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巧姐姐，抱歉，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我看那天晚上殿下……”素兰话说到一半才反应过来，刚才这话在殿内已经说过一遍了，墨巧就在旁边，怎会没听见。
她话停了，脚步也不自觉慢了下来，唇角抿着，手指揪在一起，眼里慢慢浸出水光。
果然，她什么都干不好。
直到她的手被人轻轻牵住分开，她才猛然回过神来，视线落到自己已然被掐出痕迹的掌心，逐渐移到带着一层薄茧的几根手指，又顺着往上，看见了墨巧盛满关切的眼睛。
墨巧拉着她的手，温声道：“不用自责，不都是误会吗，公主都说了没事了。”
说着手指在她手背上蹭了几下。
像是怕她依旧自责，墨巧又接着说道：“我知道你只是不小心，没什么的，况且这不是还帮上了殿下的忙吗？误会解开就好。”
“嗯！”素兰重重点了下头，结果因为太过用力，眼里的眼泪顺着落了下来。
她感受到自己脸颊有些湿润，连忙轻轻挣开墨巧的手，用衣袖擦擦脸颊，朝她“嘿嘿”一笑，带着几分年少独有的傻意。
“那，那我先去忙了啊，墨巧姐姐，今夜我当值，殿下那边还有好多事呢。”她声音还带着哭腔，听起来很是可怜。
见墨巧点头，素兰后退一步，行了个礼，转身走了，脚步轻快，好像心情很好。
果然还是小孩子心性啊。
墨巧手往袖口里缩了几下，看着素兰离去的背影，扬起的嘴角慢慢落了下来。
本该走远的素兰却在此时突然回过头，对着不远处站着没动的墨巧挥了挥手，幅度很大，整个身体都跟着晃了起来。
对上墨巧笑盈盈的笑脸，她挥的更用力了，甚至跳了几下，脸上的笑也更加真切，小跑几步走了。
等她的身影消失在转弯处，墨巧藏在袖子里的手掌一点点握紧，在碰到袖口那个极细的硬物时又停下，直到脚步声消失，她才恢复面无表情。
呵，算她走运。
她扫视一圈，见四下无人，转身朝素兰离开的反方向走去，脚步有些急，却没发出丝毫声音。
而角落里，刚才还说着要去书房忙公务看书的两人缩在假山后面，保持着一个别扭的姿势观看了这场变脸大戏的全程。
“殿下耳朵不红了？”沐汐回过头，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为了看清楚整个贴着她的某人。
“这不情况紧急吗，公主莫要着急。”
祁南绥慢悠悠移开了身体，丝毫不见刚才殿内的纯情。
因为他左思右想，自己一个开放的现代人，怎么能因为靠的稍微进近一些就脸红心跳呢，他肯定要比封建的古代人大胆啊。
看着他这不知所谓的表情，沐汐也懒得费劲去猜，完全搞不懂这人脑子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她睨了他一眼便不再关注，扭头看着墨巧离开的背影若有所思。
看来真的是墨巧啊，只是……
她视线移到另一边，看着空无一人的路口默不作声。
这个素兰，是察觉到了什么吗，还是真的就是碰巧躲开了？
刚才若不是她提前避开，或许现在已经被墨巧带走了。
要查的东西还真不少啊。
沐汐正思考着，脸上有些痒意，想伸手去挠却没举动，她这才意识到刚才一直觉得奇怪的地方是哪，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腕，某个人不知何时偷偷握上了，此时正一脸找打地看着她。
祁南绥手心很热，哪怕隔着衣袖也能感觉到温热，让她无端由地回想起前一段时间随口的吐槽，原来话本里是真的啊，真的能感觉到温度。
或许真的是情景不同，人的感受也会不一样。
“我跟殿下很熟？”沐汐把手举到他面前晃了晃。
这个过程中祁南绥没松开手，手也跟着晃，他握的也不算紧，不会难受，但也真的跟牛皮糖一样，甩都甩不掉，
刚才没注意的时候一点感觉没有，现在注意到了只觉得存在感好强，他也真的好幼稚。
“咳。”祁南绥见她一副要跟他算账的模样，不敢回答说他们已经成婚了，没给她继续问下去的机会，拉着她的手腕从假山后面走出来，指着墨巧前面离去的身影道：“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赶紧跟上去啊。走走走。”
说着就拉着沐汐往前走。
沐汐被他扯着往前走了几步，脚步踉跄，一时没跟上他，险些被绊倒在地。
啊哦。
祁南绥内心不妙，讪笑一声，手搭在她手肘处小心扶着，停下脚步等着被骂。
谁知沐汐只是白了他一眼，便继续往前走。
这是不计较了，还是说以后再一起算账？
不重要了，因为……
他余光瞥向两人牵着的手——牵手腕也是牵，嘴角勾起，脚步轻快地跟着她，还特意迈小了步子，适应着沐汐的速度。
*
“不是说了吗？最近势头不对，没要紧事别联系我。”声音里满是不耐烦，半点没有跟素兰说话时的温情。
“事态紧急，老大说让你先知道个信儿，有个准备。”
墨巧对面那人藏在树后，从沐汐和祁南绥的角度看不清那人身影，只是隐隐约约看见一片衣角，听声音是个三四十岁的男人，嗓音沙哑，不知是不是伪装出来的。
沐汐侧身贴着墙壁，眼睛盯着二人，没放过一点细节，耳朵认真听他们对话的同时，还忍受着祁南绥呼吸的热气。
她闭了闭眼，忍无可忍，想回头把他推远些，却听到那边传来的声音：“昭阳那边的探子没消息了，你在这边务必小心，坏了老大的事，要你好看。”
听见前半句话，沐汐将祁南绥往外推的手蓦地停下。
昭阳的探子没消息了？
她嘴角忍不住勾起，文心珂他们动作还真快，这就解决了，看来澍国手还没伸那么远，昭阳还是安全的。
既如此，她也能稍稍放下心来好好处理这边的事了。
沐汐沉浸在自己的思考中，没注意到她的手还贴在祁南绥胸口没动。
祁南绥也没提醒，眼神像是钉在她脸上，一动不动，又在沐汐抬起头的瞬间移开视线，过了一小会扭回来，装作因为她抬头才低的头，与她满是开心的目光对上。
没过几秒，沐汐突然反应过来，他可是祁南绥，他们什么时候这么熟了，她又怎么会下意识跟他分享喜悦。
他们，关系是不是进展太快了？
“我知道了，夜临太子这边正查的严，你最近别来找我，有事还去老地方。”墨巧怕引人怀疑，不然在这多待，只说了几句，就匆匆离开。
沐汐也没空想这的那的了，顾不上管什么关不关系，她将祁南绥往里推了几下，自己缩到他身边，还扯着他宽大的袖子挡住了脸，只露出一双黑溜溜的眼睛顺着墨巧的身影移动，屏住呼吸没发出任何声响。
等树后那人也走了，她松了口气，身体稍稍动了两下才感觉到不对。
两人的姿势实在有些近了，她手里还揪着祁南绥的袖子，像是整个人被他护在怀里。
沐汐抬起头，对上祁南绥的视线，那里面是她看不懂的情绪，等定睛细看时又全部消失不见，似乎那只是她的错觉。
奇怪。
这人……总觉得哪不太对。
“公主还要在我怀里呆多久？”
含笑的嗓音在耳边响起，沐汐将疑惑压在心底，不再细想，她没什么大反应，淡淡松开手，站起身理着衣服。
整个人淡定的不行。
反倒是祁南绥在她站起身离开的瞬间，藏在袖里的手指不自觉蜷缩几下，像是不舍挽留，又更像是落寞。
面前的人一直垂着头，不站起来也不说话，还没等沐汐凑近询问怎么了，就被忽然站起身的祁南绥吓了一跳，整个人往后倒去。
祁南绥面上波澜不惊，伸手拽住了她，等她站稳，没有丝毫留恋地松开了手，“公主小心点。”
“多谢殿下。”
更奇怪了。
两人好像又回到了之前客气疏离的时候，相敬如宾，互相利用。
再奇怪，再怀疑，眼下也不是说话的地方，一切都等日后再说吧。
沐汐拍拍衣摆上沾到的尘灰，看了眼天色，都已经子时了，“很晚了，我们快回去吧。”
“好。”
沐汐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听错了，她总觉得祁南绥说这个字的时候尾音上扬，嗓音黏糊糊的，比文心珂爱吃的桂花糕更甜更腻。可她回头时，只对上了一双平静如水的眼睛。
很难形容那种感觉，如果真要说的话，就像是乍暖还寒的时候，地上的雪还没化完，春日的阳光就已经照耀在大地上。太阳很暖，风也真的很冷。
“公主怎么停下了？”
“没什么，只是突然想起殿下可吩咐人去跟着那个男人了？”沐汐没深究，总归是得不到答案的问题，那便没必要再问了。
“自是吩咐了，公主安心休息吧，后面的事交给我就行。”
“好。”虽说还是夏末秋初，大晚上也确实挺冷的，沐汐紧了紧衣领，走在祁南绥身前半步的位置，本来缓步走着，突然又吹了阵风，刮着身旁的树叶沙沙作响，还显得有点阴森。
沐汐感觉自己的手腕又被人牵着了，但这次她没说话，一路安静地跟着祁南绥稍稍加快的脚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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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跟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