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数十年前,槐冥元君选中了泊禾林作为阴蝎蛊的炼蛊之地,当时他身上有一只寒虫,就是浊尸虫,只是这虫那时还在一个巴掌大小的盒子里饲养,还未有如今之大。
当年,槐冥元君来到泊禾林后,便看到此林被两拨人一分为二,并且时常发生摩擦,但这些对于他来说反而是好事,因为炼蛊必定需要人,如此之多的人在此,也省了很多事,所以那天,在北边的平民们商量要进攻东边城寨时,槐冥元君便出现在了他们面前,以帮助为由接近,只是,这些平民在所提要求上十分反对,但是这并没有什么阻碍,结局还是成功了。
此蛊,以浊尸虫为蛊母,从它体内所吐出的那些红珠子,只要让活人吞下,便会立即腐化,身上的精血全部成为浊尸虫的养料,助它成长,而这是炼化此蛊的第一步,而之后则是要不断的给予它充足的养料,所需时间也十分长久,但是,这蛊最终成型后必定是最难以对付的一只。
这蛊是槐冥元君的心血,他极其看重,在如此久的时间,一直在提供着养料,之后便交给了苏刈,让他好好看守,怎料穆鵚与百承来到此处,使浊尸虫奄奄一息,如果它就此而亡,槐冥元君定会怪罪。
百承意识清醒,胸口被穆鵚所伤的地方,已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愈合,而自己身上的红色筋络也同时往心脏处收回,穆鵚刚才所刺入的血发挥了抑制的作用,百承双眼的血气也在减淡,恢复到了黑色。
如果暂时不能使用力量,那泥壁之上的阴蝎蛊,就只有穆鵚一人对付了。
“看住他。”穆鵚给予百承命令,看住苏刈,等事情结束后,两人都要跟着穆鵚离开。
苏刈倒是起了兴趣,不知穆鵚要如何对付,虽然自己与穆鵚有血海深仇,但也发过誓永远效忠槐冥元君,所以在碰到穆鵚之时,便只想让他成为养料,而且自己真正的仇人,以时间来算也不会这么年轻,想必是穆鵚家的长者,加上,如此久的时间,浊尸虫的力量已经足够强大,并且穆鵚大意被吞下,剩下一个百承应该也能如愿,怎想百承体内的蛊胚力量如此的强,导致事情演变成这样,那一直呆在浊尸虫孔洞中的阴蝎们被迫提前出来。
虽然还不完全,但穆鵚想要对付这么多的阴蝎,还是有些自信了,就算它们还未成长到最终,可如今的力量加上这些数量,只一人就想解决,这也……
苏刈沉默不语,在百承来到身边后,便对他道:“不打算相助?”
百承未理会。
活傀儡,得到了命令就只按照命令办事,其他多余的事是一概不做。
苏刈这时又勾起了好奇心,穆鵚家的事那人对自己说过一些,知道百承的力量是来自穆鵚家所炼化的蛊胚,而这蛊胚怎么会在百承体内,连槐冥元君也不知道,但能确定的是,能这么做的只有那双子二人,眼前这个是想把百承带回去,可能这事是另外一个人所做。
自己的任务是守着浊尸虫,如果逃跑虽然被怪罪,但也不会太重,可现在,这穆鵚家的事却让自己起了兴趣,如果最后穆鵚解决了,自己就跟着他离开,倒也可以看看他将百承带回去,究竟想要做何,如果发生祸乱,自己也可以乘乱逃走。
如此想,苏刈便已有了打算。
阴蝎们抓附在泥壁上,俯视着穆鵚,因为这个人身上已经散出了杀气,那双鹰眼快速的扫过了所有的阴蝎,手也握住了背上的刀柄。
感觉到了威胁,阴蝎们身上的黑雾毒气,像是能反应它们的内心一般,狂乱的舞动着,如同火焰,其后,它们之中体型最小的几个先发动了攻击,全部从上方跳入水中,游向了穆鵚。
它们很灵活,速度快到在水中很难捕捉到,但对付起来并不困难,穆鵚握住的长刀已经拔出了些许,浓烈的黑气在周身环旋,出刀之时,带着凌冽的杀气,便砍向水面数刀,顿时,水面如同被切割一般,刀锋般的黑气直接窜入水中,不仅阻断了阴蝎们的靠近,有的甚至被黑气砍伤。
被砍伤的阴蝎突然嘶叫,在水中再次快速游动,从后方直接冲出水面,对着穆鵚便张开了口,喷出黑色毒气,这个毒气并不是吸入口鼻之中导致中毒,而是有着强烈的腐蚀,只要碰到便能瞬间腐化,连骨头都不会剩下。
穆鵚感觉到背后动静,便转身挥手横砍,那阴蝎骷髅样的脸便被上下一分为二,但是它并没有停止攻击,而是在脸裂开之后,喷出黑色的血水,这些血水都有腐蚀性,导致穆鵚必须闪身躲开,不过跳开之时,又挥起数刀砍伤了它的身体,但是这些攻击却都没有造成大的伤害,那些伤虽然都裂开不断的流出黑血,但它看上去并没有很虚弱,再次钻入水中,快速游动下,它身上的伤口不断的渗出黑血,侵染了深水。
如果只是砍伤,它们的伤口也只是让体内的血将整片潭水变为腐水,如果不小心掉入水中,可能会直接被腐蚀,这样伤到它们,只会使攻击它们的人,自身情况恶劣,陷入两难的境地。
穆鵚落于不远处的水面上,那些阴蝎又再次攻来,但穆鵚也是暂时性的闪躲,并没有第一时间砍伤它们,因为这脚下的潭水如果全部变为腐水,那将更难对付。
而难的还不止这些,泥壁之上那些体型大的阴蝎们,此时也已经蠢蠢欲动,纷纷跳入水中向穆鵚游去,如此多的数量,不仅耗费体力躲避,还不能轻易砍伤它们,穆鵚陷入了被动的防守。
看到此,苏刈深觉穆鵚可能会体力耗尽,被那些阴蝎们喰食,如果这样也好,不过他还是看了一眼旁边的百承,好奇他真的不打算帮忙,只是这样看着自己的主人死掉吗。
之前在外面也是,穆鵚被浊尸虫吞入体内,百承也没什么大的动作,好像和他无关一样。
“如果他死了,你会做什么呢。”苏刈出声。
没有回应,这是当然的,百承说不了话,不管对他说什么都像是苏刈自己在自言自语。
“虽然不知道你会做什么,但是他要是死在这,你也很难离开,那些阴蝎定会来攻击你。”
百承还是没有回应,只是盯着那边,不知道在想什么。
实在无趣,苏刈也就没再说话。
出手还是不出手,其实百承也在琢磨这个,如果出手想要对付那些阴蝎,自己必然需要借助蛊胚的力量,那么在进一步侵蚀下,它必然还会出现扰乱百承的意识,如此,要不要出手就难以抉择,但这么久穆鵚虽然还没有找到应对之法,但是也没有在阴蝎的密集攻击下受伤,所以百承也就老实的看着,选择了不出手。
既然穆鵚都说了让自己看住苏刈,没有什么把握也不会只身面对数量众多的凶蛊,那腐蚀的血只要不将它们弄伤便不会流入水中,但是不快些将它们一网打尽,那他最终必定会体力耗尽。
这边交战中,穆鵚虽然被这些阴蝎缠住难以脱身,但是它们也无法伤到他,那些不断喷出的毒气,其实也停留在空中,只是百承和苏刈那边相对较远,还未触及到,而穆鵚这边却是逐渐被毒气包围。
身上的衣服有些被腐蚀,但是穆鵚早就内力护身,这些阴蝎的毒气暂时还伤不到他。
要解决就要一并解决。
在阴蝎密集攻击的一瞬空隙下,穆鵚突然飞到空中,长刀再次成鞭,身上冲出的黑气盘旋而出,不时便绽现一条黑龙,黑龙只有龙骨,周身迸发黑色雷电,在穆鵚不断灌入的内力下,身形迅速膨胀成巨龙,洞顶上方出现雷云,数道黑色雷电在黑龙的咆哮中从上劈下,顷刻间,整个地洞在雷电的无差别攻击下不断的震动,而劈下的雷电导入水中,使得钻入水下的阴蝎们,全部深陷雷水之中,浑身麻痹,无法游动。
就是此时,穆鵚手里的长鞭也同样雷电交加,带着原本黑气所凝聚的锋芒,甩鞭将这只巨大的黑龙从空中砸入这深潭,顿时,轰雷巨响下整片水域接连不断的爆炸,那些被麻痹的阴蝎没办法逃离,只能被炸的粉身碎骨。
在远处观看的百承和苏刈,已经身在泥壁之上,远离这深潭,以免被这雷电所电到,待这洞中雷电声逐渐停止,空中只有弥散的焦气后,两人才聚精会神的寻找阴蝎的踪迹。
百承是确定阴蝎是否全部死亡,而苏刈是确定阴蝎是否还活着。
深潭再次归于平静,穆鵚只身站在水面上,眼睛轻轻扫过周边,许久没有动静后,便要离开,就在这时,面前的水面出现波动,水中的银光越来越近,最后浊尸虫冲出水面剧烈嘶叫,而它的身上正趴着那些阴蝎。
穆鵚的雷电伤害巨大,已将阴蝎们重伤,它们残缺着身体抓扯着浊尸虫,张嘴便撕咬,好像把浊尸虫当成了食物。
而浊尸虫原本就奄奄一息,又受到雷电的攻击,已经将死,这冲出水的嘶叫只是它最后的一口气罢了,当嘶叫停止,便倒在了水面上,那些伤重的阴蝎们疯狂啃食它的身体。
“垂死挣扎。”穆鵚看着啃食的阴蝎们,抬手便要再给它们最后一击,可这时,地洞突然开始震动。
不知这是何情况的百承,转头便望向苏刈。
苏刈其实也不知,只是看到浊尸虫已经完全死亡后,内心可惜的叹了口气。
这真的是功亏一篑了,槐冥元君的心血,直接终了。
地震中,有些熟悉的声音参杂其中,传入百承的耳朵里,在细听后,立刻发觉。
难道……
一抬头,整个地洞的泥壁上,破出无数的黑色骨手,当三人在下方抬头,便是数不尽数量的黑骷髅不断的爬出,接连掉落进潭水中,它们身上附着紫冰晶的铠甲,显然是受到浊尸虫力量的影响,只是,浊尸虫已经死亡,这些黑骷髅反而像是沉睡中醒来一般,疯狂的涌出,根本不知是何原因。
但唯一能断定的是,此地不可停留。
穆鵚低头看向那边的阴蝎们,它们在啃食浊尸虫时,被掉落的黑骷髅们压进了水中,连那浊尸虫的身体一起,已经沉入水下无法找到。
如果再使用强力的力量,这地洞很有可能会坍塌,虽然没有给那些阴蝎们最后一击,但现下也只能全身而退。
三人一起,由百承先行,在穿插众多的隧道中,终于看到了亮光,从中而出。
到了外面,没想到情况也不乐观,从地下钻出的黑骷髅已经密密麻麻,三人只能奔行到有高耸的霜树时,飞到树上暂时躲避它们。
这样的情况,难道是浊尸虫那最后的嘶叫引发的吗。
“你知道吗。”穆鵚出声。
苏刈不知,所以没办法解释,便摇头。
“看来他并没有全部告诉你。”
“他可能没料到会发生这种事。”苏刈看着下面那成群的黑骷髅,无奈道:“这真是他的心血,喂了这么多人。”
银雾林还弥散着紫色的霜雾,浊尸虫已死,但它的力量好像还在影响着整片森林。
如此多的数量,又没有蛊母所控制,那便会漫无目的的行动,但是那些阴蝎是从浊尸虫体内而出,或许这遗留的力量可能是阴蝎导致的,但就算如此,已经离开了地洞,也无办法再找到它们。
当初来此没有找到阴穴,而这次依然没有找到,穆鵚便问道:“此地阴穴在何处。”
“诡梦林。”苏刈回答。
在那……
那片中心的森林并不大,虚实无常容易产生幻象,阴穴要是深埋地下,如果不确定是否在那,的确容易错过。
许久未听到穆鵚出声,苏刈道:“难道你想去诡梦林?我倒是十分好奇,你们穆鵚家为何一直寻找阴穴,是打算再炼蛊胚吗?”
“蛊胚只一个便足够,你既然跟着槐冥元君,应该知道。”
“那找槐冥元君,是为何?”
穆鵚沉默。
苏刈显然知道槐冥元君的去向,而百承的目的也是要找到槐冥元君,要靠他来解决尸骨乱象,现在,这林中所爆发出的尸骨更多,情况也更加恶化,所以百承便单手掐住了苏刈的喉咙。
此举动,引的穆鵚看过来,未说话。
喉咙上的力道在逐渐收紧,苏刈看着百承,不明白穆鵚还未命令,这活傀儡到先行动掐自己,所以无奈道:“不听话的傀儡可以扔了。”
百承无法说话,只能一直掐住苏刈的喉咙。
穆鵚并不打算制止百承,只对苏刈道:“说出所有的事,可以好死。”
苏刈听后笑出声,对这两人没办法,便道:“现在的情况你们觉得是聊天的时候吗。”
“那你就老实。”说罢,穆鵚便伸手扯住苏刈,让百承跟着后,几人的身影便隐入了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