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飘着细雪,闻延行在屋中来回踱步,眉宇上有些忧愁。
咚咚咚——
这时屋门被人敲响,还未等闻延行回应,便被莽撞之人推开,一看果然是飞鹰。
“你怎突然跑来?何事?”闻延行问。
飞鹰进来后立即关上门,脸上有些欲言又止,犹豫着要不要说。
闻延行见此,无奈忙道:“这里只有你我,什么事说吧。”
“城外平民已经奄奄一息,这寒冬之季,他们一直呆在那里,只有死路一条。”飞鹰虽然做事只听城主,但看到外面那些平民,内心其实也饱受折磨,尤其是眼睁睁的看着他们倒下。“要不……我们偷偷放他们进来吧……城里的粮食也充足……”
闻延行刚才在屋内也是为此事烦心,他与飞鹰一样,听从城主内心折磨,但要瞒着城主放人进来,又怕城主责怪丢了信任,来回纠结了很久,现在听了飞鹰的话后,低头深叹一口气。
长久相处,飞鹰知晓,便道:“被城主责怪也比内心折磨要强吧……”
闻延行抬头看向飞鹰。
“他们可都是普通平民。”飞鹰又补了一句。
沉静片刻,闻延行忙道:“走。”
飞鹰领会,两人一起离开了屋内。
城外。
一位母亲正将小儿搂在怀里,用身上残破的棉衣包裹住自己和孩子,在这寒冬之中,好不容易来到此地,但城门紧关,每每抬头看向高耸的城墙,都不经让这位母亲叹息,又再次调整了棉衣,尽力让自己的身体温暖怀中唯一的亲人,但因饥肠辘辘,体力不支,所以时常容易昏睡过去,但每次脸颊碰到怀中的小脸,又强行打起了精神,可是这样能支撑多久呢。
除了这对母子,旁边静待的平民还有很多,他们脸上都布满了疲倦和愁容,有的甚至觉得自己就要死在这里,整片地方,虽然看上去都是人,但却毫无生气,大家都很沉默。
吱呀——
这时,一道声音传进了所有平民的耳朵,使得他们不由的全都望向声音传来之处,当看到他们最希望看到的后,平民们眼中都有了亮光,一抹白影出现在眼前。
闻延行站立在门内,扫视了一遍平民后,便对身后的侍从道:“将他们带到地窖之中吧,记住,不要惊动城主。”
侍从领命,便立即动身引领。
闻延行站在一旁看着从眼前陆续走过的平民,眉头轻皱。
希望城主知道后,可不要把他们赶走……
飞鹰这时出现在身旁,心领神会的道:“既然都进来了,就算知道了,应该不会……”
希望如此……
待所有平民都已进来,城门关上后,闻延行转身离去。
飞鹰并没有像闻延行那样就此离开,而是跟随平民一同前往地窖,在到达后,便快身来到地窖入口前立身,对着平民们道:“各位放心,地窖宽大,能容纳你们所有人,进去后,这些侍从会相继给你们发放食物和水,不过,你们要遵守规矩,进去后要老实呆在里面,切莫乱走,如果违背,那只能抱歉就此离开。”
听后,平民们没有人反对,纷纷附和一定遵守,见他们保证,飞鹰便示意侍从,随后平民们跟着侍从进入地窖。
等了些时,在一群侍从手里拿着食物和水前来,在飞鹰眼前都进入地窖后不久又空手出来后,飞鹰才遣散了大部分侍从,只留下一小部分在附近看守,完毕才动身离开。
另一处。
早些离开的闻延行,心中难安,认为这样隐瞒城主擅自做主,实在不妥,在踌躇许久后,便想前往禀告城主,就算受罚也好,所有罪责只自己一人承担。
在前往之中,迎面却碰到了樱姬,本来想点头问好便可,可见樱姬面色苍白,头上流着细汗,便来到面前有些担心的道:“你怎么了,病了?怎不待在屋内?”
樱姬胸口剧烈起伏,在看清是闻延行后,便吃力的道:“我……我好……痛苦……”
看着苍白到无血色的樱姬,闻延行立即扶住她,道:“我送你回房,你便好好待在屋内休息,别乱走。”
“不……”樱姬艰难的吞咽一下后,喘气的道:“那个人……在我……胸口……放了东……西……”
闻延行听后,疑惑道:“什么?”
“钟……霖木……”樱姬说出在郾城遇到的那个祭司。
钟霖木……
闻延行知道,在城主一行人回来后,飞鹰便把在郾城所发生之事都告知,所以闻延行知道这个钟霖木是郾城的祭司,而且肯定和槐冥元君有瓜葛。
“他是对你做了什么,才让你如此吗?”
樱姬吃力点头,道:“胸口。”
闻延行看了一眼她的胸口,被衣服紧紧遮住,要想看到就要动手,所以一只手环抱住樱姬,另一只手抓住了衣领,在一声“抱歉”后,便扯开了。
这是……
在看到樱姬胸口中心缓慢生长的红色晶石后,闻延行有些吃惊,连忙道:“我这就带你去见城主!”
听到此话,樱姬挣扎,险些从闻延行怀里摔倒。
“你别乱动!你胸口晶石莫不是蛊?这事你应该早些告知城主和我们,自己一人在这承受,是把我们当外人?!”如果是郾城时被注入了蛊,那应该早点告知,闻延行得知樱姬居然瞒了这么久后,十分生气。
“来……不及……了。”樱姬满头大汗,胸口心脏处的疼痛越来越强烈,已经快要让樱姬失去意识,但她还在坚持。
“笨蛋!”闻延行再也不想听她说话,立即抱起樱姬,便要飞身去找城主,但在刚要飞身之时,手臂立即传来疼痛,让闻延行停止了行动低头看去,没想到,竟是樱姬狠狠的咬住了自己。“你这是作何?!”
这一咬让樱姬花费了不少力气,松口后,尽力恶狠狠的道:“带我!离开!!”
闻延行不解,不知樱姬明明被蛊侵害,却为什么不肯见城主听从他的建议,长久以来,闻延行知晓樱姬爱慕城主,她对城主的命令是最顺从的,可现在,为何要这样……
“走!”樱姬拼尽最后的力气,叱喝道。
闻延行睁大双眼愣住,在两人视线空中交锋片刻后,闻延行妥协,重重的道:“好。”
一字答应,听到后樱姬已支撑不住,晕倒在闻延行身上。
静静的看着樱姬,闻延行实在无奈,便抱着樱姬飞身离开,既然答应那便先带你离开极乐城,等你情绪好些了,再问清楚到底为何。
此时,青竹阁。
尹沭正坐在桌前,望着窗外的细雪喝茶。
以自己对闻延行和飞鹰的了解,他们两个肯定对城外平民不忍,定会瞒着自己将他们放进来安顿,虽然城下有阴穴,但这些平民在此呆到冬季过去,倒也可以。
不过,以闻延行的性子,不会任由欺瞒,没多久便会来向我请罪。
抬手,又喝了一口茶。
就在此等着吧。
地窖中。
这些平民在拿到食物和水后便等不及的吃了起来,没多久便一扫而光,在地窖中看守的侍从看到他们的样子后,有些心疼起来。
血光横飞的世间,这些无武力的普通人,是连活着都十分吃力的。
只怪老天爷作弄,为何造就这样的世道,让有武力的在争斗中搏杀,让普通人在残酷的条件下挣扎苟活,但世间既然如此多难,只一刀吻喉便终了,何须继续惨活,只因……未知……
如果,不管这一世,还是下一世,依然降生在此世,那么挣扎都是无用的。
侍从在平民中来回慢步走动,看到有的平民饱腹后,便躺下睡觉,有的却毫无睡意,总是偷偷的瞄向这些看守的侍从,在侍从转头看向他们后,又立即低头不语。
侍从无奈,也不知道是不是他们需要帮助却不好意思开口,本想好心接近问个究竟,却看到他们立即扭过身子低头,背对着侍从们,一副拒绝沟通的样子,侍从也只能轻叹作罢。
这时,不远处。
“请问……”一道苍老的声音传来。
一位侍从转头,见是身披麻布斗篷的一位老者,宽大的斗篷帽戴在他头上,遮住了半张脸,走近细看,老者穿着单薄,这么冷的冬季,怕是冻坏了。
“您是冷着了,想要几身厚装吗?”侍从认为如此。
老者摇头,咯咯的笑道:“此处甚好,比外面暖和多了,不用劳烦各位。”
“那……是何事要问?”侍从看了几眼老者的衣物,虽然这地窖是比外面稍好,但还是阴冷,穿着如此单薄,怎会暖和,但既然老者不介意,那便作罢吧。
“呵呵……”老者笑了几声,继续道:“说来老脸甚红,多谢各位好心人的搭救,吃喝都好,只是需要方便,不知何处可以如愿。”
原来是内急……
“那请您随我来。”侍从等老者颤颤巍巍的从地上站起后,便带他离开。
地窖内又安静下来,其他侍从继续在此来回慢步,却没发现坐在老者旁边,同样披着麻布斗篷的一人,此时正‘咔哧咔哧’的发出细微的声音,近看原来是他口中的两排牙齿正在紧紧的摩擦。
突然,原本参差不齐的黄牙牙缝中,慢慢伸出了如同血一般红的晶石,紧紧粘附在口腔中,一直向外延伸,逐渐蔓延到脸上,只是斗篷帽刚好遮盖,才没有被路过的侍从看到。
此人低着头,身体已经忍不住开始颤栗,最后在剧烈的身体震荡中,终于被地窖中的侍从发现。
侍从们冷静,在互看一眼后,一名守在地窖出口的侍从直接离开前去报信,剩下的则是静待原地,抽出了手中的剑,加以戒备。
那人身体极为不寻常,如此动静,看上去已不是普通原因,而在他的怪异样子下,周围的平民都被吓到,早就跑开了他身边,躲在远处。
不久后,此人在众多人的目光下,口中突然刺出一道红色晶石,接着整个身体迅速被接连刺出的晶石覆盖,最后,在让侍从来不及驱散平民的时候,突然身体炸裂,鲜血溅潵地面,无数的红色晶甲虫冲出,纷纷爬向了众人。
地窖中,接连发出惨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