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响的时候他正在剥第二个橘子。
皮硬一些。他握着橘子,拇指卡进橘皮里,还没掰开。
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屏幕——陌生号码。本地的座机号。他放下橘子,擦了一下手指,接了。
“喂,请问是林沭先生吗?”
“我是。”
“您好,我是大学附属医院人事科的。您前两天在我们这边投了一份简历——”
他握着电话没说话。
“——我们这边刚好有一个岗位临时空缺出来了,想问您明天上午有没有时间来一趟,做个简单的面试。”
“有。有时间。”
“那明天上午十点,您直接到行政楼三楼报到就行。”
“好的。谢谢。”
电话挂了。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站了一会儿。然后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个还没剥的橘子。他把它放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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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
他穿了一件白衬衫。从柜子里翻出来的时候领子上还有折痕。他熨了一下——熨斗是房东留下的,搬进来的时候试过一次,出水口是堵的,他就再没用过。这次又试了一下,还是堵的。他用喷壶喷了一点水,用手把领子捋平了。
出门的时候九点十分。衬衫扎进裤子里,文件袋换成了一个黑色的公文包——大学时候买的,毕业之后没怎么用过。
大学的后门。他走过去了。
灰白色的楼。比上一次多看了一秒。推门进去。
前台换了另一个人。他说了来意,被指了一个方向——行政楼往左走,从连廊穿过去。
他走过连廊的时候,闻到一股消毒水的味道。淡淡的,混在空气里,不刺鼻。走廊里有人推着轮椅过去,轮子在地上碾出细碎的声音。
他拐弯的时候差点跟一个人撞上。
“不好意思——”
他往左让了一步。
那个人也往左让了一步。
他又往右让了一步。
那个人笑了一下。
他抬起头。
陆星鱼站在他面前,穿了一件枣红色的马甲,胸口印着白色的字:志愿者。
她看着他。
他也看着她。
他的衬衫领子。他手里的公文包。他站在这条走廊上的整个人。
“大叔。”
她说。
“你是不是跟踪我?”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工作牌挂上,动作很熟练。
“走错了。行政楼往那边。”
她朝左边指了一下,然后转身往前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他一眼。
“不走吗?”
他跟上了。
她在前面走着。马甲背后的字跟着她的步伐一晃一晃的。走廊里有人在看手机,有人在打电话,有人推着输液架慢慢地走。他跟在后面,看着那个枣红色的背影在人群里绕来绕去。
她在拐角停下来等他。
“你紧张吗?”
“还好。”
“你衬衫领子——”
他伸手摸了一下领子。
“左边那里有点翘。”她说。
他摸到左边领尖——刚才熨的时候没注意,微微翘起来了一点。
“没熨好吧,”她说,“下次记得用蒸汽。”
她说“下次”。
他跟着她走到行政楼门口,她指了一下楼梯的方向。
“三楼。305。”
“你呢?”
“我还有班。”她指了指身上的马甲。“中午下班。”
他站在楼梯口,看了她一眼。不知道该说谢谢还是该说什么。
她先开了口。
“面完要是还没走的话——”她已经走出去几步了,“昨天的咖啡店,你知道在哪。”
没等他回答,她举了一下手,拐过弯去了。
他站在楼梯口。
走廊尽头那个枣红色的背影拐了个弯,不见了。
他上了三楼。
面试大概十五分钟。没有他想象的那么难——两个人在他对面,问了他几个专业问题,问了他的职业规划,问了他什么时候能到岗。他回答的时候不知道自己答得怎么样,但声音没有抖。
走出305的时候,走廊空荡荡的。
他站了几秒钟。
然后他走下楼,穿过那道连廊,推开大门。太阳比来的时候更高了。
他往左看——那家咖啡店的门开着。
他走过去。推门进去。坐到了上次的位子。
跟上次一样的位置,一样的窗。
他对吧台说:“一杯橙汁。”
吧台里的人看了他一眼。“不要美式了?”
“不要了。”
他坐在那。窗户外面是那条路,对面是那个灰白色的医院大楼。窗玻璃上有昨天没干的雨痕,被太阳晒干了半道,留下一条弧形的印子。
他低头喝了一口橙汁。
有点酸,但也挺甜的。
然后他放下杯子,看着窗外。
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