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五章 π的遗嘱

言语未至,心意已行。

天枢城的清晨没有阳光。人工照明系统在六点整从夜间模式切成了日间模式,冷白光把房间照得清清楚楚。高慕辰睁开眼,折叠床的弹簧硌着他的腰,被子只盖了一半。

Star趴在地上,听到他翻身的动静,抬起头看了一眼,又趴了回去。

郝瑾珩已经起来了。他站在窗台前,手里拿着喷壶,正在给月华银叶兰浇水。银白色的叶片在冷白光下不发亮,叶脉上的银色纹路像水面下的暗流。

高慕辰坐起来,揉了揉脖子。折叠床太短,他的脚踝露在被子外面,晾了一整夜。

“你几点起的?”他问。声音有点哑。

“六点。”

高慕辰站起来,把被子叠好,然后把折叠床收起来靠墙放着。Star从地上爬起来,跟在他脚边,尾巴慢慢摇着。他蹲下来,摸了摸Star的头。Star的耳朵往后贴了贴,伸出舌头舔他的手指。

“它早上还没遛。”郝瑾珩说。

“我去遛。”

高慕辰从门后的挂钩上拿了牵引绳。Star看到他手里的绳子,尾巴立刻摇成了螺旋桨,原地转了两圈。高慕辰揉了揉Star的头笑着说“知道要出去玩这么开心啊”,边说边把绳子扣在Star的项圈上,拉开门。

“走廊走到头右转,有宠物活动区。”郝瑾珩说。

高慕辰点了点头,出去了。

二十分钟后他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杯咖啡。他把咖啡放在自己桌上,又从口袋里掏出一瓶椰子水,放在郝瑾珩的保温杯旁边。

“供应站买的?”郝瑾珩问。

“买咖啡送的。”高慕辰说完,手指不自觉地摸了一下耳垂,又轻轻咳了一声,“常温的。我猜你不喜欢喝冰的。”

郝瑾珩看了他一眼。高慕辰端起自己的咖啡喝了一口,没看他。

“随便拿的。不是特意挑的。”

郝瑾珩没说话。他拿起椰子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很好喝。

Star跑回高慕辰脚边,喘着气,舌头伸得老长。高慕辰蹲下来给它擦爪子,又从柜子里拿出狗粮倒在它碗里。Star埋头吃起来,尾巴竖着。

豆芽从沙发靠背上跳下来,走到高慕辰脚边,用头蹭了蹭他的小腿。高慕辰伸手摸了摸它的背,豆芽的喉咙里发出呼噜声。

郝瑾珩把椰子水放下,走到书桌前打开终端。高慕辰洗了手,也坐过来。桌上铺着那些从金属盒子里取出来的那些资料。

“澄明星盟的原始波形,调出来。”高慕辰说。

郝瑾珩的指尖在触控板上点了几下,把那段灰色的波形投影到墙上。

高慕辰看着墙上的波形,看了几秒,忽然开口。

“安看过这些波形吗?”他的声音很轻,像是随口一问。

郝瑾珩的手指在触控板上停了一下。“看过。”

“他也看出第二层了?”

“没有。他只看了主信号。”

高慕辰没说话。他低下头,看着桌上的表格,手指在纸面上轻轻划了一下。

“但他比你快。”他说。不是问句。

郝瑾珩看着他。高慕辰没有看他,盯着表格,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着。

“他只看了一眼,就知道信号有问题。”郝瑾珩继续说。

高慕辰的手指停了。

“那他也没那么厉害,他都没看出来第二层……”他说。声音很轻,但听起来里面像是裹着一点委屈。

郝瑾珩沉默了片刻。

“你这两天一直在提安。”郝瑾珩说。

“有吗?”高慕辰有些不自然地低下头去。

“有。”

高慕辰端起那杯凉咖啡喝了一口,苦味在舌尖上化开。“随便问问。你不想说……可以不说。”

他把咖啡放下,站起来,转身对着墙上那片灰色的投影。

“主信号,次生信号,你都看到了。”他的手点在波形上,“次生信号的相位偏移180度,振幅只有主信号的0.03%。”

“你之前就说过了。”郝瑾珩的声音不冷不热。

高慕辰的手顿了一下,转过头看着他。郝瑾珩没有看他,盯着波形,眉头微微皱着。

“嫌我啰嗦?”

“我只是说你说过了。”

高慕辰把手收回来,插进口袋里。“那你自己看。”

郝瑾珩没接话。他站起来过去,自己看那段波形。高慕辰站在他身后,离他很近。

郝瑾珩盯着波形看了十几秒,在触控板上操作,把波形切换到频率域。

频域图上,主信号和次生信号呈现为两个尖锐的峰,主峰的幅度远高于次峰。两个峰之间的区域,有一片极其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隆起。不是随机的噪声,是有结构的。

“这一段有规律。”郝瑾珩说。

“不是规律,是特征。”高慕辰的手指在那个微弱的隆起上点了一下,“你看这个波形的周期——它不像普通信号那么稳定,它在缓慢地漂移。”

“像是什么东西在转?”

“脉冲星。”高慕辰说,“宇宙中最精确的时钟。自转周期稳定到毫秒级。”

他凑近波形又看了一眼,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但这里不对。脉冲星的自转周期不会变。这个调制的周期在漂移——不是脉冲星。”

“那是什么?”

“是信号源在动。”高慕辰把手收回来,“它被什么东西的引力拽着,绕着一个看不见的中心在转。”

“绕着什么?”

“黑洞。”高慕辰的手指重新点在波形上,“广义相对论说,大质量天体的引力会弯曲周围的时空。光线在弯曲的时空中传播,路径就会偏折。当黑洞恰好挡在光源和我们之间的时候,它就像一个天然的透镜,把远方传来的光线弯曲、聚焦、放大。这叫引力透镜效应,是爱因斯坦预言过的。”

郝瑾珩在触控板上敲了一下。“所以XK-4396的信号不是直接射过来的,是先经过黑洞的引力场,被扭曲了?”

“对。信号没有进入黑洞,它从黑洞旁边经过。引力场把它的路径弯曲了,弯曲的路径把信号聚焦、放大、然后再散开。这不是XK-4396在设计,是物理规律在设计。它只是利用了规律。”

“那XK-4396在哪里?”

“在黑洞的另一边。也许更远。”

高慕辰在星图上画了一道弧线,手指停在一个被标注为“异常引力区”的位置。

“七次违约的延长线交汇的区域,就在这里——虚镜星云。XK-4396的广播是从那个方向发出来的。越靠近源头,信号越强。”

郝瑾珩把那段波形重新调出来,把主信号和次生信号之间的那一段灰色地带放大了三倍。纹路变得更细了,像一根头发丝在灰色的背景里飘着。

“这是第三层吗?”他问。

“不确定。可能是噪声。”

“你不确定?”

“不确定。冰封前,我在笔记本上算了三天三夜。π的那一段,我背得下来。但这一段,我看不懂。”

郝瑾珩的手指在触控板上停了一下,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下定某种决心。屏幕上那个微弱的隆起,在频域图上像是一个人的指纹——独一无二,不可复制。不是自然形成的,是设计出来的。

“π的第7823位到8012位这一段,信息熵比前后区间高。”高慕辰说,“信息熵就是混乱程度。数字分布越均匀,越难预测下一个数字是什么,信息熵就越高。π的这一段,在统计上与白噪声几乎没有区别。规则系统的自动分析程序看到它,会觉得‘这里什么都没有’,然后直接忽略。这就是XK-4396选择这一段作为加密起点的原因——它不想被忽略,但它也不想被太早发现。它想让收到信号的人先付出代价。”

郝瑾珩把那一段的数据调成频谱图。在频域里,π的数字分布呈现出一片均匀的噪声背景,没有任何突出的频率成分。这就是白噪声的特征——所有频率的能量几乎相等。但在噪声背景之下,还有一条极其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谱线。

“这一段有信号。”郝瑾珩说。

“不是信号。”高慕辰的手指在那个微弱的谱线上停了一下,“是回声。主信号和次生信号叠加之后,在时空里留下的痕迹。不是XK-4396主动发出的,是它存在的证明。它在说——我在这里,我来过,我被吞了。”

郝瑾珩看着那条谱线,看了一会儿。“所以第三层是它留下的印记。”

“可能。也可能只是噪声。”

“你不确定?”

“不确定。”高慕辰把手收回来,插进口袋里,“所以你得帮我。”

郝瑾珩没应声。

“你在冰封之前,去过虚镜星云吗?”郝瑾珩问。

“没有。那时候还没来得及。”

“那你怎么知道信号是从那里发出的?”

“不是知道。是猜。”

“审计员不猜。”

“早就跟你说过了,我不是审计员。”

“你是什么?”郝瑾珩问。

高慕辰侧过头,看着他的侧脸。灯光落下来,把他的轮廓照得柔和又分明。皮肤白皙,干净透亮。左眼下方有一颗很小的痣,不仔细看几乎注意不到。可一旦看见了,就再也移不开目光。鼻梁挺直,眉骨不高不低。嘴唇微微抿着,今天他的嘴唇不干润润的,亮亮的,淡淡的粉色。整个人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高慕辰脑海中闪过几个词:丰神俊朗,气宇不凡,温润如玉,芝兰玉树。他想了想,觉得这些词放在这个人身上,都刚刚好。他是真的好看到像从画里走出来一样。

“一个等了八十四年的人。”他说。眼光中有冷静,还有不易被人察觉的期待。

郝瑾珩没再问。他把目光收回来,重新调出了那七次违约的时间间隔。

三十六、二十八、十九、十三、九、六、四。他盯着这串数字,看了一会儿。

“间隔在缩短。”他说。

“不只是缩短,是加速缩短。”高慕辰的手指顺着数字划下去,“你看,三十六年到二十八年,少了八年;二十八年到十九年,少了九年;十九年到十三年,少了六年。虽然每次减少的年数有波动,但间隔本身在越缩越短。而且越往后,间隔下降得越快。这是指数衰减的特征。”

“所以每一次丢的能量越来越多。”

“对。”高慕辰说,“引擎每次回收能量的时候,都会散失一部分。散失的能量被黑洞吸走了。黑洞在长大,引力越来越强,吸走的能量越来越多。引擎回收到的越来越少,所以它需要更频繁地发动下一次违约来补充能量。”

郝瑾珩在触控板上敲了一下。“散失的能量去了哪里,你怎么知道?”

“信号告诉我的。”高慕辰重新把波形调出来,指着那个微弱的隆起,“这里。信号经过黑洞引力场时,能量被黑洞吸走了一部分。黑洞的质量在增加,引力在增强,吸走的能量也越来越多。”

“所以引擎不是在变强。”

“它是在衰竭。”高慕辰说,“它在喂养黑洞。黑洞越来越大,引擎越来越弱。等到回收的能量趋近于零,引擎就没有燃料了。”

“到那个时候——”

“不是清算日。是终结日。引擎把自己烧完的那一天就是它的终结日。”

郝瑾珩看着屏幕上那条曲线。它在缓慢地下降,越往后下降得越快,最后变成一条几乎垂直的直线。

“在那之前,”高慕辰说,“我们得去虚镜星云。把第三层找出来。那是XK-4396留给后来者的唯一线索。”

郝瑾珩把终端暂时关掉,靠在椅背上。

“去虚镜星云,不是小事。”他说。

“我知道。”

“探测艇、物资、航线规划、生命维持系统的续航——每一样都要提前准备。”

“我知道。”

“洛星河不会轻易批。”

高慕辰沉默了片刻。“她不会批也得批。”

郝瑾珩看着他,沉默片刻,然后说:“你早就想好了。”

高慕辰没有辩解。他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咖啡,又喝了一口。苦味已经不那么重了——舌头习惯了。

“给我两天。”郝瑾珩说,“我去准备物资。”

“一天。”

郝瑾珩看了他一眼。高慕辰没有退缩。

“一天半。”高慕辰让步了,声音里带着一点不情愿。

“一天半。”郝瑾珩站起来,走到书桌前,重新打开终端。他新建了一个文档,标题打了三个字:虚镜星云。然后开始列清单。

高慕辰走到他身后,看着光标在文档标题下面一闪一闪的。

“第一条,探测艇。”高慕辰说。

“猎户座-7。”郝瑾珩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天枢城泊位第三层,三年前退役的那艘。引擎外壳有划痕,但结构完好。”

“你怎么知道的?”

“审计员知道一切。”

高慕辰没说话。他看着郝瑾珩的手指在键盘上跳动,动作很快,很轻。屏幕上,物资清单一条一条地列出来:

第二条,物资。水、食物、氧气、备用能源——六十天的量。

第三条,航线规划。日球层顶、柯伊伯带、碎川带、虚镜星云外围。四段航程,每一段都要做引力弹弓计算。

第四条,通讯。进入虚镜星云外围后,通讯会有延迟。越靠近核心,延迟越大。到了某一点,通讯会彻底中断。

第五条,返回方案。如果探测艇在虚镜星云核心区域出现故障,没有备用艇。

“没有备用艇,就不需要撤离方案。”高慕辰说,“我不会死在那里。”

郝瑾珩的手指停了一下,看了他一眼,继续打字:

应急撤离方案暂不制定。风险自担。

第六条,洛星河。

高慕辰看着那些条目。每一条都有编号,每一条下面还有子项,子项后面标着数量、时间、优先级。分门别类,层级清晰。不像是临时赶出来的,是早就在脑子里过了无数遍,每一条信息都像已经住了很久,只等着落成文字。

他还没说“去”的时候,郝瑾珩就已经在脑海里为他计划了这些。

他忽然觉得喉咙发紧。等了八十四年。终于有一个人,不是在劝他别去,不是在分析有多危险,而是在他还没开口的时候,就已经在为他铺路了。他第一次感受到自己被人稳稳地托举住了。一股温热的暖流从心口慢慢漾开,一点一点地往上涌,鼻子发酸,眼眶也跟着热了。

他把手插进口袋里,碰到了那张折着的π表格。纸已经快被折断了,折痕处的纤维泛着白。他不自觉地用指甲沿着折痕划了一下,没说话。

郝瑾珩把终端关掉,站起来,走到窗台前。月华银叶兰的叶片湿漉漉的,水珠顺着叶脉往下滑。

“你刚才又给它浇水了?”他问。

“半杯。不是故意的,刚刚杯子里有冷掉的水,我就浇给它了。”高慕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郝瑾珩用手指轻轻拂过一片叶子。叶面光滑,带着一点凉意。

“它不需要浇太多水。我如果浇过了,你就别再浇了。”他说。

“知道了。”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Star从地上爬起来,跟过来,蹲在他们脚边,尾巴扫着地板。豆芽从高慕辰的脚边跳到窗台上,蜷在花盆旁边。

“虚镜星云,”郝瑾珩说,“七千光年。”

“以最快的探测艇,四十二天。”

“洛星河不会批。”

“你不试试怎么知道。”

郝瑾珩转过身,看着高慕辰。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你去说。”

“我去说。”

高慕辰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在郝瑾珩的肩上拍了一下。很轻,像是一个老朋友之间的告别,又像一个战友之间的约定。他的手在郝瑾珩的肩上停了一瞬,然后收回来。

“明天一早,我去找洛星河。”他说。

“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她见我一个人,更好说话。”高慕辰顿了顿,“当年我的冰封决定是她签的。她面对我一个人,出于愧疚,心里也会软一些。你去了,她就又得端着审计长的架子了。”

郝瑾珩看着他,没有反驳。

十一

当天下午,郝瑾珩留在宿舍里整理数据。高慕辰带着Star出去了,说是要去供应站买点东西,但回来的时候手里只有一个空袋子。Star的尾巴竖着,嘴里叼着一根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树枝。

“供应站关门了?”郝瑾珩问。

“没关。”高慕辰蹲下来,从Star嘴里把那根树枝取出来,“Star在路上捡的。它非要叼回来。”

郝瑾珩看着那根树枝——半尺长,拇指粗,一端被咬得起了毛边。天枢城的宠物活动区里没有树,不知道Star从哪里找到的。

“你扔了就行。”他说。

“它不让扔。”高慕辰把树枝放在门口的鞋柜上,拍了拍手上的灰。

Star蹲在鞋柜旁边,眼睛盯着那根树枝,尾巴一下一下地摇着。郝瑾珩走过去,把树枝拿起来,看了看。没什么特别的,就是一根普通的枯枝。

“下次别捡了。”他说。

Star歪着头看他,没有动。

高慕辰端起空了的咖啡杯,送到嘴边,发现什么都没有,又放下了。然后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停了几秒,又转身走了回来。

“你紧张?”郝瑾珩问。

“没有。”

“你的手在抖。”

高慕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手指在抖。他确实有些紧张,也有些怕。他怕的不是虚镜星云。他怕的是——万一去了,发现那第三层只是噪声,发现XK-4396的遗言其实什么都不是,发现他冰封了八十四年等来的,什么都没有。虚镜星云不是一个地方,是一条线。跨过去,就回不了头。

他把手放进口袋里。

“明天,”他说,“不管洛星河批不批,我都要走。”

郝瑾珩没接话。他走回书桌前,重新打开终端,把物资清单又过了一遍。

“我跟你一起去。”他说。语气里是不容拒绝的坚定。

高慕辰看了他一眼。郝瑾珩没有看他,盯着屏幕。

“瑾珩。”高慕辰忽然叫了一声。

郝瑾珩的手指在触控板上顿住了。

高慕辰看着他。“我可以这样叫你吗?”

郝瑾珩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可以。”

高慕辰沉默了片刻。“审计员不冒险。你却在陪我冒险。”

郝瑾珩看着他。“所以我不只是审计员。”然后他低下头,笑了笑,继续检查清单。

高慕辰怔了怔,心里忽然一暖,像有什么东西在胸口慢慢化开。他低下头,嘴角弯了起来,眼睛也跟着亮了。从心底漫上来的是再也藏不住的笑意。他转过身,蹲下来,揉着Star的脑袋,笑着说:“Star,你捡的这根树枝真棒,我带它去虚镜星云好不好?”

Star的尾巴摇得欢快。

同频的是两颗星,也是两个灵魂,是命定,更是宇宙的必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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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五章 π的遗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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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数纪元.云熠星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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