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洋发了个地址，郑雨若打了辆车去。
说不上来为什么，她不是出门必坐车的大小姐，可能是因为坐了很久的地铁不想再坐，可能是想跟平时不一样一点。
至于为什么想要不一样，大概是因为某个特别的人吧。
在Day1门口，郑雨若先往左边的Plus Bar看了一眼，上次来都是快三个月前了。
这边风景依旧，灯红酒绿，烟雾缭绕，好像每一天都是一样的。
“我到了”
“来了”
不到两分钟，郑雨若就看到有个人左手插在兜里右手单拎着手机出来了。
其实只隔了20多天没见，但好像很久没见了一样，他的头发长了一点，整体还是亚麻灰色，头顶新长出来的发根是黑色的，前面的刘海落下来隐隐盖住眼睛。
这次还是潮人穿搭，黑色衬衫上挂着闪闪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不过没戴耳钉。
帅气依旧。
什么都不用干，只是站在那就有巨大吸引力。
我真是疯了。
“来了。”
他笑了一下，把手从兜里拿出来，大步朝郑雨若走来。
不争气的心脏扑通直跳，她其实算得上伶牙俐齿，但每次面对于洋都有种说不上话的感觉。
她点了点头，直直地盯着他。
也许是目光太有侵略性，也许是她的心思太浅显易懂，于洋小幅度扬头示意她走前面，自己落后半步。郑雨若能感觉到自己胳膊碰到了他转身那一刻晃动的黑色衬衫下摆。
“你想坐哪啊？”
刚走进来还好，墙壁阻挡了一部分音浪。
入场要先经过走廊，几乎没有光一样昏暗，于洋朝她靠近了一步。黑暗中人的感官格外敏感，郑雨若感受到了他的气息。
看她没回答，于洋“嗯？”了一声，没想到郑雨若毫无预兆猛地停下，余光似乎还扫了下左右，确认没人注意到这里，这一停于洋差点没刹住撞上她。
他刚想问郑雨若怎么了，就被郑雨若拉着手腕往墙边带了一步。
今天没化妆，气势有点弱，但没关系，我人在这呢。
“你在哪我去哪。”
她踮脚，附在于洋耳边说，说完这句就把于洋放开了，上半身从他胸膛擦过，留了个似有若无的触碰，然后退了半步定定看着他。
温热呼吸掠过他的脖颈，他似乎有些惊讶自己刚刚好像被一个小姑娘壁咚了，又马上调整好，一双让人沉溺的眼睛似笑非笑地笼着她。
其实从她停下到说完话，一共不到五秒，结果某人紧张地跟考试前发卷子一样。
他用口型说好，然后走在她前面带路。
郑雨若脸都快熟了，幸亏这里灯光昏暗，还能让自己装一会儿。
走廊很快就走完了，扑面而来的声浪和烟酒气好像要把人整个生吞下去。
于洋走在她前面。他很瘦，薄薄的衬衣下面好像是两根棍儿在撑着。
他穿衣服像衣架子，又薄又瘦的肩胛骨把衣服撑地挺挺的，下摆空荡荡的，举手投足自带一种成年男人的随意和自如。
可能因为在这上班，看起来对周围环境带有一种游刃有余的掌控感。
“洋哥。”手里拿酒杯的男生从里面出来，对于洋点了个头。
看到于洋身后的郑雨若，暧昧地笑着，“洋哥藏挺深啊。”
于洋笑着说了句什么她没听清，应该是滚吧，带着郑雨若坐到了离舞池比较远但能看到DJ的位置，这里应该是卡座里最安静的地方了。
DJ穿着自制丝巾抹胸和紧身牛仔短裤，头戴方形耳机，正在忘情地滑动控制面板上的黑色小方块。
舞池上的男女穿的衣服都很清凉，他们纵情摇摆，看起来不是专业的舞者，但很投入，一会换一个人，换一次就能听到一次惊呼，应该是同行的朋友在起哄。
她只看了一眼，随后漠然收回视线，这些之前找乐子时能刺激感官的画面，现在统统对她丧失了吸引力。
于洋突然凑过来，贴着她耳朵说：“这里比较安静。”
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郑雨若耳边的碎发被他呼出的气吹动了一下。
头发在脸颊侧扫过，心也动了一下。
一张完全长在自己审美点上的脸猛地贴近，郑雨若能感受到他灼灼的视线，甚至一偏头就能亲在他鼻梁上。
心跳地更快了，她悄悄用右手轻轻覆在左手脉搏上，感受这一刻的风起云涌，浑身的血液好像都冲到了大脑上。
冷静，要冷静，心里好像有十万个小喇叭齐声大喊。
她点了点头，于洋坐在她左边，倒了杯不知道是什么颜色的液体，应该是酒，然后把玻璃杯推到她面前。
他低头倒酒的时候，能看到头顶的一个旋，红色的光打在头发上，早已看不出原本的亚麻灰色，看起来毛绒绒的触感，让人很像把手放上去揉一揉。
郑雨若看了一眼，没碰那杯酒。
桌子上本就有果盘和小零食，看他的样子，这里应该是于洋平时坐的地方，难道是酒吧营销的专属座位？
他是来上班的还是当吉祥物的？
半天也没见招待一个客人，营销不是都靠拉客卖酒卖卡座赚钱吗？
他这样老板不会赶他走吗？
等等，还不知道老板是男是女......
“果汁，你想喝水也行。”
他们离舞台太近了，不知道哪里的音响拼命播放.于洋这次没离这么近，声音被音浪冲地稀碎，郑雨若从音浪里捡起字符但拼不到一起，看到他用手指了指桌子右边的水。
郑雨若又点了点头。
好像是看郑雨若只会点头，他拿出手机轻点几下，郑雨若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水在那边，你想喝水的话跟我说。”
“想吃别的也可以。”
“好。”
“这是我们常坐的地方，一般没别人来。”
郑雨若抬头看了他一眼，在他抬头之前又把眼垂下去了，“你不用招待客人吗？”
等了几秒，于洋没回，郑雨若一抬头，发现他把酒杯放在唇边抿了一口，依然是一副似笑非笑的样子，眉眼好像比刚刚深了些。
对，就是这样，这双眼睛表现出深情的时候，没人能拒绝。
头顶炫目的圆球灯照亮了他半个身子，他斜斜摊在沙发里，这份懒散劲，怎么看怎么帅。
其实他对自己笑了不少次，但始终没有第一次那种......出尘的感觉。
郑雨若渐渐适应了震耳欲聋的音乐，低头玩起手机。
明明是他叫我来的，不让我消费，也没拉着我跳舞。
什么意思？
把我当朋友还是......？
这个卡座位置挺好的，有一定的**性，离舞台也够近，能隔绝身后的一些狂蜂浪蝶，她跟明薇一般坐在后面更一览无余的位置，那边便宜点。
郑雨若能感受到于洋的目光时不时往她这边飘来，其实她只是在刷小红书，推什么看什么。
她不想把自己的热情表现地太露骨，十分克制地低头玩手机，孤零零地都快坐成柳下惠了。
来找我啊！
快来找我啊！
这么大个美女坐你旁边你玩什么破手机呢！
又在主页刷新了三次，于洋终于放下手机，坐在她旁边。
“啵英——”一声，心里好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
原来心弦真的存在。
他坐下的时候沙发陷下去一块，旁边有人，明显地不能再明显了。郑雨若觉得自己半边身子都是麻的，甚至微微发热，心好像陷进沙堆里一样，拔不出来，越陷越深。
于洋依然拿着他那杯酒，放在手里但没喝，直勾勾盯着她。
两人的距离已经很近了，郑雨若不知道自己该暂停还是加速，从本质上讲，他俩现在跟陌生人也没什么区别。
但好像，这样什么都没有的关系才更好把握吧？毕竟前进还是后退都不需要解释太多，铺垫太多。
就在这时，有人朝这边走来，于洋抬头看了那人一眼，他又讪讪地走开了，看着郑雨若似乎还想说点什么，可能碍于于洋在场，只是挤眉弄眼咳嗽几声走了。
两人的僵局就这么被几个想要捣乱的人打破了。
“你怎么不上班？”
郑雨若微微偏头，盯着他的下巴看，依稀能看到没刮干净的胡渣。
真性感。
“我正在上。”
他坐着没动，翘着的二郎腿换了条腿在上面，膝盖突出的骨头把裤子顶出了一个小尖儿。
声音在音乐的间隙传来，奇怪，现在怎么能听清楚了。
郑雨若抬头，看到了他的喉结，喉结随着吞咽上下滚动，不知道她想到了什么，从于洋手里夺过酒杯喝了一口。
嘶——好辣。
这一口喝多了，酒精冲地直涮嗓子。
他平时都喝这个？
酒量这么好？
他也经常跟别人喝酒吗？
不知道是什么牌子的酒，瓶子外面是花里胡哨的英文，度数应该不低。
但她不想露怯，硬撑着没喝果汁也没要水，酒精渐渐融入血液，莫名的兴奋开始挥发，她的脸发烫了。
自己的感觉果然没错，他是帅的，远远看去很帅，放大了看更帅了，完全是她喜欢的类型。
远看喜欢，近看更喜欢了。
刚刚在走廊太暗了，没看清，被强光这么近距离一照，他五官的优势骤然放大，就跟平时不起眼的Boss突然放了大招变身一样。
他说不上是错愕还是高兴，郑雨若从他眼里看不到起伏强烈的情绪。
他像大海最上面那层海浪，什么波涛汹涌都被深深压在下面，哪怕海底爆发了一场海啸，表面还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
她太爱这种沉淀感，好像什么都不能挑动他的情绪。
他们现在的距离呼吸可闻，于洋的脸被灯光打地更加立体，他低头从郑雨若手里拿走酒杯，顺手放在桌子上，他的手指一触及放，被他碰到的皮肤似有微电流经过。
郑雨若心里一空，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
这是个堪称礼貌的动作，他甚至没有过多停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