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视线顺着藕白色的手腕下移到沈佩淑放下的那板巧克力上,特殊的三角形构造和淡黄色的包装突然开启了她儿时的味蕾,仿佛能感受到巴旦木在舌苔上碰碎的触感,姜青杳愣了愣。看着上面一串大写的英文标识,想到叶知舟当初给她带回来的时候,她磕磕绊绊读成了“特哦布了荣”。
T-O-B-L-E-R-O-N-E,在沈佩淑坐下座位时带来短暂的风里,姜青杳努力咬住自己的下唇,让自己的拼读不要真的“念”出来。脑海里的拼读依旧和儿时一样,被R后面的O给舌头打了结,E的尾音不知道怎么发声,叶知舟的声音从回忆里撕扯出来一个口子告诉她真正的读音,随后散去。
眼眶不知道什么时候湿润了,握着红笔的手开始不自觉地摩挲着橡胶笔套,姜青杳感受到橡胶笔套的假人触感,想到了当初躺在自己身上已经变得软瘫的叶知舟,感觉到头皮一阵发麻。她吸了吸鼻子,像往常那样伸手触摸自己的脸来平复自己的情绪,却感觉脸焦麻麻的,像是触了电一样。
痒痒的,又像是有头发之类的东西一直黏在自己的皮肤上,她只好一直用衣袖去擦。
但是越擦,那种触电的酥麻的感觉就越明显,不舒服的感觉让她擦得越来越频繁,就像是拿橡皮擦快速碾压写错字的铅笔画。窸窸窣窣的声音让沈佩淑把头发撩拨到耳后,看向姜青杳的方向。
这样怪异的动作出现在她眼眸的时候,沈佩淑吓得心里一惊——她很明显地明白这不正常。
抬头看了看四周,她刚从地理老师办公室出来,知道老师正在安排自己的小孩做作业,过来有一会儿,班级现在还有些低分贝的嘈杂,都没有人注意到最后一排姜青杳的动作,才松了一口气。
就在姜青杳苦苦追求擦干净脸上黏住自己的东西的时候,一股冰凉的触感碰到了她擦得已经通红的脸颊一侧,她愣愣地看向感觉来自的那方,发现沈佩淑正拿着一团浸了凉水的湿纸巾擦她的脸。来自外部的真实触感突然挤占了瘙痒感,她才恍然捂住那侧脸颊:“嘶。”声音却低低的。
“是不是被蚊子咬了?”沈佩淑轻声问,“这个季节也会有蚊子的。”
说罢,就将那团浸了凉水的湿纸巾塞到姜青杳的手里,示意她擦擦有些红肿的脸颊。
没等姜青杳反应过来说些什么,甚至是滴答的水滴还没有滴落到水磨石的地面上,沈佩淑就转过身又低下头继续看自己桌面上的题目了。冰凉的水滴顺着手腕流进校服袖子里面,凉凉的。
风在这个时候突然卷起沾着墨水的蓝色窗帘,鼓起一个大大的鼓包,吹到班级中间一点的位置,引得班上的人惊呼又要下大暴雨了吧。话音刚落,天就轰地一声打下惊雷,班级又惊叫一声。
连续的高分贝让姜青杳保持着拿湿纸巾的动作,顺着大家的动作看向窗外又看向飞起来的窗帘,直到水滴答流到自己的腿上打湿了牛仔裤,她才回了神,开始擦自己的脸颊,想着要道谢。
“都叫什么!整个走廊就你们班最闹!”地理老师这个时候顶着吹乱的头发出现在班级门口。
“这节课继续把卷子讲完,坐在窗边的同学先把窗户关一下,”地理老师顶着大风把门关上,站在讲台上理着头发,“明天要大降温,你们晚上都记得加床被子,早上起来穿厚点。”
坐在窗边的同学开始稀稀拉拉地站起身来关窗户,姜青杳想起来沈佩淑还在痛经,在她刚站起半个身子的时候,就站起身绕道踮脚去够拉开的窗户,然后又把窗帘给拉上了,再坐回了座位上。
“刚刚,也谢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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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理老师很快就将卷子讲完了,留下黑板上写着的选择题的答案,还有对着答案在黑板上抄写大题答案的课代表就回办公室了。姜青杳错的题目不是很多,大题经过老师一补充,思路清晰很多,不等课代表抄写到最后一题,她就已经将卷子的错改完了,开始拿出数学卷子复习功课。
做不出题目的时候,她就喜欢摸自己后脑勺的旋发呆,视线不自觉顺着侧着的头看向沈佩淑的桌面,发现那张49的地理卷子还停留在第一面,纤细的手还在不停地翻看地理书寻找知识点。
“这个知识点在59页,你翻过了。”她见沈佩淑还在往后翻,小声提醒道。
翻书的手一顿,原本披散着的头发遮挡住的五官顺着沈佩淑的侧身出现在她面前,她就这样怔怔地跌入沈佩淑直直的眼神里。而那样的眼神,她曾在明知是同桌拿钢笔墨水泼她座位上,但还是选择批评她的小学老师的眼里见过。她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只好立马坐直身子看向数学卷子。
窗外的雷鸣电闪不断,晚自习内却静静的,大家都在做自己的事情。
铃声一响,姜青杳就慌忙拿起伞奔向教学楼下回宿舍楼的路上。带伞的人不是很多,她算是少数,她撑着长柄花伞快步走在黑夜里,眼泪不受控制地流,口袋里的手机却在这个时候震动起来。
狂风暴雨让她只能勉强两只手抵御前面袭来的风雨,不断的震动隔着校服外套摩擦着衬衣,嗡嗡,嗡嗡。她看向四处奔跑的人群,突然觉得还不如不撑伞了。马尾被吹得胡乱拍打自己的脸颊,她将伞缩卷在自己瘦弱的肩膀里,期望风小一点,电话能够早点识相地自己挂掉,省去些麻烦事。
直到好不容易撑到楼栋里面,间断拨打过来的手机还在震动。
“……喂,喂?”声音还带着哭腔的颤抖,她没有掩盖好。
“怎么了?”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电流的失真声,却很温柔。
“没,想家了。”姜青杳吸了吸鼻子,没有空闲的手去擦哭泣的泪水。
站在窗边的姜蝶看着屋外的倾盆大雨,皱眉心疼地抬手抚盖冰凉砸着雨丝的玻璃,但还是柔声细语地安慰姜青杳:“小宝乖,这周末就可以回家了。要不要妈妈明天来学校看你,给你带衣服?”
随着湿漉漉的人群一起涌动到电梯之前,她又听到一声雷响,想起姜蝶的手还受着伤开车并不方便,只是摇了摇头:“不了妈妈,明天邵远年会来,之前你给我带的衣服也够了。”
电梯即将合上,姜青杳赶忙顺着缝隙挤进去:“妈妈,晚安。”
说罢,她就挂上电话去按宿舍的楼层,姜蝶要说的话被翻盖手机堵住,只剩下嘟嘟声。
宿舍很快就到了,门禁卡扫过门把手,滴的一声响起,扭动门把手的同时,握住翻盖手机的手感受到手心传来嗡嗡的震动感。姜青杳一边打开翻盖手机,一边用屁股抵上了宿舍门,看着手机。
「小宝晚安,明天大降温记得多穿点。」
长柄花伞的雨滴顺着伞柄滑落在水磨石的砖面上,姜青杳看着短信界面良久,输入了一行文字又删删减减,最终还是选择什么也没有说,把手机放在了桌面上,脱去了打湿的校服和牛仔裤。
热水顺着淋浴头洒落在她的身上,她一边搓着沐浴露的泡泡一边思考着等下该怎么回复姜蝶的短信,然后又听到了宿舍门“滴”的一声响起,好不容易因为热水松懈的心情又提了起来。
沈佩淑的动作一向很轻,她在浴室无法通过动作判断沈佩淑是否还延续着教室的厌恶,只能忐忑地冲洗完自己的身体,然后犹豫着在浴室的雾气都差不多散去的时候才尴尬地低着头走出来。
拿着门禁卡和校园卡出去吹头发的时候,姜青杳看到长柄花伞的雨滴堆积了一滩,又只好先放在口袋里,拿起拖把拖干净了再出去吹头发。好不容易吹完头发,她不再想去看沈佩淑的脸色,也不想去回想教室里的那个眼神,火速爬上床拉上了床帘,抱着阿贝贝猫条抱枕戴着耳塞睡了。
抱歉,我最近身体很差,我自主清醒的时间太少了T T
好消息是和医生商讨了一下用药的事情,准备减一点喹硫平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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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