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老夫人却觉得,自己也不是没有替绸玉着想,说着竟然也逐渐理直气壮了起来,“贵妃到底是你的亲姑母,有她在,你也能轻省些。”
倘若林贵妃没有被禁足,手里还握着协理六宫的权柄,绸玉又成了太子妃,那他们林家,才是无上的风光。
只可惜,如今协理六宫的是蒋贤妃。
见绸玉不答应,杨老夫人的眉头不由皱了起来,眸光中盛满不悦。
绸玉看到了,也只当做没看见,如今她是太子妃,这老太太就算用长辈的身份压她,那作用也有限。
目光扫了一眼站在她身边的林芷芸,对方垂眸,不知道在想什么。
有宫里的人在,杨老夫人到底没办法直接将话挑明,最后只叹了一声,道:“既然你觉得为难,那便算了。”
绸玉抬头看向杨老夫人,神色有些讶异,觉得这实在是不像杨老夫人的为人。
果不其然,杨老夫人又开口道:“芷芸与你一母同胞,虽说你们生下之后便分开了,可双生姊妹,到底还是心连着心的,这样,待会儿你与太子殿下回去的时候,带着她一块回去。你们姐妹在家的时候,都没怎么相处。如今你们姊妹,也该好好培养培养感情才是。”
绸玉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她们是不是双生姊妹,林家难道还不清楚,这种话,这老太太到底是怎么说得出口的。
要说姊妹,她还有一母同胞的大姐林芷莹,怎么就轮得到她林芷芸。
还和林芷芸培养感情,她看起来像是个傻子吗?
这人要是带回东宫,必定不是和她培养感情的。
绸玉将手里的茶杯放了下来,神色也冷了下来。京城里或多或少还是知道一些她和林芷芸到底是怎么回事,只不过国公府一直捂着这块遮羞布不肯扯破罢了。
倘若她真把林芷芸带回去,那还真是惹人笑话。这老太太真是偏心偏得连外人的闲话都不顾了。
“这事我做不了主,不若祖母一会儿去问问太子殿下,或许殿下会答应祖母的提议也说不准呢。”
“你……”杨老夫人没想到绸玉根本不接招。
她心里怒极,却根本不好发火。
再怎么样,林绸玉如今成了太子妃,身份地位不同于往日。
“我累了,就先回院子里休息。”
说罢,绸玉起身往自己住过的院子里去了。她不耐烦应付林家人,更不想去琢磨他们明里暗里的算计。
她出嫁前的院子还留着,回来前,陆夫人又叮嘱底下人仔细打扫了一遍。先前摆放在屋子里的东西,绸玉成婚之后,全部都带走了,如今看着,倒是空旷的很。
若是林家人待她好,她也不是不能待他们好,可他们如今的态度,绸玉自然也不会做那些上赶着的事情。
绸玉找了地方坐下,靠着歇息了一会儿。
*
乘风和林绍宗一群人去了书房,谈得自然是国事。
最后林绍宗还是不免问起来在宫里的妹妹。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提到林贵妃的时候,总感觉太子殿下的神色陡然冷了下来。
林绍宗不敢揣摩太子心意,哪怕如今太子是他的女婿,他们也依旧是君臣。
“林贵妃的事情,就不劳国公操心了,还是管好你自己吧。”
乘风不耐烦再和他们说下去,估摸着绸玉那边也差不多说完,直接起身走了。
知晓绸玉回了她之前的院子,乘风径直过去。他来过好几次,自然知道那院子在哪儿,虽说走的不是大门,却也是轻车驾熟。
路过一处假山,听到了女子的抽泣声,乘风挑了挑眉,脚步都没停顿一下,直接往前走了。
“太子殿下。”
林芷芸没想到太子殿下竟然这般无情,明明听到了,却连管都不愿意管,她不愿意错过这次机会,只能开口把人叫住。
乘风回头,看到林芷芸的时候,并没有觉得很奇怪,只是笑道:“原来是人啊,孤还以为,这偌大的国公府里有什么腌臜事,这才大白天的闹鬼呢。”
林芷芸没想到太子殿下居然把她的哭声当做是闹鬼,脸上当即就有些挂不住。
“没、不是闹鬼,是……是我心里难受,所以一时没忍住,惊扰了太子殿下,还请殿下见谅。”
“嗯。”乘风应了一声,转身便要走。
却不想林芷芸突然冲过来,似乎是想要抓他的衣袖,乘风直接侧身避开了。
林芷芸扑了个空,摔倒在地上。
“殿下。”她泪眼娑婆的看着乘风,膝盖磕得不轻,原本假哭,如今也真落了泪。
原本她想着,祖母是长辈,由祖母开口,那林绸玉便是再不乐意,也不能违逆长辈。可没想到,她根本就不接话,令她们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她觉得林绸玉分明就是怕了,只要让她进东宫,她有的是法子留下,甚至还能先林绸玉一步有孕,为太子殿下诞下子嗣。
既然林绸玉那边走不通,她只能来找太子殿下。
“殿下,您……您真的不记得我了吗?我们幼时在宫里见过的。”
林芷芸抬眸,一脸期盼的看着乘风。
她知道自己什么模样最好看,太子殿下再怎么说也是男人。
真论起来,她才是那个先遇见太子殿下的人,可却被林绸玉抢先一步嫁给太子,这让她怎么能甘心呢。
太子殿下天人之姿,谁看了不倾慕,那林绸玉凭什么独自霸占太子殿下,连东宫嫔妃都容不下。
林芷芸不甘心,她想着总归是要赌一把的,万一赌赢了呢。
她咬了咬下唇道:“殿下,臣女和姐姐自幼就分别了,臣女十分担忧姐姐,想要去东宫陪伴姐姐,可是姐姐说这事情只有殿下能做主。”
“哦,然后呢?”乘风开口道。
他的耐心已经到了极限,原本想着去找绸玉,若是她那边也没什么事情,就先走了。
一会儿还得去她婶娘那边,到时候她们免不了有些私密话要说。
乘风算了一下,天黑之前他们还是能回去的。
谁知道半路碰上这么个事情。
他实在是没有耐心应付。
“说完了吗?”
“殿下?”
林芷芸抬眸看着乘风,泪珠在眼眶打转,要落不落的,眼眸却是怯生生的看着前方的人。
乘风冷笑一声,“孤在皇宫里见过的人多了,是个人都要让孤记得,你以为孤每日那么清闲。别一口一个姐姐的,你是什么身份,孤清楚的很。”
说罢,乘风直接转身离开。
他快步走到了绸玉的院子里,见她靠在那里,走过去将她抱住。
绸玉见他脸色不愉,也是十分好奇,“怎么了?谁惹你了。”
“吃完午饭走,还是现在走?”
“现在走吧。”
乘风直接将绸玉打横抱起,“嗯,那我们走吧。”
绸玉有些惊慌,“你做什么,快放我下来。”
“怕什么,做夫君的抱着自己的妻子,不是很正常的事情。”
“哪里正常了,你这样让人看到,人家该怎么说我们?”绸玉挣扎着要下去。
乘风哼笑,手上却是抱得更紧,“管他呢,那些人爱怎么说怎么说,见不得别人好的,才会去说那些话。”
绸玉见说不通,只能任由乘风抱着她出了国公府大门,一路上碰见了不少人,绸玉脸颊酡红,连忙将脸埋在乘风胸膛。
见她这般模样,乘风真想抱着她好好亲一番,想到如今还在国公府,也只能暂时压下心里的绮念。
抱着绸玉快步上了马车。
都没等人恭送,马车就直接走了。
乘风揽着绸玉,“这里没人看见的,不用害羞。”
“还说我呢,又是谁惹你不高兴了?”绸玉捏着乘风的衣袖问道。
听说是林芷芸,绸玉也不禁沉默下来,没想到她这里行不通,竟然直接找上了乘风。
乘风又听说了林家对绸玉替得要求,不由冷笑一声,“我看他们就是太闲了,得找点儿事情做,忙起来就管不了那么多闲事。”
马车往冯云娘住的地方行驶了过去。
冯云娘知道绸玉今日过来,连店铺的事情都顾不上了,一大清早就带着阿珠去买菜,又怕绸玉他们过来家里没人,一再叮嘱小虎子不要乱跑,在家里等着。
等买完菜,人还没来,冯云娘人在厨房,都往门口跑了几回。
小虎子手里拿着一根棍子挥舞着,冯云娘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又勾头去看,一脸的着急,“别玩了,你姐姐怎么还没回来。”
前两日有人去店子那边找她,说过两日绸玉要和乘风小道长回门,到时候会过来,冯云娘心里十分惊讶,还有些紧张。
绸玉如今是官家千金,同她这个婶娘没有关系,回门到她这里,是不是不妥当?
可若是能来,冯云娘自然是高兴的。
对方却笑着说太子殿下已经应允,让她不必担心,只管在家里等候便是。
快到晌午的时候,一辆马车缓缓驶了过来,小虎子站在门口,朝着马车看了过去。
待马车在门口挺稳,他看到了从马车里出来的人。
乘风下了马车,目光与站在门口的小虎子目光对了个正着,二人四目相对,直到绸玉出来。
小虎子已经许久没见过姐姐了,听娘说,姐姐来了好几回,可他都在学堂里,根本没见到人。
今日还是娘特地去学堂给他告了假,就在家里等着姐姐和姐夫上门的。
“姐姐!”小虎子立刻叫了起来。
绸玉被乘风从马车上抱了下来。
她站稳后,看到站在那里呆愣住的小虎子,顿时笑了起来。
朝着小虎子招手道:“快过来让姐姐看看,许久不见你们,好像长高了不少。”
小虎子看着那个衣着华贵的女子冲着自己招手,却是猛然后退两步,随后转身快速往家里跑了过去。
“娘,娘,姐姐回来了。”
绸玉在门外都听到了他的声音。
乘风牵着绸玉的手往院子里走了过去。
冯云娘领着小虎子和阿珠快步走了过来,看到绸玉二人迎面过来,顿时停住了脚步。
她有些手足无措,身上还系着围裙,手上还沾着面粉。想要去拉绸玉,看到她的衣着,又连忙将手缩了回来,在围裙上擦了擦。
“回来了,快快快,屋子里坐。”
出嫁了姑娘再回来,那就是娇客了。
冯云娘并不知晓太子亲至,是要提前在门口等候迎接的,连忙就要把人往待客的屋子里领。
乘风给胡内侍使了个眼色,胡内侍立刻上前道:“冯氏云娘接旨。”
冯云娘愣了一下,有些无措的看着绸玉。
绸玉知道那是什么,示意冯云娘跪下接圣旨,乘风道:“不必多礼了,婶娘站着听便是。”
胡内侍将手里的锦盒打开,宣读了圣旨。
圣上说冯云娘抚养太子妃有功,太子在道观为国祈福,她也对太子照拂有加,遂加封了冯云娘为从四品恭人。
胡内侍宣读完圣旨,笑着说道:“冯夫人,接旨吧。”
冯云娘神色有些惊慌的看着绸玉,见绸玉点头,这才连忙伸手将圣旨接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