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发乱了。”乘风说道。
是他方才不小心把绸玉的头发扯了一缕下来，如今散落在耳边。
绸玉伸手去摸，乘风却将她头上的木簪子拔了下来，原本挽起来的头发，这会儿全部披散在了肩膀上。
避开绸玉伸过来的手，乘风道：“我帮你弄好。”
乘风伸手，重新给绸玉挽了个发髻，用木簪子固好。乘风不太会梳别的发型，不过挽个发髻还是可以的，他自己也是习惯了这种发髻。
这簪子，还是他之前给绸玉刻的那个，本来送了她一根玉簪子，她不要，便刻了一根木簪子送她。
见绸玉喜欢，还日日带着，乘风又刻了几根送她，上头雕刻着不同的花纹。
“乘风，我真的要回去了。”绸玉摸着自己的发髻说道。
“嗯，我送你。”
“不用了。”
乘风捏着绸玉的手笑道，“你忘了，婶娘还要施针呢，这是最后一次了，等这次施完针，她的身体再养养，就能大好了。”
绸玉还真忘了施针这回事，这两天都忙得晕头转向的。这会儿想起来，心里便觉得有些对不起婶娘，竟然把这么重要的事情都给忘了。
她和乘风一块下了山，冯云娘知道这是最后一次施针，也是连忙跟乘风道谢。
“这段时日，真是太麻烦小道长了。”
若是换成药铺里的大夫，这几日针法下来，没个几两银子，哪能治好，可乘风小道长却是分文不收。
乘风走之前，又仔细叮嘱了一番，让冯云娘注意自己的身体，一定要多休息。
绸玉将人送出院子，看到乘风离开的背影，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却突然有种不好的感觉，总觉得有些心慌。
“乘风。”她喊了一声。
乘风回头看她，笑道，“怎么了？”
他想问，是不是舍不得我，要跟我一块回去，想到冯云娘站在院子里，便没说出口。
“我再送送你吧。”绸玉说道。
“不用，你早些休息吧。”
“那你路上一定要小心一点儿。”绸玉叮嘱道。
“知道了。”
看着乘风的身影越来越远，直到融入夜色，绸玉这才收回目光，关上院门。
洗漱后，绸玉抱了自己的枕头去了冯云娘的屋子，“婶娘，我想同你一起睡。”
冯云娘自然是没有拒绝，绸玉刚到家里来的时候，那会儿哭得厉害，林大河不在家，都是她和绸玉一起睡的。
倒是大了之后，两个人便没有再睡一块儿。这个模样，想来是有话要对她说。
绸玉靠在冯云娘怀里，把蒋夫人的那些话，全部都告诉给了她。
冯云娘轻拍着绸玉后背的手顿住了，她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她自然是知道蒋夫人和她的儿子陈季的事情，绸玉跟她提过，只是说的并不是很详细，只晓得是府城那边大官的夫人。
“既然是府城大官的夫人，怎么好端端的要娶你做儿媳妇？还开出这样丰厚的条件。”
不是冯云娘看不起绸玉，实在是两家门户云泥之别。那蒋夫人不要他们的陪嫁，还给了这么多好的东西，只为求娶绸玉。
天底下哪里就有这样好的事情。
诚然绸玉长得好看，可是两家差别实在是太大了，大到冯云娘甚至觉得，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阴谋。
她不由自主搂紧绸玉，根本顾不上思索蒋家开出的那些条件。
她追问几句，便晓得陈家那位郎君身子骨不大好，似乎随时有可能去了，这听得她心头发沉，觉得陈家娶绸玉，很有可能是冲喜。
若是日后那陈郎君成婚后好了自然是好，可若是不好，那岂不是还要埋怨绸玉克死他家的孩子。到时候绸玉背上了克夫这么一条罪名，又是孀妇，那样绸玉又该如何自处？
且不说大户人家，有的是一些悄无声息把人弄死的法子，若是那陈郎君没熬过去，陈家迁怒于绸玉，冯云娘更是不敢去想那个后果。
“若是不行，便拒了吧，左右也没旁人知道。只这事千万别叫你叔父知晓，知道吗？”
林大河可不会管绸玉嫁过去以后如何，只会想着能不能攀上陈家那门亲。
“可是蒋夫人说，只要我嫁过去，就会给您一个大宅子住，还会找人伺候您。小虎子还能去好的书院读书，以后说不准能考上状元呢。”
冯云娘笑道，“傻丫头，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哪有明显让咱们占便宜的好事啊，那都是人家有所图谋，若是咱们给不了人家想要的东西，这些人家想收，随时都能收回去的。不该咱们拿的，就不能拿。再说如今这般就很不错，再说状元哪里就那么好考的，也不是她说能考就考得上的。”
绸玉抿唇没说话。
冯云娘摸着她的脸笑道，“我可过不了那叫人伺候的日子，至于小虎子，他要是个能念书，怎么我都得供下去，不是那读书的料，都不用操什么心，回头识了些字，也跟他爹一样，去镇上或者县城找个账房先生的活计做着，往后也好娶媳妇儿。”
绸玉认真听着，这才道：“那……那我便拒了。”
“若是不喜欢，拒了便是。”
冯云娘想着绸玉也不可能喜欢那陈家郎君的，两个人也不过只见过几面。
想到方才的事情，冯云娘摸着绸玉的头发，突然道：“阿玉，你是不是喜欢那个乘风小道长？”
绸玉听到这话的时候，还有些猝不及防，她脸颊也有些不自觉的泛红，显然没想到婶娘会在这个时候提起乘风。
她喜欢乘风吗？
那是……喜欢吗？
绸玉不太清楚，只觉得面皮有些发烫，屋子里黑漆漆的，也看不太清楚。
“婶娘怎么说这个，乘风他可是个道士。”
冯云娘倒是没觉得有什么，“道士怎么了，若是他也喜欢你，你问问他能不能还俗，你们两个不就能成亲了。”
道士跟和尚又不一样，她是知晓有些道士是能成亲的。
“成亲？我和乘风？”绸玉有些不可置信道。
冯云娘哪能看不出两个人之间的情况，她经常看到乘风小道长牵着绸玉的手，只是那小道长看着仙风道骨，好似神仙下凡，旁人就算看到，也不敢胡乱说些什么。
她是绸玉的婶娘，看的自然要比其他人清楚些。
两个孩子，似乎都有意对方，那不如把话给挑明了。既然要嫁人，那就嫁个喜欢的，何况那乘风小道长，本来就是有本事的人。
“你可以问问他，若是小道长也喜欢你，便叫他还俗娶了你。小道长的本事大，医术这么好，还俗之后，还能当个大夫，以后你做大夫的娘子，日子肯定能过的好。”
“婶娘。”绸玉没想到婶娘都帮她想到这里。
绸玉仔细想了一下，嫁给乘风，似乎没什么不好的，她心里也是乐意的。
只是不知道乘风是怎么想的。
乘风……也喜欢她吗？
冯云娘拍了拍绸玉的肩膀，“说吧，明儿个去回了陈家那边，告诉他们咱们不嫁。你再问问乘风小道长，若是他愿意还俗，便同他说说。要是他不愿意，我们再寻摸别的好人家，我家绸玉这么能干漂亮，不会说不到好人家的。”
绸玉搂着冯云娘，嗅着她衣服上的皂角味入睡，心里也对于明日的事情期待起来。
乘风他……应该会愿意娶她的吧。
第二日一早，绸玉早早便醒了过来，把家里家外都收拾了一通，做好早饭后便上山了。
今日不知道怎么回事，乘风竟然没有同往前那样过来接她。绸玉虽然总和乘风说不让他来，可乘风真的没来，绸玉心里还是有些失落的。
都看到道观大门了，也没瞧见乘风的身影，绸玉心里不免有些着急，担忧乘风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
抬头看到道观门口有个身影，她连忙加快了脚步走过去，离得近了，才发现不是乘风。
“陈四郎君？”
陈季方才便看到了绸玉，他在这里，其实也是为了等绸玉过来。
昨日见过须阳子道长，母亲便彻底死了心，知道清玄子道长是不会见他们的。他们本该收拾离开，可还在等绸玉的一个答案。
陈季心里还是有几分期许的。
“林娘子，你考虑清楚了吗？”
绸玉愣了一下，抬头看向陈季，反应过来他的话是什么意思，点了点头道：“陈四郎君，我已经考虑清楚了，待会儿便去回了蒋夫人。”
陈季看着绸玉的模样，心里已经明白了几分，他苦笑道，“不必去回母亲，告诉我便可以了。林娘子，你可愿意……愿意嫁我？”
绸玉对着陈季屈膝施了一礼，回道，“抱歉，我不愿意。”
陈季嘴角浮现出苦涩的笑容，“我知道了。”
随后对着绸玉拱手道：“林娘子，今日我便要和母亲一起离开，这几日，多谢你的招待。”
说完，陈季就转身离开了。
绸玉把自己带过来的东西送到厨房，连忙去了乘风的院子里，结果却扑了个空。
“乘风？乘风？你在哪儿？”
她到处找，结果把乘风每日常去的地方都找遍了，也没有看到他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