几个壮汉来抢劫,奶奶听不清他们想要啥,就叫人抽了,当时还是督察局来了人才把他们抓起来的哩。”
男人恍然大悟:“是嘞,俺给记岔劈了。嗐,岔劈就岔劈吧,多大点事。”
“下午你去南边地里撒上种子哈,又该农忙了可别偷懒。”
“好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