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10.02虎虎黏糕于晋江文学城发表
雨滴滴答答地下。
启明市的秋季就是雨季。
和记忆里的天气没什么差别。
破败不堪的楼道里响起抖落雨伞的声音,哗啦啦的,也没弄亮悬挂在墙壁上的灯泡。
邵远年眯了眯眼睛,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照亮面前防盗门的钥匙孔,拿出带着铁锈的钥匙插了进去,反方向拧了两圈。吱呀一声,防盗门被褶皱如玉米皮的手给打开,邵远年才关了手电筒。
这栋楼房还是千禧年建成的,一直没拆了,破皮的墙面都渗出不少雨水。
不过,邵远年来也不是为了住宿,这些也没用什么好在乎的了。
昏暗的房屋内亮起手机屏幕的蓝光,邵远年看着指针正缓缓靠近十点零二分。
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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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10月,启明市。
噼啪噼啪的雨砸落在黑伞上,邵远年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人推搡了一下,没站稳地后退到了水坑洼里面,被熨烫好的西裤溅上了坑洼里的泥泞。小腿有些冰凉的触感让他一激灵,回了神。
“抱歉哈。”推搡邵远年的人都没有从黑伞下面露出脸面,留下一句道歉的话就消失人群。
有些厌烦的情绪上涨,邵远年下意识磨了磨后槽牙,准备上前拽住那个没礼貌的人理论一番,耳边就听到有人议论起“叶知舟”这个名字,才恍然一怔——他将黑伞抬了抬,望向自己站的天空。
天依旧是灰皱皱的,只是他所处的环境不再是没有姜青杳的时空了。
追悼会早就结束了,四散的人群像是蚂蚁聚散,这一坨,那一坨,向着殡仪馆的门口涌去。
邵远年和她们的目的地不同,推搡他的人也越来越多。所幸,雨不是很大,他把黑伞收了起来然后钻在人群的缝隙里逆流而上。待邵远年赶到叶知舟追悼会的大厅门口时,厅内已经空荡荡了。
骨灰的火化还需要一定的时间,邵远年又转身去了休息室。
休息室人不是很多,大多都眼神空洞地盯着某一处发愣。
他隔着玻璃打量着休息室里的人,在角落一处找到了耷拉着头的姜青杳。
瘦了。
青春期的姜青杳虽然戴了牙套,但是脸上还是有点婴儿肥。
按照她的说法,她垂下眼眸的时候都能看到脸颊上的一点肉肉。
只是现在,纤细瘦弱的身躯露出来的肌肤如白墙,只有露出来的红唇才显得出来这个人尚有些活在人世间的血色。本就细瘦的身躯在拐杖的帮助下显得更加单薄,似乎一小缕风都能将她吹散。
没多久,姜青杳就侧头对着身旁的姜蝶说着什么,然后就起身拄着拐杖准备离开。
担心被发现在偷窥的邵远年有些紧张地侧过身,躲在墙面后面,手摩挲着佩戴在胸前的红玛瑙平安扣,拇肚轻轻碾过内环的“岁岁”两个字,一边担心又一边暗自期许姜青杳能够认出他来。
姜青杳拄着拐杖出来的时候,就看到一个颀长高大的身影靠在墙边,休息室的灯照不亮外面灰皱皱的天,封闭式的走廊也没有多余的阳光,乍一看黑黢黢的一团影子把她吓得小声“啊”了一声。
安静的环境里突然响起的声音也让正在思考的邵远年吓得一抖,藏在西装里的红玛瑙平安扣也溜了出来,明晃晃的一抹暗红色短暂地扫过姜青杳的视线,让她意识到对面的人也被吓到了。
“不好意思……太暗了,没注意到这里有人。”姜青杳小声道歉着,把拐杖往怀里收了收。
再次见到活生生站在自己面前的姜青杳,邵远年感觉喉咙被泡发的棉花堵塞,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又怕说错话,只好抿了抿唇,有些委屈地看着眼前还没有认出他来的姜青杳——他未来的妻子。
没有听到对面人的答复,姜青杳又拢了拢拐杖,打算快步离开这个有点尴尬的局面。但是滴落了不少雨滴的地面有些潮湿,拐杖刚用力地碾过雨渍,她就感觉自己的身子不受控制地歪了歪。
本以为自己要重重地摔落在地上,姜青杳都做好了捂住头的准备。
没想到的是,疼痛没有袭来,反而是淡淡的柑橘甜加上一点茶香将自己包裹。
有些讶异,她小心翼翼睁开一只眼睛,浅褐色的眼眸就对上琥珀色的眼睛,方才一晃而过的红玛瑙平安扣也在自己面前晃荡,姜青杳才发现自己正在刚才那个把自己吓到的陌生男子怀里。
白嫩的脸霎时红透了,惊得她急忙推开邵远年,局促地靠在墙壁上:“抱,抱歉!”
还没来得及细细感受握在手里的细腰的温度,发丝间淡淡的山茶茉莉花香味就远去。被推开的邵远年猝不及防地后退了几步,愣愣地看着涨红了脸的姜青杳,想要抬起的手又只好放下。
“那个,请问可以把拐杖还给我了吗?”姜青杳有些局促地指了指邵远年手里的拐杖。
听到姜青杳的话,邵远年才从怔愣中回过神来,将拿在手里的拐杖递给扶墙支撑平稳的姜青杳手里,然后声音有些低哑地说道:“给。雨天地有些潮湿,最好扶着墙走比较好。”说罢,又趁姜青杳低头整理拄拐杖的姿势的空档,细细地打量着姜青杳的身形,发现她这几天确实是瘦了不少。
“谢谢您。”将拐杖整理好,姜青杳还是低着头,轻声细语地道了谢。
“没事,”邵远年从观察中急忙收回了视线,摇了摇头,“路滑,小心一点。”
说完,邵远年就转身离开了,只留下甜甜的柑橘和茶香在姜青杳的手臂上。
这种香味,对此时的姜青杳来说,就像是小时候的夏日泡澡总会滴道水盆里的花露水让人心安,在心底四处冲撞的情绪莫名地被温柔地化解开来了。想到这,姜青杳讷讷地看着颀长的身影离开,产生了疑惑——明明是第一次见面,也是第一次和陌生男子靠得这样近,但是她居然不排斥。
顺着邵远年离开的方向,姜青杳看到休息室里滚动的LED屏里的内容,想起来自己去树葬区还有一定的路程,便没有多想那种奇怪的感觉,拄着拐杖和邵远年相反的方向离开了。
走在前往树葬区的路上,姜青杳怔怔地看着路边的蜗牛发呆。
追悼会的时候她常常盯着叶知舟紧闭的眼睛愣神。躺在棺木里的叶知舟被入殓师修复得很好,和她记忆里的叶知舟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只是双眼再也不会睁开了,皮肤也冰冷得吓人。
望着湿滑在雨水上的蜗牛,看着它愚蠢蠕动的样子,姜青杳想到了叶知舟濒死前的挣扎。
她还是有点接受不了父亲不在这个世界上了,异常的烦躁上涨,她动脚踩死了蜗牛。
但是脑海里“咔哒”“咔哒”播放交替的磁带机没有被踩停,血腥画面依旧在脑海回放。
“呕。”
姜青杳没忍住呕吐了出来。
因为没有怎么吃东西,吐出来的也都是透明的液体,混杂在雨水里。
过度地干呕让她的眼尾染上红晕,生理性泪水涌出来,她手只好按压着胃希望停止。
“用这个擦擦吧。”
好不容易停止干呕的姜青杳突然听到邵远年的声音,她有些狼狈地用手背擦了擦自己的嘴角,然后愣愣地抬头看向比自己高很多的男人,发现是前不久才遇到的路人,他又一次递给了她东西。
只不过这次是一张水蓝色的手帕。
“再次谢谢您,”姜青杳接过水蓝色手帕擦了擦脸上的泪水,“我能询问您要一个联系方式吗?”
意识到自己的话有些搭讪的意味,她又慌忙摆摆手:“呃不,我的意思是,手帕有点脏了,我打算洗干净再还给您。”慌乱说话的姜青杳就这样听到邵远年好听的笑声:“可以,你有手机吗?”
听到后,姜青杳才想起来自己并没有手机,也没有什么手机号。
有些无措地捏了捏自己的衣角,她礼貌地询问道:“抱歉,电子邮箱可以吗?”
说罢,她又开始胡思乱想,担心这样过于老套、旧时的联系方式,对方会不会觉得麻烦?
在姜青杳抿着唇低头思考的时候,邵远年就这样直直地看着她手上的小动作,看出来她的窘迫后,邵远年从口袋里拿出来随身携带的白纸和夹在领口的钢笔:“嗯,可以的,我写给你。”
闻言,姜青杳有些讶异,这个年头居然还会有人和叶知舟一样随身携带钢笔和纸。
将白纸对折了折然后压在手心上,邵远年用牙轻轻咬开钢笔帽衔在嘴里,用笔写了一串自己的联系方式在纸上,把那张纸甩了甩还没有洇干的钢笔墨水,才将笔帽盖上把纸给了姜青杳。
字迹是正楷,很好看,没有很龙飞凤舞,就像是邵远年本人一样方正。
默默在心里评价后,姜青杳看墨水已经干了就将纸又对折了一下放进了口袋里。
“我叫姜青杳,可以问问您叫什么吗?”
“邵远年,我叫邵远年。”
感觉之前的文笔很不成熟写了很多拖沓的东西。
所以现在修文可能会把节奏提快一点,删减一些。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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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