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后的清晨,空气冷冽得像薄荷糖。
宋锦凛顶着两个淡淡的黑眼圈走出卧室时,客厅里已经飘着豆浆的香气。
“早。”夏清知系着围裙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拿着个锅铲,“快去洗脸,早餐马上好。”
陆川正蹲在阳台上给那盆半死不活的绿萝浇水,看见宋锦凛出来,吹了声口哨:“哟,大少爷终于舍得起来了?我还以为你要睡到下午。”
宋锦凛勉强扯了扯嘴角,走到餐桌旁坐下。楚夜阑已经坐在那里了,面前摆着一份摊开的报纸,手里端着杯黑咖啡,神色平静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昨晚那个恐怖的梦,还有宋愠宴那张带着血腥气的照片,仿佛都被这清晨的阳光驱散了。
但宋锦凛知道,这只是表象。
就像这覆盖在城市上的积雪,看似洁白无瑕,底下却掩盖着无数肮脏的泥泞。
“给。”楚夜阑递过来一杯温热的牛奶,没有加糖,“喝了。”
宋锦凛接过杯子,指尖触碰到楚夜阑微凉的指腹,心里莫名安定了一些。他小口喝着牛奶,目光落在楚夜阑手边的报纸上,头条新闻是关于宋氏集团最新的并购案,配图正是宋炎那张威严而冷酷的脸。
“今天去学校,低调点。”陆川端着盘子走过来,把一笼小笼包放在桌子中央,“宋家那边虽然暂时没动静,但肯定在盯着你。”
“我知道。”宋锦凛低下头,夹起一个小笼包,却没什么胃口。
“吃下去。”楚夜阑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昨晚没睡好,今天需要能量。”
宋锦凛看了他一眼,乖乖咬了一口包子。
早餐在一种微妙的沉默中进行。夏清知试图找些话题,说说学校里的趣事,但陆川和楚夜阑都显得有些心不在焉,宋锦凛更是食不知味。
吃完早饭,四人收拾好书包准备出门。
刚走到巷口,宋锦凛就停下了脚步。
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停在路边,车窗贴着深色的膜,看不清里面的情况。但宋锦凛认得那辆车,那是宋愠宴的专属座驾。
“别理它。”陆川一把拉住想要上前的宋锦凛,压低声音,“可能是宋炎的人。”
“不,那是阿愠的车。”宋锦凛摇了摇头,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车门打开,走下来的却不是宋愠宴,而是昨天来过的李伯。
李伯看起来比昨天苍老了许多,背佝偻着,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看到宋锦凛,他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快步走了过来。
“大少爷。”李伯的声音有些沙哑,“这是二少爷让我给您送来的。”
他把保温桶递给宋锦凛,眼神里带着几分哀求:“二少爷说,这是您最爱喝的莲藕排骨汤,他特意让厨房做的,嘱咐一定要趁热喝。”
宋锦凛接过保温桶,触手温热。
“阿愠他……怎么样了?”宋锦凛忍不住问道。
李伯叹了口气,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说:“二少爷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谁也不让进。老爷把他房里的电话线都拔了,说是让他反省。大少爷,您就回去看看吧,二少爷他……他真的很想您。”
宋锦凛的手指紧紧扣住保温桶的提手,指节泛白。
“李伯,你回去吧。”一直没说话的楚夜阑突然开口,挡在了宋锦凛身前,“东西我们会收下的,让他放心。”
李伯愣了一下,看着眼前这个清瘦却气场强大的少年,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深深地看了宋锦凛一眼,转身上了车。
黑色轿车缓缓驶离,消失在街道尽头。
“他是在试探。”陆川看着远去的车影,冷冷地说,“宋愠宴这是在向你示威,也是在向宋炎示威。他在告诉你,就算被关禁闭,他也有办法联系到你。”
宋锦凛沉默不语。他打开保温桶,一股浓郁的香气扑鼻而来。汤色清亮,排骨炖得软烂,上面还撒着他最爱的小葱花。
这是宋愠宴最喜欢的味道,也是他从小喝到大的味道。
“喝吧。”夏清知拍了拍他的肩膀,“别辜负了这份心意。不管怎么样,他也是为了你才受伤的。”
宋锦凛拿起勺子,舀了一勺汤送进嘴里。
味道很鲜美,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
他知道,这碗汤里,藏着宋愠宴的委屈,藏着宋愠宴的执念,也藏着宋愠宴对他那扭曲到极致的爱。
到了学校,那种被孤立的氛围依然存在。
但今天,宋锦凛没有像往常那样低着头快步走进教室。他挺直了脊背,手里提着那个保温桶,一步步走向自己的座位。
路过的同学纷纷避让,眼神里带着敬畏和好奇。
“听说了吗?李伟被开除了。”
“真的假的?就因为程释?”
“嘘,小声点!你没看见李伟走的时候那惨样,听说他爸的公司都被宋家施压了……”
细碎的议论声钻进耳朵里,宋锦凛面无表情地坐下,将保温桶放在桌肚里。
“锦凛,你没事吧?”同桌小心翼翼地问道。
“没事。”宋锦凛拿出课本,声音平静,“上课吧。”
一整节课,他都听得心不在焉。
桌肚里的保温桶像个定时炸弹,时刻提醒着他宋愠宴的存在。他能感觉到周围投来的目光,有探究,有畏惧,也有同情。
课间休息时,班主任突然走进教室,身后跟着一个穿着校服的男生。
“同学们,安静一下。”班主任拍了拍手,“这位是新转来的同学,叫周子轩。大家欢迎。”
教室里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
宋锦凛抬起头,目光落在那个男生身上。
周子轩长得很干净,眉眼清秀,嘴角挂着温和的笑容。他站在讲台上,目光扫过全班,最后定格在宋锦凛身上,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
“大家好,我叫周子轩。”他的声音清朗,“希望能和大家好好相处。”
班主任指了指宋锦凛旁边的空位:“你就坐那儿吧,宋锦凛旁边。”
周子轩点了点头,背着书包走了过来。
“你好,我是周子轩。”他把书包放进桌肚,对宋锦凛伸出手。
宋锦凛礼貌地握了握:“你好,我是宋锦凛。”
“我知道。”周子轩笑了,露出一口整齐的小白牙,“我在原来的学校就听说过你,你是全校第一吧?以后请多指教。”
宋锦凛有些意外。在这个人人自危、避他唯恐不及的时候,竟然还有人主动接近他。
“指教谈不上,互相学习吧。”
周子轩坐定后,从书包里拿出一本笔记本,递给宋锦凛:“这是我整理的数学错题集,你看看有没有用。”
宋锦凛接过笔记本,翻开一看,字迹工整,解题思路清晰,甚至比老师讲的还要详细。
“谢谢。”宋锦凛真心实意地说道。
“不客气。”周子轩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说,“其实……我是特意转学过来的。我听说你很厉害,想跟你做朋友。”
宋锦凛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好啊。”
坐在后排的陆川看着这一幕,眉头皱了起来。
“这人不对劲。”陆川碰了碰楚夜阑的胳膊,“那个周子轩,眼神有问题。”
楚夜阑合上手里的书,目光落在周子轩身上,眼神变得深邃:“确实。他的目光一直在锦凛身上打转,不像是一个普通的新同学。”
“要不要查查他的底细?”陆川问。
“不用。”楚夜阑摇了摇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倒要看看,宋家这次又玩什么花样。”
放学的时候,周子轩主动提出要和宋锦凛一起走。
“我家就在附近,顺路。”周子轩笑着说。
宋锦凛不好拒绝,只好答应。
四人走在回家的路上,气氛有些微妙。
周子轩很健谈,一路上都在找话题和宋锦凛聊天,从学习聊到游戏,从电影聊到音乐。宋锦凛虽然话不多,但也渐渐放松下来。
然而,陆川和楚夜阑却始终保持着警惕,一左一右地护在宋锦凛身边,像两尊门神。
走到巷口时,周子轩突然停下脚步,看着宋锦凛说:“锦凛,明天见。”
“明天见。”宋锦凛挥了挥手。
看着周子轩离去的背影,陆川冷哼一声:“装模作样。”
“别这么说。”宋锦凛抱着书包,“他看起来挺好的。”
“知人知面不知心。”楚夜阑淡淡地说,“小心驶得万年船。”
回到家,宋锦凛拿出那个保温桶,里面的汤已经凉了。
他热了一下,坐在餐桌前慢慢喝着。
手机依然关着机,宋愠宴没有再发来任何消息。
但这种沉默,比之前的狂轰滥炸更让人心慌。
宋锦凛知道,宋愠宴就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正在积蓄力量,等待着下一次的爆发。
而他,只能在这暴风雨前的宁静中,小心翼翼地行走,生怕一步踏错,就万劫不复。
窗外,夜色渐浓。
城市的霓虹灯亮起,将天空染成了一片诡异的橘红色。
宋锦凛放下空碗,看着窗外的夜色,心里默默地说:
阿愠,你到底想怎么样?
而在那个被封锁的房间里,宋愠宴正坐在黑暗的角落里,手里把玩着一把锋利的美工刀。
他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结了一层厚厚的痂。
他看着手机屏幕上那张宋锦凛和新同学聊天的照片——那是他派人偷拍的。
“哥哥,你有了新朋友,就不理我了吗?”
宋愠宴低声呢喃,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
“没关系,我会让他消失的。”
他按下美工刀的按钮,刀片弹出,在黑暗中闪烁着寒光。
“谁都别想抢走你。”
“谁都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