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不利

窗棂外,一抹暗色剪影闪过,随之传来两声轻轻敲击窗框的声音。

声音不轻不重,刚好传到床榻躺着人的耳朵里。

魏亓一坐起身,拎起榻边的外套披上,他走到窗边回应般用食指敲了两下。

随着声音落地,一个如鬼魅般的男人跪在他面前。

“大人,属下来迟。”

魏亓一顺势坐在窗边,垂眸静静看着暗卫司刹。

气氛沉重压抑。

司刹匍匐在地,感受到自家大人周身散发的气息,匆忙开口:“属下已经查明,皇上暗中建造了一支新组织,只听命于皇上,正在招贤纳士,寻找有武功之人。”

魏亓一不觉意外,只不过——

“本督给你的任务,你用了多久?”

司刹如实禀报:“三天。”

“剩下的两天你在哪?”

“……大人,属下对后宫不熟悉……不小心……”司刹一身黑衣劲装,一方黑布挡住口鼻。

仅露出的眼底,藏着一抹厉色。

司刹是他暗中培养的暗卫,直接听命于他,他在事先把灵魂互换的事情告知于他,以备不时之需。

魏亓一抱着肩膀,漫不经心的看向司刹:“你去吧?”

“去哪?”司刹僵住,大人用着女人的嗓音更显阴郁,仿佛在说,去吧去死吧。

“去报名。”魏亓一饶有兴致的勾起唇角:“说不定以你的技艺,能在里面谋个一官半职。”

“大人……”

“就这么定了。”

司刹不明白魏亓一的意思,忍不住抬头望向他的眼睛,目光对视的一刹那,他被眼前人震慑到。

魏亓一下发的任务大部分都在宫外,宫内人见的少之又少,可眼前这位公主的皮囊配上魏亓一的神态,还真是……惊艳。

“还不下去看什么?”

魏亓一阴冷的嗓音响起。

司刹利落低下头:“大人,刚刚属下路过掖庭狱,暗中看见杨福架着公主,似乎是因为劫匪死了一事。”

魏亓一幽暗的眼底闪过一丝暴戾:“他怕是觉得自己过的太过安生。”

他本就是皇上手里的一把利刃,两年内树敌无数。

宋景禾一介女流,从未走出过后宫,不懂的弯弯绕,顶着他的脸就如行走在刀尖上。

司刹:“恐怕杨福要对公主不利。”

——

掖庭狱。

黑暗中猝不及防地响起一阵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听声音至少有十个人之多。

宋景禾飞快的看了劫匪一眼,脑子里闪过这几日的片段。

在愈发紧张的氛围下,她头脑反而清明。

联想到眼前这三具死尸,和突然消失的狱头。

随着答案越来越接近,宋景禾睁开眼睛。

是西厂提督要陷害他!

她此时在昭狱最深处,想要出去除非会盾地术,看着周围的石墙,看来此刻除了当替罪羊别无他法。

想必杨福精心设埋伏,就等着她跳进去。

明晃晃的火把如长龙一般顷刻间跑到宋景禾面前,杨福扶着肚腩带着小人得志的笑:“魏大人很闲吗,这么晚不睡来昭狱?”

他笑的得意,本就小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宋景禾抱着肩膀,勾唇冷笑。

她不搭腔,杨福也不在意。

自魏亓一坐上东厂提督之位,两人斗智斗勇两年,这小子阴险狡猾从未落到他手里,这还是头一遭。

杨福挥挥手,两个太监跑到尸体面前,用手指探脉搏,随后看向杨福摇摇头:“大人,死了。”

“哦?怎么刚刚本督来的时候人还好好的,现在却死了?”

宋景禾嗤笑:“杨大人心里应该比谁都清楚。”她自上而下打量一圈杨福:“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杨福朗声大笑:“魏大人真会说笑。”

“这眼看着马上就审出结果了,魏大人你一来犯人就死了......你说......”

宋景禾不愿再看他那副嘴脸,蹙着眉头道:“杨大人言之过早,皇上自有定夺。”

“是是是,还请魏大人和本督走一趟?”

没人敢碰“魏亓一”,只能等在一边。

宋景禾目光微凉,率先走出昭狱。

她其实心里发虚,魏亓一刚当上东厂提督那会,宫里甚至还流传他与父皇的绯色艳闻,就因为他皮相过于丽,升的官职又太快。

时间久了,父皇依然正常宠幸妃子宫女,这些流言便渐渐被人淡忘。

可父皇对魏亓一的态度,她始终未摸透。

说不清道不明的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似长辈又似君臣。

“还请皇上明察,自抓到劫匪以来,奴才几乎日夜蹲在昭狱,眼看着撬开了这几个歹人的嘴,偏偏魏大人去了一趟昭狱,他们竟莫名其妙的死了。”

杨福跪在大殿正中央,言之凿凿,满目沮丧,仿佛差一点就接近劫持公主的真相。

宋承胤靠着软塌,穿着一身明黄的里衣,眼底带有惺忪的余韵,他的目光在杨福身上停留片刻,又看向“魏亓一”。

“不如魏卿说说这么晚去那昭狱做什么?”

宋景禾跪在杨福旁边,眼看着他磕头时藏在嘴角得意的笑,那种笑就像他凭空多出个几一样。

可怪也只怪她的掉以轻心,着了杨福的道。

她暗暗瞄了一眼父皇的脸色,后者紧皱着眉头显示他的不耐烦。

想必也好不到哪去,带病批了一天奏折不说,刚刚歇下就被他们吵醒。

宋景禾闭了闭眼,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不如狡辩还有一条活路。

“皇上明察,奴才不过是想去看看杨大人审到什么程度,可奴才刚到那,连牢房都没进,杨大人就带着一群人浩浩荡荡的进来了,仿佛就是再等奴才一般。”

杨福诚惶诚恐的抬起头:“魏大人,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是在说我污蔑你吗?太可笑了!”说罢,挪蹭着膝盖面向宋承胤。

“皇上奴才冤枉,明明奴才去的时候看见魏大人刚从牢房走出来,而且......还有人证!”

听见人证两个字,宋景禾睫毛一颤,看来今晚注定不得善终。

她偏偏只身一人去的昭狱,甚至没有任何人能证明她没进去过。

宋承胤扬了扬下巴:“带上来。”

狱头在众人的注视下跪在大殿:“奴才叩见皇上,皇上万岁......”

“行了,说正事。”宋承胤不耐烦的打断:“你可是亲眼看见魏亓一进的牢房?”

宋景禾侧头,目光在狱头和杨福身上打转。

她自知情况于她不利,若此时再不挣扎一番,当真是任人宰割。

在狱头开口前,她沉声警告:“你可要想好再说,若是被有心人收买,做假证,可是要掉脑袋的重罪。”

“魏大人这是在威胁他吗?”

宋景禾冷哼:“若是威胁便不以他项上头来威胁,想必威胁人这一套杨大人比我清楚。”

“闭嘴,让他说。”宋承胤疲惫的揉着太阳穴。

宋景禾和杨福同时噤声,互相瞪对方一眼,双双别过头。

“回皇上的话,属实是奴才带魏大人去的牢房,奴才开了门等魏大人进去,奴才就退下了,其余的奴才一概不知。”

“是这样吗?”宋承胤问。

“不是!他下去的时候奴才还站在牢房外,奴才本就无意进牢房,是他擅作主张的打开牢房门。”

“仅凭魏大人一面之词?”杨福话锋一转,笑道:“而且我有充分的理由怀疑你,你向来自诩百战百胜,怎的在抓劫持公主的劫匪时失手了?”

“这不得不让人怀疑魏大人别有用心!”

说得好啊,说的太好了。

宋景禾苦笑,这还真是让人无力反驳。

静了几秒,宋承胤眼睛微眯,隐隐透着几分不悦:“魏亓一你可还有话说?”

宋景禾垂眼,良久,她缓缓磕了一个头:“回皇上......”

“等等——”

一道温润的嗓音打断宋景禾即将说的话。

在大殿里掀起阵阵涟漪,像是平静无波的湖面投入一颗石子。

在众人的注视下,男人不疾不徐的走到大殿中央:“微臣参见陛下,陛下圣安。”

一袭白衣胜雪,银色白发被一支黑色木簪挽住,缥缈随意。

宋景禾从未见过此人,但是从头发来看,能在宫中进出自由且如此打扮的,唯有一人有此殊荣。

是观星监的国师温渡。

此人年岁约三十,精通天文地理,占卜以及识心术,可谓是神通广大,是在宋承胤还没继位时就已经帮助他占卜之人。

宋承胤坐稳皇位也有他的功劳。

宫里相传,他是因为泄露太多天机而早生华发。

若不是宋景禾今夜见到他,不会想到他面容如此年轻,仿佛定格在十八岁一般。

“这个时辰前来,温爱卿可是有要紧事?”宋承胤支起身子,一扫刚刚疲态。

“微臣夜观天象,恐有变故,特此前来请陛下单独一叙。”

众人心里一惊,如果没有重大事情,温渡绝不会这么晚来长生殿。

宋承胤将众人晾在大殿,带着温渡匆匆去了内殿。

“魏大人可真是福大命大啊?”

杨福笑里藏刀,臃肿的体态也挡不住他骨子里的阴狠。

宋景禾刚经历一圈鬼门关,不愿与他在嘴上逞能,只是淡淡的挪动到离他更远的地方,甚至皱着眉头在鼻尖前扇了扇。

太监对这个动作最熟悉不过。

杨福脸色霎时变得宛如锅底,豆大的眼睛燃烧着熊熊烈火,咬牙切齿的说道:“魏大人还真是五十步笑百步。”

宋景禾不以为意,首先她不是太监,其次魏亓一很干净没有味道,甚至他的身上散发着淡淡的沉香。

而杨福像是常年浸泡在尿液里一般,身上的味道浑浊夹杂着汗臭。

她做如此动作并非侮辱他,而是真的很难忍受。

不知道他的那些对食是怎么与他同床共枕的,杨福在宫里找过至少三个对食,全部死的离奇,不明不白。

他位高权重压下,并没有闹到皇上面前去。

宫里人命,如同草芥,死几个人罢了,太过寻常不过的事,随便找了个由头便草草把尸体扔到乱葬岗。

太监坐到这个位置,找宫女做对食皇上也是默允的。

不过魏亓一倒没听说找过对食......

喔——想必是娴妃不应允?

宋景禾挑眉,也是,靠着人家上位,总不能没个两年就移情别恋了。

“真是笑话,这年头还有太监嘲笑另一个太监的怪事。”杨福越想越气,忍不住讥讽道:“得意吧,本督看你还能得意多久。”

杨福小声道:“待会可别吓尿裤子了......小白脸。”

宋景禾未说什么,只听见大殿外一阵喧嚣吵闹。

“嘉茵公主,皇上在处理政务,没有通传您不能进去......”

魏亓一?他来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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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提督谋皮
连载中星河朝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