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车上换好了邵远年新买的袜子后,姜青杳本以为她们就该回家了,没想到在车上闭着眼睛没多久就听到车熄火的声音,睁开了眼发现停在一座小院里面,再仔细一看是小时候住过的院子。
她讷讷地环顾四周。爬满墙壁的有些枯萎的爬墙虎,黑色的油粘腻在挂在外墙的空调外机那,蔓延到各家各户的厨房抽油烟机的窗口,生了锈的铁栅栏和防盗窗破旧地立在那里。
和记忆里的没什么两样。
只是所有的一切都变成了缩小版。
曾在梦里无数次踏足的地方,现在就出现在眼前,姜青杳觉得有点怅然。
“在想什么呢?准备下车了。”邵远年解开安全带,侧头看向发呆的姜青杳问道。
她回神,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发现想说得太多了,换到嘴边只成了一声“嗯”。
跟着邵远年走在去2栋的路上,姜青杳看着裂缝的水泥路,看着有些灰土土的楼栋,看着生锈的栏杆,还是觉得讶异——曾经她以为和她有关的生活的圆已经滚远了,直到邵远年做了一条切线。
走上参差不齐的水泥台阶,姜青杳想起来儿时总是停电的夜晚,她和邵远年在小院里玩滑板车,将西瓜虫搓成一个球,把路边的沙土当作菜肴来炒,玩累了就会被这样几十层台阶给困倒,然后吵着要叶知舟背着上楼,叶知舟就会笑着背着她上到二楼,再把她放在木板床上让她深睡。
现在一看,发现这样的水泥台阶也太窄小了,怎么就难倒了6岁的自己了呢?
“发什么呆?伸手。”邵远年早就站在二楼左边的房屋门口,回头看着发愣的她,招了招手。
姜青杳纳闷,仰起头,看着站在阳光里的琥珀色眼眸正看着深深看着她,她一步并作两步上了台阶,站在他的身旁,照做伸出了手。冰凉的触感就躺在她的手掌心里,她低头,看到一把钥匙。
“送你的见面礼。”送给她童年这把钥匙的主人却只是笑眼弯弯。
钥匙是新拓印的,还是崭新的,清晰的纹路延长连接着她掌心的纹路,她看着错综复杂的掌心纹路想到了兜兜转转再次相遇的她们,还有再次长大后又回到儿时记忆的家的她,有些哽咽。
她是个念旧的人。
但是她的童年是在不断搬家中度过的。
在她的少年心事中,她的敏感是梦里无数次踏及的童年故居。
眼泪很快就打湿了镜片,姜青杳有些不好意思地用衬衫的衣袖擦着自己的眼角,手却依旧攥紧邵远年给她的那把钥匙。冰凉的钥匙在她的手掌心的温暖下逐渐升温,就像是夏日黏腻的棉花糖。
“邵远年,你对我这么好,我能给你什么呢?”她不知道怎么处理这份感情。
垂眸看着眼前抽噎的人,邵远年抿了抿唇,将要说的话改了改:“姜阿姨和叶叔叔对我很好,当初我失去双亲就是她们接济了我,现在叶叔叔去世了,我希望我能够尽力帮你走出这场阴影。”
“……谢谢,真的很谢谢你,邵远年。”姜青杳吸了吸鼻子,点点头,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她知道,这个话题对于她们两个人来说,都过于沉重了。
将钥匙插入房门的孔眼里扭了扭,姜青杳抬手拧了下门把手,发现门上没有什么灰尘,带着疑惑把门推开,发现屋内的大部分场景和她梦里的画面没有什么两样,只是有些斑驳陈旧了。
她看到了正对着门的厕所瓷砖上面的米老鼠,看到了右侧客厅被她和邵远年蹦跳坏的红色皮质沙发,看到了左侧特别大的厨房里曾经被叶知舟装满冰淇淋的冰箱,还是觉得有些跟梦一样。
梦里的场景正在现实发生,姜青杳回头看了看身边的邵远年:“这不是梦吧?”
邵远年轻笑,伸出手:“你掐我的手一下,你看看我痛不痛?”
她照做,伸手感受到男人更高的体温,这一步就知道应该不是梦了,梦里没有这样真实的触感,但还是玩心大发地捏了捏他的手背,然后抬头看着男人的表情:“痛吗?”
“不痛,有点痒。”邵远年在姜青杳的手退却后,抬手挠了挠被她捏过的地方。
“那就不是梦。”她点点头,确认了这是现实,又转头继续去看房子。
走到客厅,姜青杳发现饮水机还有水桶,摸了摸水桶的顶部,发现也没有灰尘,就对着在厨房的邵远年高声道:“邵远年,你是不是把家里都打扫了一遍?我看饮水机还有水呢?”
洗蜜薯的邵远年手一顿,没想到这么快就被发现了,于是“嗯”了一声,然后继续说:“光碟机我也修好了,电视机柜老地方我放了你小时候喜欢看的动画片,鼹鼠的故事在左手第一排。”
她弯下身,在盒子里面翻找,左手第一排确实找到了鼹鼠的故事。
只是她没想到,光碟盒上面还有她小时候的涂鸦,是姜蝶曾经送给她的生日礼物。
眼泪又要掉下来了,姜青杳扇了扇眼角让自己努力不要哭出来,这些明明都是很幸福的事情!
环顾了一圈,她又走到厨房,想看看邵远年在干什么,就看到逆着阳光的毛茸茸的黑发里有几根银白色的头发在探头。揉了揉眼睛,想再仔细看看,邵远年拿着切块好的青芒端盘过来。
“先吃点水果,我弄了蜜薯,还要一个小时。”他说着,端着青芒走到客厅准备放在茶几上。
“你是哆啦A梦吗?怎么什么都有?”她纳闷,但还是趁机戳了一块青芒塞入了口中嚼了嚼。
“嗯,那你就是大雄。”邵远年将盘子放在茶几上,随意接了一嘴姜青杳的话。
“不要,我不要当大雄。”姜青杳摇摇头,她是女孩子。
“我决定了,你是仙女教母。”她想到了一个好的比喻。
“嗯,反正怎么样,我都是希望你幸福的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