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彬作为月球监测一组组长，在日常开会、或各项发射着陆任务中，处在一个又重要又边缘的位置。
晴天戴帽雨天带伞，就像人类每天得查阅天气、才能安排出门行头一样，送探测器去月球之前，也必得问句月球现状如何。
根据实况才能决定：轮胎要不要大一号，铲土的家伙事儿要不要更硬一点，诸如此类。
不过最多问一两句也就完了，剩下的都是别的技术组强势发挥。
文彬本就喜欢做一个辅助的角色，特别喜欢在开大会时躲在众人背后、悄咪咪地作着观察与记录，和她平时监测月球的状态差不多。
所以当她今天一早被临时通知去开会，推开门发现除了她、只有监测二组的杨力在时，她就有点紧张起来。
“文博。”杨力冲她打招呼，帮她把椅子拉开，“你知道今天的会议是要做什么吗？”
“不知道啊。”文彬不安地坐下，“咱俩，还有总工、叶局，还有华部长——怎么看咱俩都是多余的吧？”
“她们三位还一起去开别的会了，让我们先等等……”杨力也觉得不对头，“有什么事需要这三位亲自嘱咐我们啊？”
文彬试图开个玩笑活跃下，“咱俩就是拍月球的啊……咋滴，月球上有人啊？”
“月球上没人。”容羿正好推开会议室的门走进来，听到文彬的话，给她先甩个预告，“但有神。”
“总工！啊，华部长，叶局！”文彬和杨力看三位大佬依次进门，连忙站起来打招呼。
叶杰冲他俩摆摆手，让他们放松坐下，自己先不客气地往椅子上一瘫。
“坐坐，都先坐，累死我了！”
叶杰昨晚早早睡下，刚起床就被容羿电话轰炸，吓得她连早饭都不吃、八段锦都不打，紧急提交申请约见、速速洗漱一番就抓上容羿，直奔紫光阁。
她俩在接待室门口和华英汇合，对方同样是极短时间内、被容羿的信息炸得一脸焦色，此刻看到容羿更是先狠狠瞪她一眼。
要不是这里不好闹出大动静，容羿能被这俩人围住、当个陀螺似的狂抽。
她们没等多久，紫光阁最中心的办公室门很快被打开，三人全部打起百分之二百的精神进去。等这场只有四人才知晓的对话结束后，她们仨出来的眼神亮得让路过的所有人发慌。
阁内的警卫们都不自觉地警惕起来，准备随时按倒这三个不太对劲的精神中年。
好歹精神中年们的岁数没白长，总算能维持住脸部正常、间歇性傻笑地回到航天总局。
“嘿嘿！”叶杰又傻笑起来，用手搓了把脸，“谁能想到退休之前，还能干票这么大的！”
因为顶头上司是容羿的缘故，文彬和杨力极少能见到叶局喜笑颜开的模样。两人偷偷对视了一眼，又去瞧自家总工干什么好事了？
容羿其实也还上头燃乎着。
昨晚的长城会谈后，因为她身上还有虚空的限言禁制，再加上虚空只对选定之人坦诚，于是经她们共同商议，决定隐去虚空的存在，将此事变为月球上的三位主动联系的容羿。
至于怎么选上容羿，又怎么能精准地把信息送到容羿脑子里，这些你们人类就别管了，月球神仙自有办法！
而神仙的约法三章也很合理：核心思想就是与地球人类共生共赢，保有对月球空间的自由使用、不被地球人侵扰。
同时，需要尽可能地将地球知情人士控制在极小范围内，等人类正式在月球建立基地后，再对全人类公开。
在此之前，它们愿意尽可能地协助登月工程的实施，并保证登月人员的人身安全。
在叶杰华英她们看来，这哪里是什么要求，简直是在做大慈善！！！
月球亲自把宇宙大□□的头等奖兑到C国头上了啊喂！！！！
登月工程还怕没法成功吗？现在咱们上面有人啦喂！！！！
容羿如此这般、把在紫光阁里的说辞，简略地对文彬、杨力又描述了一番，果然收获两张信息过载的痴呆脸，上面飞快切换着各种表情。
“月球上有神仙！神仙叫嫦娥！”
“还有神兽玉兔和金蟾！”
“它们还会说C国话！天呐！”
文彬心跳得快把自己撅过去了！妈妈呀，女儿我最辉煌的时候不是博士毕业！也不是进航天总局！更不是当上监测一组组长！
而是此刻！我要见到真的月球生物啦！！！货真价实的外星人欸！！！
“总总总总，总工大人！”文彬结结巴巴地控制着不听使唤的舌头，“这这这这，这真的不是什么新型诈骗吗？”
“嗯？现在年轻孩子的反诈意识都这么强吗？”容羿对文彬俩的反应有些意外。像华英和叶杰，她俩听到的第一反应可是狂喜啊！
怪不得她们的年龄段是被诈骗的主力军呢……
“这听起来和我是秦始皇有点像。”杨力也是同感，“我是嫦娥，V我50，让你见证疯狂十五月亮圆又圆？”
“你这套说辞不错，万一信息泄露我就拿这当网络谣言。”华英听着觉得有趣，靠在椅子上拿话逗俩小孩玩。
容羿白了华英一眼，操作着平板、走到两人面前展示，“你们还记得我放的黄河土吗？”
“当然记得！”
“把摄像头对准黄河土，观察下你们就会相信了。”
容羿给她们看的，是两张黄河土同角度同位置、不同时间下的照片。
第一张是刚释放时的照片，她们所有人都能看见。可之后拍的，早被容羿用权限改为仅她可见，两位监测组组长都还没能申请查阅。
从照片上不难看出，月球环境就算再艰巨，可前后仅仅过了几分钟而已，黄河土绝无可能如此快速地退变、变成和旁边月球土一般的质地，甚至连克数都不对了。
必然是有生命体偷偷换过。
这两张图就是极大的证据，不然仅仅靠容羿的人品证明，是无法让紫光阁选择相信。
当然，要她们所有人都能彻底相信容羿、相信嫦娥的存在也很简单，并且马上就能验证了。
现在是上午8：28，而容羿昨晚已与嫦娥它们约好，将会在9：00给嫦娥六号发送第一条信息，并接收它们对地球的第一条回复。
不过在移动到监测室之前，容羿需要完成与嫦娥的协议规则，引导办公室内的其余四人完成限言禁制。
此刻神九也已上线，悄摸摸地躲在空气中，给容羿的脑海私语。
【容羿，我已设好监管，你随时可以引导大家立下承诺。】
【明白。】
容羿有些抱歉地看向四人，但这是必须要设置的保险，而不是简单签下保密协议就能解决的事。
同为人类，容羿可太明白人类有时能多不靠谱了……
“这件事有多绝密，我相信各位心里也有数，从叶局开始都必须要执行最严格的保密措施。”容羿开口说着，“在此之前，我希望各位都能给我、更多的是给月球三位一个承诺。”
“在月球上的嫦娥允许之前，我们五人都必须承诺：绝不会以任何方式、向任何人或组织，透露任何与月球嫦娥、玉兔、金蟾三位相关的任何信息！否则，我们将受到来自宇宙与月球的一切惩罚。”
“还轮不到你来指导我。”叶杰终于偷笑够了，正色端起局长的做派，“我承诺，并接受组织的任何保密措施。”
华英也点点头，“我也能承诺，这本就是我工作的一部分。”
文彬和杨力两人互相对视了一眼，觉得也不难做到。她们自从加入探月工程，保守机密本就是日常。
“总工，感谢组织信任！我们也承诺，听从领导安排！”
【已接收现场四位的承诺，加上昨晚容羿在长城上立下的，以及早上在紫金阁生成的，确认虚空监管已成立，针对六位关于守护月球生命秘密的限言禁制已生效。】
【容羿，我已把这个消息同步给了虚八，请放心。】
【麻烦你了，神九！】
【这是我们虚空应做的。那么，我就先离开了，有急事请随时联系。】
【好的，再见。】
确认神九已下好禁制，容羿才放松地长出一口气，准备带众人前往监测室。
“那么再给大家分享一个好消息：一会儿嫦娥它们会通过六号上的通讯器，尝试地月双方的第一次线上联系。”
“什么时候？”叶杰连忙起身。
“九点钟。”容羿看了眼手表，“差不多二十分钟后吧，我们慢慢走到监测——”
容羿话还没说完，会议室里的四人就噌得一声窜了出去，把她远远地甩在了身后。
容羿不禁愕然，嫦娥、玉兔与金蟾的魅力，恐怖如斯啊！
等她也着急忙慌地赶到监测室，发现在其他人的包围下，文彬已经稳稳地在位子上坐好，熟练地调整好一切数据波段后，双手悬在键盘之上，随时做好战斗准备。
容羿紧紧关上门，“你们走得未免也太快了吧！”
“是你太菜鸡了！”华英不客气地吐槽，让她过来站好，“来吧，今天我们五人要见证历史了！”
嫦娥六号奔月前，肯定没想到还能被月球生物碰上、当作通讯器网聊。
多亏C国一向喜欢饱和到冗余的设计，能装的就都装上，万一以后能被航天员用来应急呢？就是抱着这样的想法，才有了如今沟通的可能。
一到九点，文彬手指翻飞、瞬间打出文字并发送。挤在电脑屏幕前的一圈人都不禁屏住呼吸，静待来自月球的回音。
【飞控中心：你好月球，我是B市。】
鹊桥中继星在地月之间传输信息的时间，需要十几秒。而她们心如擂鼓，愣是狂敲了五十多下，才等到屏幕上显示出一行信息：
【嫦娥六号：B市你好咕，我是月球咕。】
“俺嘞个亲娘！！！！”
“我***爷的！！！！”
“妖秀啊！！！！！”
对方回复信息一出，监测室内瞬间迸发出C国各地方言的激动用词，大家各叫各的，场面十分和谐。
这些声音，嫦娥它们肯定是听不到的。它们小心地避开摄像头，躲在监控的死角，由金蟾伸出灵活的爪子指尖，在比它眼睛大不了多少的屏幕上慢慢戳着。
1970年沉睡的它们，见过电脑键盘如何打字，可还没见识过触摸屏。
不过金蟾的学习能力很强，在容羿事先的盲教下，以及到正面偷偷学习模仿人类后，它虽然不太熟练，却能够准确地调出数字键盘、慢慢拼出文字，还能新潮地使用波浪号。
【嫦娥六号：地球人咕，月球神兽来喽咕～】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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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吉利六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