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时间

时间,像一条裹挟着沙砾的浑浊河流,沉重而缓慢地向前流淌。窗外的梧桐树叶,从盛夏的浓绿到深秋的焦黄,再到寒冬的凋零,最后又在初春的料峭中挣扎着抽出嫩芽,完成了一个无声的轮回。三百多个日夜,就在这无声的轮回中悄然滑过。

对于阮棻怡而言,这一年,是凝固的琥珀,是停滞的钟摆,是呼吸都带着玻璃碎片的漫长刑期。

每一天的清晨,无论阳光是否刺破云层,无论寒风是否凛冽如刀,她都会准时出现在那个熟悉的路口——茆清家楼下。那栋灰扑扑的单元楼,那扇紧闭的、带着铁艺栏杆的窗户,成了她世界的轴心。她站在那里,像一尊被遗忘的、沉默的雕像。目光长久地、固执地向上凝视着三楼那扇窗户。窗台上有时会放着一盆蔫蔫的绿萝,有时是空荡荡的。窗帘总是拉得严严实实,像一个拒绝任何窥探的堡垒。她渴望看到那窗帘被掀开一角,渴望看到那张魂牵梦萦的脸庞哪怕只是一闪而过。然而,回应她的,只有冰冷的玻璃反射的苍白天光,以及偶尔被风吹动的、厚重的布帘边缘。

她变得沉默寡言。曾经像溪流般清澈、带着狡黠笑意的眼睛,如今像蒙上了一层终年不散的雾霭,盛满了挥之不去的疲惫和深不见底的忧伤。眼下的青黑成了固定的印记,脸颊也失去了往日的红润,显得苍白而瘦削。那份属于青春的鲜活,仿佛被无形的力量一点点抽干。只有在夏珉或胡晨梦小心翼翼地提起“茆清”这个名字时,那双黯淡的眼眸深处,才会骤然迸发出一丝微弱却灼人的光亮,像即将熄灭的炭火在风中最后的挣扎,瞬间点亮她整个灰败的面容。然而这光亮总是转瞬即逝,随即被更沉重的阴霾覆盖。她常常会陷入长久的出神,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一个硬硬的小东西——那是一颗早已变得坚硬如石、皱缩干瘪的青紫色无花果干,是她们分离前最后的甜蜜信物。

打电话,是她们坚持的日常仪式。夏珉、胡晨梦、阮棻怡,她们轮番上阵,用不同的手机号,在不同的时间段,一遍遍拨打那个早已刻入骨髓的号码。每一次拨号前,都需要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而每一次接通后,迎接她们的,几乎毫无例外,都是小姨那如同淬了冰碴、裹挟着滔天怒火的咆哮和咒骂。那些污秽不堪的词汇,像淬毒的鞭子,隔着听筒抽打在她们心上。

“滚!别再打来了!你们这群不要脸的东西!想害死我们家清清吗?!”

“阮棻怡!你个狐狸精!扫把星!离我们家远点!再敢骚扰,我报警抓你!”

“她死了!你们死心吧!她不想见你们!永远都不想!”

每一次,电话都会被狠狠挂断,留下忙音在死寂的空气中回荡,像垂死之人的叹息。夏珉会气得摔手机,胡晨梦会咬着嘴唇默默流泪,而阮棻怡,只是默默地放下电话,脸色更加苍白一分,眼神更加空洞一分,然后,在第二天,依旧固执地拿起手机,重复着这徒劳的、近乎自虐的举动。仿佛这重复本身,就是连接茆清唯一的微弱电流,就是证明茆清还存在、还未被彻底抹去的唯一方式。

写信,是阮棻怡在电话被彻底拉黑后的绝望尝试。她买了最素雅的信纸,在深夜台灯昏黄的光晕下,一字一句地倾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是寂静房间里唯一的声响。她写窗外的梧桐树抽了新芽,写食堂后面那棵无花果树又结果了,虽然味道远不如从前那颗甜;她写夏珉剪了短发像个假小子,写胡晨梦的古筝弹得越来越好了;她写自己很想念图书馆靠窗的那个位置,想念她们挤在一张床上看的那些老电影……更多的时候,她只是写:“清清,今天下雨了,你冷吗?”“清清,春天来了,楼下的玉兰花开了,很香。”“清清,我很想你。每一天,每一刻。”

她把信小心翼翼地折好,塞进素色的信封。选择在深夜或者清晨,小姨可能还未起床或外出的时刻,像做贼一样,悄无声息地溜到茆清家楼下。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警惕地观察着四周和楼上那扇黑洞洞的窗户。然后,用颤抖的手指,将那承载着无尽思念的信封,从冰冷的、紧闭的防盗门底下的缝隙里,用力地塞进去。她想象着信纸滑落在门内地板上的轻微声响,想象着茆清会不会在某一天,趁着小姨不注意,悄悄捡起它,在无人知晓的角落,贪婪地阅读上面的每一个字。然而,这想象如同肥皂泡,美丽却脆弱。她从未收到过任何回音。那些信,是投入深渊的石子,连一丝涟漪都未曾看见。有一次,她甚至亲眼看见小姨从信箱里取出一堆信件和广告,其中就有她寄出的那封素色信封。小姨只是冷冷地瞥了一眼信封上的字迹(她刻意没有署名),嘴角扯出一个鄙夷的冷笑,随即毫不犹豫地、当着她的面(虽然阮棻怡躲在转角处),将那封信连同几张广告单一起,撕成了碎片,随手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那一刻,阮棻怡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才没有让那声绝望的呜咽冲破喉咙。她靠着冰冷肮脏的墙壁滑坐到地上,无声地哭泣,泪水浸湿了膝盖。那些被撕碎的,不仅仅是信纸,更是她小心翼翼捧出的、滚烫的心。

夏珉和胡晨梦看着阮棻怡一天天憔悴下去,像一朵失去水分和阳光、正在枯萎的花。她们心疼得无以复加,却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她们能做的,就是陪伴。夏珉会强行拉着阮棻怡去校外那家她们曾经都很喜欢的甜品店,点她曾经最爱吃的提拉米苏。可阮棻怡只是用小勺机械地搅动着,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的人流,那块精致的甜点在她口中味同嚼蜡。胡晨梦会在安静的夜晚,抱着古筝来到阮棻怡的出租屋(她早已搬离了宿舍),为她弹奏舒缓的曲子。悠扬的琴声流淌在小小的房间里,阮棻怡会安静地听着,泪水却无声地滑落脸颊,浸湿了衣襟。她们知道,任何安慰都苍白无力,茆清是阮棻怡世界里缺失的那块拼图,是照亮她生命的光源,这光源被强行掐灭,留下的只有无边无际的寒冷和黑暗。

李安颖在这一年里,像一个游荡在边缘的幽灵。她依旧住在原来的宿舍,但早已形同陌路。夏珉对她视若无睹,胡晨梦保持着疏离的礼貌,阮棻怡则完全当她不存在。她变得异常沉默,总是独来独往,眼神里失去了往日的平静,时常闪烁着一种复杂难言的情绪——有不安,有躲闪,还有日益深重的、如同巨石般压在心口的愧疚。

她无法忘记茆清被强行带走时,那双看向她的、充满震惊、痛楚和彻底失望的眼睛。她无法忘记阮棻怡站在宿舍楼前,面对小姨的辱骂和耳光时,那冰冷而决绝的眼神。她更无法忘记,在那个决定性的下午,是她添油加醋的“汇报”和偷拍的照片,点燃了小姨最后的疯狂,成了压垮茆清和阮棻怡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偶尔会远远地看到阮棻怡茕茕孑立地站在茆清家楼下,那单薄而执拗的背影,像一根刺,扎在她的良心上。她看到夏珉和胡晨梦陪伴着阮棻怡,像守护着易碎的琉璃。她内心挣扎过无数次,想要走过去,说一声“对不起”,想要做点什么来弥补。但每一次,脚步就像被钉在了原地。巨大的羞愧和恐惧攫住了她——她害怕看到阮棻怡那双冰冷的眼睛,害怕夏珉愤怒的指责,更害怕面对自己亲手造成的、无法挽回的局面。她只能像一个可悲的偷窥者,躲在街角的阴影里,默默地看着她们为寻找茆清而奔波,看着阮棻怡在希望与绝望的轮回中日渐凋零。那份愧疚,如同跗骨之蛆,日夜啃噬着她的内心,让她寝食难安,却又没有勇气去面对和承担。

***

被囚禁在方寸之间的茆清,在经历了最初的激烈抗争后,如同耗尽了所有燃料的烛火,陷入了死寂般的安静。

绝食,是她最初也是最决绝的反抗。她拒绝进食,用沉默和日渐虚弱的身体表达着无声的抗议。小姨起初是暴怒的咒骂,后来是哭天抢地的哀求,最后是粗暴的灌食。那些强行灌下的、带着小姨泪水和愤怒的流质食物,像毒药一样灼烧着她的喉咙和胃。她呕吐,痉挛,身体迅速地消瘦下去,脸颊凹陷,眼窝深陷,像一具失去生气的木偶。然而,身体的痛苦并未能换来自由,反而让小姨的看管更加严密,窗户上的防坠网焊得更死。

绝望之下,一个更黑暗的念头曾攫住她。她偷偷藏起了一片从塑料梳子上掰下来的、不算锋利的齿片。在一个寂静得可怕的深夜,她用尽全身力气,将那不算锋利的齿片狠狠划向了自己的手腕!剧痛让她浑身一颤,鲜血瞬间涌了出来,染红了白色的睡衣。然而,或许是求生本能,或许是齿片确实不够锋利,伤口并不深,只是看着吓人。血液的流失带来的眩晕和冰冷,以及手腕上清晰的痛感,反而让她混沌的大脑有了一丝清醒。她看着那蜿蜒的、刺目的红色,看着自己苍白手腕上那道狰狞的伤口,一种巨大的悲凉和虚无感席卷了她。这样结束……值得吗?棻怡怎么办?她们约定好的三月二十日怎么办?那个像无花果一样沉默却坚韧的爱,就这样无声无息地腐烂在这冰冷的囚笼里吗?

求生的本能和对阮棻怡刻骨的思念,最终压倒了绝望。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撕下床单紧紧缠住手腕,止住了血。当清晨小姨发现她手腕上缠绕的、渗着血迹的布条和地上干涸的血迹时,爆发了前所未有的惊惧和歇斯底里。她抱着茆清哭喊,咒骂阮棻怡是魔鬼,发誓要一辈子守着她。那之后,茆清房间里所有可能被用作“凶器”的东西都被收走了,连镜子都被卸掉,换成了无法打碎的塑料片。

经历了身体和精神的极致摧残,茆清彻底安静了下来。她不再反抗,不再说话。像一个被抽走了灵魂的精致人偶。小姨以为她终于“想通了”,认命了,紧绷的神经也稍稍放松了一些。看管虽然依旧严密,但不再像防贼一样二十四小时紧迫盯人,有时也会允许茆清在她在场的情况下,在客厅里走动几步,或者去阳台晒晒太阳。

茆清顺从地接受着这一切。她默默地看书,小姨为了安抚她,给她买了很多书。她捧着书,目光落在字里行间,思绪却早已飘向了远方,飘向了那个有阮棻怡的世界。她长时间地坐在窗边,看着窗外那方被防坠网切割成碎片的天空。看云卷云舒,看飞鸟掠过,看梧桐树叶从翠绿到金黄再到凋零。她的眼神空洞而遥远,只有在那方寸的天空中偶尔掠过一群自由的飞鸟时,才会有大颗大颗的泪珠,毫无征兆地、无声地滚落下来,砸在冰冷的窗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迹。那无声的流泪,是她内心汹涌的思念和绝望唯一的宣泄口。

然而,在这死水般的平静之下,一颗名为“希望”和“反抗”的种子,正在最隐秘的角落,顽强地生根发芽。这希望,源于一个偶然的发现。

那是一个深秋的午后,小姨在客厅看电视。茆清被允许在阳台上“透透气”。她百无聊赖地倚着冰冷的防坠网栏杆。手指无意识地划过那些焊接点。突然,她的指尖在靠近墙角的一个焊接点附近,感觉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不同于其他地方的松动!她的心脏猛地一跳!她屏住呼吸,假装看风景,手指却更加仔细地、小心翼翼地在那片区域摸索。没错!有一颗固定防坠网框架的膨胀螺丝,似乎因为年久或者当初安装时就没拧紧,出现了松动!虽然只是极其微小的晃动,但在茆清眼中,这无异于黑暗囚笼中裂开的一道缝隙!

一个大胆的、近乎疯狂的计划,瞬间在她脑海中成型。

她开始不动声色地“工作”。每天,趁着小姨不注意的时候——可能是小姨在厨房做饭,或者在客厅打盹,或者出门买菜那短暂的十几分钟——她就会溜到阳台那个角落。她藏起了一枚不起眼的、金属发卡(这是唯一被遗漏的“工具”)。她用发卡尾部那个小小的、坚硬的金属圈,一点一点,极其耐心地,去拧那颗松动的螺丝。每一次,都只能转动微不足道的一点点角度。动作必须极其轻微,不能发出任何声响,更要时刻警惕小姨的脚步声。每一次拧动,都伴随着巨大的心跳声和冷汗。这是一场无声的、漫长的、与耐心和恐惧的拉锯战。

时间在螺丝极其缓慢的松动中流逝。秋天过去了,螺丝松动的幅度肉眼可见地变大了一些。冬天来了,寒风呼啸,茆清裹着厚外套,在冰冷的阳台上,手指冻得通红僵硬,却依旧执着地用那枚小小的发卡,继续着这项“工程”。螺丝每松动一圈,她心里的希望就增加一分。春天临近,那颗螺丝已经几乎可以用手指轻轻拨动了。她开始小心翼翼地尝试松动旁边相连的螺丝,扩大那个可能逃生的“缝隙”。她知道,防坠网是一个整体,但只要有一个关键节点松动,在足够的力量冲击下,就有可能被破坏。

支撑她完成这一切的,只有一个信念——三月二十日。

那是她和阮棻怡约定私奔的日子,是她们在无数个相拥而眠的夜晚,带着甜蜜和憧憬定下的秘密计划。更重要的是,那是阮棻怡的生日。她们曾约定,要在这一天,逃离所有的束缚,去一个没有人认识她们的地方,在阳光下自由地呼吸,为棻怡庆祝一个只属于她们俩的生日。

这个约定,像黑暗中的北斗星,指引着她,支撑着她熬过这炼狱般的一年。无论小姨如何洗脑,无论囚禁如何绝望,她从未忘记过这个日子,从未放弃过对棻怡的思念和对自由的渴望。她相信棻怡也一定记得!一定在等她!这信念,是她活下去、并准备战斗的全部动力。

随着日历一页页翻向三月,茆清的心情如同被绷紧的琴弦。激动、期待、紧张、恐惧……各种情绪交织翻涌,让她几乎无法安坐。表面上,她依旧是那个安静顺从的囚徒,看书,发呆,偶尔流泪。但内心深处,早已是惊涛骇浪。她一遍遍在脑海中演练着计划:如何在三月二十日那天,制造机会靠近那个角落;如何用最快的速度破坏那个已经被她“耕耘”了数月的薄弱点;如何在跳下去后(三楼,下面是松软的草地,这是她观察计算过的)以最快的速度逃离小区,奔向那个她们约定的地点——城南那座废弃的、可以俯瞰城市的老水塔。

她不知道棻怡会不会真的在那里等她。等待的这一年,棻怡是否还在坚持?是否已被现实压垮?小姨是否早已通过某种方式警告或威胁了她?无数个疑问像毒蛇一样啃噬着她的信心。但她别无选择。这是她唯一的希望,唯一的出路。她必须去!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

三月十九日,终于到来了。

傍晚时分,天空开始阴沉下来,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空气闷热而潮湿。到了晚上,酝酿已久的雨水终于倾盆而下。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窗户玻璃上,发出密集而急促的声响,像无数只手在疯狂地拍打着囚笼。狂风呼啸着,卷起窗外的树叶,发出呜咽般的嘶鸣。

茆清早早被小姨“安排”上了床。小姨似乎心情不错,大概是觉得茆清这一年来“表现良好”,明天又是周末,唠叨了几句家常才关灯离开。

房间里陷入一片黑暗,只有窗外路灯昏黄的光晕透过被雨水模糊的玻璃,在地板上投下晃动扭曲的光斑。雨声和风声成了此刻唯一的背景音,喧嚣又空洞。

茆清静静地躺在床上,睁大眼睛望着漆黑的天花板。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撞击着肋骨,发出沉闷的巨响,几乎要盖过窗外的风雨声。明天!就是三月二十日了!是棻怡的生日!是她们约定私奔的日子!

紧张像冰冷的藤蔓缠绕着她的四肢,让她指尖发麻。期待又如同一簇微弱的火苗,在胸腔深处灼灼燃烧,带来一丝滚烫的希望。她一遍遍在脑海中预演着明天的每一个步骤:小姨通常会在上午出门买菜,大概一个多小时。这是她唯一的机会!她必须在这一个多小时内,完成所有行动!

她悄悄地从枕头底下摸出那个东西——一小片冰冷的、边缘锋利的玻璃。这是她几个月前,趁小姨不备,用偷偷藏起来的鹅卵石,在卫生间那块无法卸掉的塑料镜框的角落,极其小心地敲击下来的。碎片很小,只有指甲盖大小,但边缘非常锋利。她把它藏在枕头的最深处,用布条仔细包裹好。这是她为最后的计划准备的,是背水一战的武器。如果……如果破坏防坠网失败,或者被小姨提前发现……她宁愿用这锋利的碎片结束自己的生命,也绝不再回到这令人窒息的囚笼!

她纤细的手指紧紧攥着那片冰冷的玻璃,锋利的边缘甚至微微嵌入了她的掌心,带来一丝尖锐的痛感。这痛感让她保持着清醒,提醒着她即将到来的、决定生死的时刻。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雨水猛烈地冲刷着玻璃窗,发出哗啦啦的巨响,像是天空在悲泣,又像是命运在敲响战鼓。风声穿过狭窄的窗缝,发出尖锐的哨音,如同鬼魅的呜咽。整个世界仿佛都被这狂暴的风雨所吞噬。

茆清躺在冰冷的床上,身体因为紧张和寒冷而微微颤抖。她将那片救赎或毁灭的玻璃紧紧贴在胸口,仿佛能从中汲取一丝勇气。黑暗中,她睁大的眼睛闪烁着孤注一掷的光芒。明天,三月二十日,棻怡的生日。无论是天堂还是地狱,她都将奋力一搏。风雨声是伴奏,是挽歌,也可能是……通往自由的号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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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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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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