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的美容培训学校,阳光透过百叶窗斜切进实操教室,在米白色的美容床上投下长短不一的光影。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薰味,混合着发胶的清冽与洗发水的甜润,电推剪的嗡鸣偶尔划破安静,与学员们低声讨论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苏瑶正站在实操台前,低着头给模特头梳理长发。
她穿一身藏蓝色的学员制服,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纤细却带着薄茧的手腕 —— 那是这大半年反复练习编发、卷杠磨出来的。
19 岁的她褪去了初中时的婴儿肥,巴掌大的小脸更显精致,灵动的双眸此刻专注地垂着,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笑时浮现的酒窝,在认真的神情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瑶瑶,你这法式刘海的弧度还是差一点,鬓角的碎发要更自然些。”
身后传来温柔的声音,是学姐陈琳。
陈琳比苏瑶大五岁,已经在学校里带了两届新生,她留着一头利落的短发,妆容精致得体,手指修长,正拿着一把细齿梳轻轻点了点模特头的鬓角。
“你看,这里要顺着头皮的生长方向梳,不然会显得很僵硬。”
苏瑶点点头,伸手接过陈琳递来的梳子,指尖微微用力。
她记得刚来时,连最简单的马尾都扎不整齐,同期的学员里有几个是学过基础的,常常私下嘲笑她 “连吹风机都拿不稳”。
是陈琳在她躲在楼梯间偷偷哭的时候找到她,递上一包纸巾,说:
“谁都是从不会到会的,我刚学的时候,把老师的头发烫焦过三次呢。”
从那以后,苏瑶就像憋着一股劲。
每天早上她都是第一个到教室,对着模特头练习基础手法,晚上别人都走了,她还在反复琢磨编发教程,手上的茧子磨破了又长,长了又破,直到现在,她的编发技术已经在同期学员里排到了前列。
“瑶瑶,你这次的新娘妆设计得真好看,尤其是眼妆,blingbling 的,客户肯定会喜欢。”
旁边的学员李萌萌凑过来,一脸羡慕地看着苏瑶桌上的设计图。
李萌萌是个性格活泼的女孩,扎着高高的丸子头,脸上总是带着元气满满的笑容,她手里拿着一支口红,正在自己的手臂上试色。
“你说我要是把这个正红色用在新娘妆上,会不会太夸张了?”
苏瑶抬眼看了看她手臂上的颜色,认真地说:
“正红色很显白,但是要看新娘的肤色和礼服风格。如果是中式礼服,正红色就很搭;如果是西式白纱,可能豆沙色会更温柔一些。”
她顿了顿,补充道:“你可以试试渐变涂法,从唇心到唇边缘慢慢晕开,会自然很多。”
李萌萌眼睛一亮,立刻拿起化妆刷尝试起来,嘴里还念叨着:“还是瑶瑶你厉害,懂得真多!我以后有不懂的可都要问你啦。”
苏瑶笑了笑,酒窝浅浅浮现。
她以前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学美容美发,初中毕业后,她跟父母吵着不想读书,说想出去打工,却被姐姐狠狠骂了一顿。
姐姐比她大八岁,早已结婚生子,生活过得并不轻松,她拉着苏瑶的手,红着眼睛说:“瑶瑶,你还小,出去打工能做什么?学一门手艺,以后走到哪里都有饭吃。”
起初苏瑶是抗拒的,她觉得美容美发就是 “给人剪剪头发、画画妆”,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真正接触后她才发现,这里面的学问大着呢。
从皮肤护理的基础理论,到不同脸型的妆容设计,再到发型与脸型的搭配,每一项都需要认真钻研。
而且,当她看到自己设计的妆容让顾客露出满意的笑容时,那种成就感是前所未有的。
实操教室的角落里,负责教化妆的张老师正在检查学员们的作业。
张老师约莫四十岁,气质干练,脸上总是没什么表情,对学员的要求格外严格,被大家私下称为 “灭绝师太”。
她走到苏瑶的实操台前,拿起她的设计图看了看,又仔细观察了模特头上的编发和妆容,沉默了几秒,才缓缓说:
“眼妆的层次感可以再加强一些,高光的位置可以再精准一点。整体来说,比上次进步很大。”
苏瑶心里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喜悦。张老师很少夸人,能得到她的肯定,说明自己的努力没有白费。
傍晚下课的时候,夕阳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
苏瑶和李萌萌一起走出培训学校,校门口的街道两旁种着高大的香樟树,枝叶繁茂,挡住了大部分阳光。
路边有不少小吃摊,飘来阵阵香气,李萌萌拉着苏瑶的胳膊,兴奋地说:
“瑶瑶,我们去吃巷口那家鱼丸汤吧?我听说超好吃的,鱼丸 Q 弹得能弹起来!”
苏瑶的脚步顿了顿,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鱼丸汤?她想起很久以前。
那个叫 “凌夜” 的男生,那个在游戏里叱咤风云的大神,那个总说 “以后哥哥给你撑腰” 的人,突然就消失在了她的世界里。
两年前的那个下午,她像往常一样给 “凌夜” 发消息,分享她画画的事情,却收到了一句 “我们不合适,不要再联系了”。
她当时懵了,以为是自己说错了话,发了几十条消息解释、哀求,却只得到了红色的感叹号 —— 她被拉黑了。
那段时间,苏瑶像丢了魂一样。
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吃不喝,游戏也再也没登录过。
她不明白,为什么前一天还在跟她聊未来、说要见面的人,会突然变得这么绝情。
她甚至怀疑,“凌夜” 是不是从来都没有真心对待过她,那些温柔的安慰、坚定的承诺,都只是她的一场幻想。
直到姐姐把她送到美容培训学校,她才慢慢从那段阴影里走出来。
她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学习上,逼着自己不去想 “凌夜”,不去想那些没有兑现的约定。
可有时候,某个熟悉的场景、一句不经意的话,还是会让她瞬间想起那个虚拟世界里的 “哥哥”。
“瑶瑶?你怎么了?” 李萌萌见她站在原地不动,疑惑地问。
苏瑶回过神,勉强笑了笑:“没什么,我们走吧。”
两人走进巷口的鱼丸店,店里不大,摆着几张小桌子,老板是个皮肤黝黑的大叔,正拿着木槌不停地捶打着鱼肉,砰砰作响。
李萌萌点了两碗鱼丸汤,兴奋地说:“大叔,要多放鱼丸!我要吃二十颗!”
苏瑶坐在桌子旁,看着大叔把鱼丸放进锅里,翻滚的汤汁冒着热气,心里的某个角落突然变得柔软起来。
鱼丸汤端上来,汤色清亮,鱼丸漂浮在碗里,咬一口,汁水四溅,肉质紧实有弹性,确实像李萌萌说的那样 Q 弹。
苏瑶喝着汤,味道很鲜美,可她却觉得少了点什么。
“瑶瑶,你怎么不吃啊?不好吃吗?” 李萌萌见她只喝了几口汤,好奇地问。
“没有,很好吃。” 苏瑶摇摇头,拿起筷子夹了一颗鱼丸放进嘴里,慢慢咀嚼着。
吃完鱼丸汤,苏瑶和李萌萌沿着街道慢慢往回走。
晚风拂过,带着夏天的燥热与草木的清香。
路边的路灯亮了起来,昏黄的灯光照亮了脚下的路,也照亮了苏瑶脸上淡淡的愁绪。
她不知道 “凌夜” 在哪里,过得好不好,为什么会突然跟她分手。
她甚至不知道 “凌夜” 是不是真的像他自己说的那样,是个身高一米七、热爱篮球的男生。
可她心里,还是会偶尔想起他,想起那些在 QQ 上聊天的夜晚,想起那些游戏里并肩作战的时光,想起那个未赴的约定。
回到宿舍,苏瑶洗漱完,躺在床上,拿出手机。
她的 QQ 列表里,那个曾经置顶的头像,早已被她拉进了黑名单,再也看不到任何动态。
她犹豫了一下,点开了游戏图标,登录了那个很久没有登录过的账号。
游戏里的场景还是老样子,熟悉的赛道,熟悉的音乐,只是身边再也没有那个叫 “凌夜” 的大神,再也没有人会在她横冲直撞的时候包容她,再也没有人会在她输了比赛的时候安慰她,说 “没关系,下次我们一起赢回来”。
她独自一人跑了一局曾经和 “凌夜” 一起跑过的赛道,没有了他的陪伴,赛道变得格外漫长。
冲过终点线的那一刻,她看着空荡荡的屏幕,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
或许,有些人,有些事,注定只能停留在回忆里。
苏瑶擦干眼泪,关掉游戏,把手机放在床头。
她知道,过去的已经过去了,她现在有了自己的目标,有了想做的事情。
她想好好学习美容美发,以后开一家属于自己的小店,用自己的双手给别人带来美丽和快乐。
只是,那个未赴的约定,那个突然消失的 “凌夜”,终究是她心里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疤。
她不知道的是,在千里之外的家乡。
心心念念的人已经刚刚结束了一场寻觅的旅行,心里装着对她的愧疚与思念,踏上了返程的列车。
命运的齿轮,在不经意间,已经开始悄悄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