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颗星星一闪一闪的,仿佛离得很近,又让人触碰不到,身下是白色的云朵,触感却像冰凉的玻璃板。
柳舒萤坐起来,环顾四周,暗自调动体内的能量。
她把手掌贴在地上,好不容易聚起一些能量准备探查地形,这些能量刚刚离体,柳舒萤却突然捂住心口呛咳起来。
连最基本的探查工作都无法完成,无力感油然而生,星空无边无际,柳舒萤无助地闭上眼睛,再睁眼时,眼底布满了血丝。
所以她要在这种地方等死?那江鹭怎么办?
难道要在她最需要自己的时候消失吗?
米白色的上衣被染成了暗红色,湿哒哒的往下滴血,柳舒萤看到自己身后滴下的小摊血液,翻找出江鹭往她包里塞的绷带,随便包扎了几圈,好歹不至于在这里坐等血尽身亡。
喃喃低语声从四面八方传来,虚无缥缈,无孔不入,堵住耳朵也无济于事,柳舒萤意识到这大概是催眠那一类的诅咒,专抓精神上的漏洞,卫茗和满山的傀儡当时就是这样被控制的。柳舒萤明白自己的心理素质委实算不上强,甚至比卫茗她们还要差。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眼前就已经模糊一片,柳舒萤用力按了按发昏的额角,意识像是要飘走了一般,她迷迷糊糊摸出备用的小刀,毫不留情地冲手心划下。
血涌了出来,眼前也终于恢复了几分清明。
“飞鹰,你给我滚出来。”
没人回应,低语声也消失不见,面前出现一个光点,悬在半空中,逐渐放大,变成一个一米宽的光洞,柳舒萤捡起自己落在脚边的藤鞭,慢慢地扶着膝盖站起来。
那光洞里浮现出些色彩,渐渐聚拢形成画面,竟是几年前自己与家人相处的场景。
那幻境里正是熟悉的、温馨的餐桌,上面有热气腾腾的饭菜,柳母贴心地给她夹菜,柳父骄傲地看着成绩单表扬她,妹妹扬起圆圆的小脸冲她笑,有一道声音引诱她走进去与家人团聚。
柳舒萤面无表情地看了几秒,然后干净利落地挥起藤鞭,将那幻境拦腰斩断。
飞鹰那个蠢货竟以为所有人都以家人为软肋。幻境灰飞烟灭,连同父母的脸也一齐扭曲消散,柳舒萤竟只觉得畅快。
周围很安静,飞鹰好像并不打算理她,柳舒萤用力按住心口,另一只手贴住地面,不顾浑身剧痛强行调动能量,因为她知道,再不做些什么的话就真的只能等死了。
一无所获,柳舒萤不信邪地加大了能量注入,不出意外地,心口的疼痛也骤然加剧,她拧紧眉头,咳出几口鲜血,但好在终于探查到了能量波动,说明那个方向有人。
柳舒萤抬眼看过去,不甚在意地抹了一把唇边的血液,藤鞭一甩,朝那个方向走过去。
“鹭鹭,告诉妈妈,你现在最大的愿望是什么?”
江鹭昏昏沉沉的,只凭本能回答道:“我要……我要救下妈妈……”
“嗯,对了,妈妈听说,异能者的精华能量是最有效的保护符,鹭鹭可不可以送给妈妈?”
江鹭感觉自己的大脑与意识脱轨了,四肢更是不受控制,完全是下意识地,她竟真的去抽取自己的精华能量。
右肩的疼痛越来越真实,江鹭全然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精华能量一点一点地聚在掌心,妈妈的声音带着迷惑心智的语气,引诱着她交出精华能量。
忽而在识海中出现了另一道声音,音量很小,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夹杂在贺锦钰的声音中,江鹭疑惑地仔细去听,是一声急切的“江鹭!”
柳舒萤的声音。即使很轻,但她还是认出来了。
掌心的光徒然熄灭,江鹭猛地睁开眼睛,看到的是贺锦钰脸上还没来得及藏起来的、得逞般的笑容。
这不是贺锦钰,妈妈才不会这样笑。
江鹭推开她,向后靠在车门上,尽可能离她远一些,颤抖着声音问:“你是谁?”
那人无辜地笑:“怎么了呀,鹭鹭,我是妈妈啊。”
车停了。
小助理似乎没听见她们刚才的对话,滴滴按了两声喇叭,说:“贺老师,前边有人把路堵了。”
小助理应该在这时下车,发现危险后就逃跑,然后贺锦钰会被连车带人一起烧毁。
她拦不住小助理下车,陈昱也并没有出现。
“你的目的是精华能量?”江鹭面色不善地看着眼前的贺锦钰。
那人耸耸肩:“被你识破了,不过你也看到了,过去无法改变,做个交易吧,你给我一半的精华能量,我还你一个妈妈。”
“我呸,你少顶着我妈妈的脸做不要脸的事。你自己都说了过去无法改变,那你所谓的还我一个妈妈就是用你高超的演技演出来?”
罗磬出现了。
这是江鹭第一次见到她本人,罗磬是地狱里爬上来的恶鬼,眼球下垂,白骨外露,比当初的韩毅还要可怕几分。
隔着车窗,她朝贺锦钰阴暗一笑,嘴里不知在吟唱什么咒语。
江鹭瞳孔一缩,猛然意识到罗磬是在对贺锦钰下咒。
这里的一切都是按照十一年前的真实情景复刻的,也就意味着,那时的贺锦钰在临死前还遭受了诅咒的折磨。
江鹭内心濒临崩溃,她管不得是幻境还是现实,想要冲出去阻止罗磬,贺锦钰却先一步温柔地将她揽住,遮住她的双眼。
江鹭记得这人不是妈妈,拼命挣扎,过了几秒钟,贺锦钰放了手,江鹭看到罗磬控制的傀儡们正在往车上浇汽油。
当年的贺锦钰临死前,被罗磬下咒后定在原地动弹不得,哪怕车门没有锁,她也完全没办法逃出去,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火焰一点点吞噬,却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而此时的贺锦钰迅速探身打开江鹭那一侧的车门,猛地把她推下去,力道之大让江鹭踉跄了几米远,回头时,罗磬手中的火柴正落在车身上。
大火熊熊燃起,这一次没有被诅咒定住的贺锦钰也没有逃,透过层层火苗,她望向江鹭。
眼神里满是温柔与爱怜,与记忆中的妈妈逐渐重合,江鹭一瞬间哭喊出声。
她根本不想去分辨那人到底是不是真正的贺锦钰,她只知道,她再一次失去妈妈了。
一张照片停留在手边,江鹭低头去看,是他们一家四口在海洋馆的合影,每个人都挂着一串小贝壳,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江鹭伸手想要捡起来,却有一阵风吹过,大火烧得更旺了,照片也被卷进火海中。
一秒钟不到,便烧成了灰烬。
这灰烬成了最后一根稻草,江鹭泪流满面,呆呆地盯着火海,再次对上贺锦钰的眼睛时,她看到那双妈妈的眼睛里盛满了痛苦和不舍。
“不要!!”
江鹭再也忍受不了,不顾一切地纵身跳进火海。
……
“看来精华能量的主意是打不到了,我听到柳舒萤在叫她,想来她也听到了。”乐妍托腮看着面前白雾中的画面,说道。
飞鹰道:“柳舒萤没被幻境困住倒是意料之外,不过她也掀不起什么大风浪,先前那一刀就够她受的。”
乐妍不知在想些什么,飞鹰看着她发呆的样子,出声提醒:“你不会又心软了吧?我可告诉你,她们今天不死,我们就活不成。”
乐妍嗤笑一声,李云生根本不知道她的存在,要找也只会找飞鹰的麻烦,一切不过是她为飞鹰甘愿入局罢了,如今却被当成是理所应当。
“你难道就不会觉得自己……太薄情了些?”
飞鹰古怪地回道:“战场之上你死我活是常理,你当这是运动会吗?还友谊第一比赛第二的。”
“没有说她们,我是说我。”
飞鹰一愣,继而叹息道:“过了今天,我会找人把你的记忆抹掉,你就做个普通小孩,当做从来没遇见过我就好。”
两年前她初遇乐妍时,以培养棋子的目的接近她,无人陪伴的乐妍却这么轻而易举地就上了当,拿她当成了依靠,那个时候小家伙对她热情似火,常常扑得飞鹰措手不及。好景不长,李云生下发的压力越来越大,飞鹰引诱着乐妍和她一起,配合着夺了一个霸凌者的性命。
那个人经常欺负乐妍,此举虽说是报了仇,可是乐妍从此手上就沾了血。
乐妍日夜梦魇,不敢直视自己的双手,却抵不过她那颗飞蛾扑火的心。
哪怕到后来她只能去孟竹那里接受心理治疗,也从未想过远离飞鹰。
乐妍只是无法接受,飞鹰拿她当棋子。
可是飞鹰呢,飞鹰有任务在身,时刻被李云生监视,随时有可能送命,她不敢有别的想法,只敢承认乐妍是她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