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尸横出,墓山已是有进无出之地,看着不断从土中破出的死尸,身无武力的黑衣医者已经在一处窄小的石壁洞中躲藏,不知要在此躲藏多久才可出去。
小心的趴伏地面,将身体压制到最低,希望那些死尸不要发现自己,但这数量庞大的死尸,如果一直在墓山游荡,就算不被发现,长期不吃不喝也得死在这。
这可怎么办。
“哎……”黑衣医者深深的叹气,冷汗已经从头上冒出。
这墓山炼蛊本是绝佳之地,那蜘蛛蛊极为特殊,原本吃了那一火一冰内力旺盛之人后,可炼制其完全,这下横空出现一个陌生人打乱了自己的计划,这最后一步不成,反而乱斗起来,导致蜘蛛蛊的力量倾泻,使这墓山野土下的腐尸全部提前出来,真是失算。
现在想想,自己敬仰槐冥元君,虽然能力不足不能驾蛊,但这炼蛊还是可碰,所以在难得一次见到本尊之时,极力请求才得知这蜘蛛蛊的炼蛊之法,所以在数十年前来到墓山,找到最佳的两位蛊柱。
其一女为阳女,另一女为阴女,两者还是同根同脉的亲姐妹,阳女作为其力量的扩散者,阴女作为其力量的承载者,在这墓山历经轮回,将这山顶之上的守夜村民作为养料,不断的周而复始,日夜轮转,数十载之间生死往复,使其精炼,在至阴之地凝聚成蛊茧,成为强大的蛊母,可控阴力,由此墓山遍地腐尸人骨,都可被这蛊母所控,如同还活着一般,可成为至凶之力。
渐渐的,黑衣医者想起了数十年前来到墓山之后的事。
床榻边。
“敢问医者,小女可能治好?”一位稍有年纪的老人,他是守夜村的村长,见眼前医者已诊治有些时候,焦急的询问。
医者转身,有些苦恼的道:“可治,但是这病实为古怪,要想痊愈,只能用偏门之法。”
听到可以救治,村长赶忙问:“是何之法,不管多难,我定当满足。”
医者右手拇指食指缓缓相搓,徐徐道来:“一命抵命,您的女儿其实所活不久,要想她继续活着,必定要他人阳命相抵,最好是年纪相仿之人,如果是同为女子,那便更好。”
听此,村长眼神闪烁,转身背对医者,在犹豫着什么。
时间稍长,医者突然出声:“如果有此人可救你女儿性命,有何犹豫呢。”
此话一出,村长终是下了决心,转身对医者道:“到是有一女子和小女年纪相仿,不过她不在村中,一直居于村外。”
“哦?”医者眼睛闪过一道光,问:“那可将她带来此处?”
村长好像还是有些犹豫,断断续续告知要等候一下后,就匆匆离开了。
凌乱的脚步声中,村长焦急的来到村中的一户家中,见到屋内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妇人后,赶紧关上身后的门,转身忙道:“玲秀病危,急需医治,那医者有一偏方,需要年纪相仿的女子阳命相抵。”
老妇人坐在椅上听完后,立即惊颤站起,恼怒的道:“你来我这作何!你是想拿淑嫣的命来抵吗?!”
“现在能救玲秀的只有她了!”
老妇人双眼突然湿润,心痛油然而生,颤颤巍巍的道:“淑嫣她也是你的孩子,你怎么会如此偏心,可以因为一个医者的话,就去牺牲她呢!”
村长无奈,头疼的道:“玲秀毕竟是我妻所出,而淑嫣……她……她终究只是私出,不得见光。”
“就因为这?就因为你的脸面?怕他人知晓坏了村规没了村长之位?”老妇人眼含泪光,想起了村外的两个孩子,缓缓道:“孩子本无错,自小没了母亲,连父亲也不认,在村外和另外一位孤儿相伴,姐弟相称一同长大,现在就因为一个荒唐的理由,就要葬送性命,你可对她尽过为父之责吗!”
好似说到了心痛之处,村长深深叹息,两人在屋中陷入沉默。
这时,屋外。
医者耳朵紧贴窗边,听到了两人对话,心中有些窃喜。
偷偷的回到玲秀的房间后,等了许久,村长才从外面归来。
刚进屋,医者就忙问:“如何?”
村长来到玲秀的床边坐下,只是看着玲秀满脸苦涩,也不回答医者的话。
时间一长,医者出声问:“这病可等不得,时日一久,就要殒命,可想好了?”
村长内心挣扎,最后决心已定,说:“我的亲女儿,定是一定要救的,我会把人带来,请一定要全力相救!”
隔日,村长将那名女子带来了,只是被几个村民围着缓步而来,看上去她好像不知道要干什么。
医者对村里的事没什么兴趣,他要的就是这对姐妹。
玲秀屋内,医者告知村长不可任何人进来后,在屋中悄悄的向淑嫣问起了话。
“你可知自己身世?”
突然问起这个,淑嫣有些诧异。
“你母亲已逝,但父亲尤在,想知道他是谁吗?”
“为何要和我说这些。”
医者笑出声,看了一眼床上的玲秀,道:“这躺着的可是你的亲姐妹。”
淑嫣瞳孔微颤。
“你可以救她。”
“救?”淑嫣双眼暗淡。
“不仅可以救她,也可以救你自己。”
这话中有话,让淑嫣有些不明所以。“为何一定要是我。”
你当然是最适合的。
医者这时从身上拿出一个巴掌大小的木盒,打开后放在桌上,那木盒中的东西是一颗殷红的血珠,正对着淑嫣。
见到此物,那色泽实则不祥,淑嫣内心有些胆怯,小声问:“这是……何物……”
“当然是可救你们之物。”说罢,医者拿了一个小匕首和一个杯子,来到玲秀的床前,用匕首将玲秀的手指划破,滴了一小杯血后,将这一杯血也放在了桌上。
血珠与鲜血的颜色,让人极为不安。
淑嫣双眼慌张,抬头看向医者。
“你不用怕,这么多年,难道你就不想在村中生活吗,你想继续孤单的生活在村外吗?”
“我怎会孤单,我还有弟弟。”
“可他并不是你的血亲,你不想要真正的家人吗?”
“真正……的……”淑嫣迟疑了。“……家人。”
“你应该知道自己生父是谁了吧,不管你是怨他恨他,这血亲可是断不掉的,而且你的亲姐妹,可能和你一样,并不知道自己还有手足吧。”
淑嫣看向玲秀,她脸色苍白,安静的躺在床上。
收回视线,淑嫣低头看向桌上,片刻后,道:“这些如何使用?”
目的达成,医者难掩喜悦,说:“先将这血珠吞下,不久你全身会剧痛难忍,仿佛被撕扯,极为痛苦,不过你要保持意识,一直等待身体长出血斑后,立即喝下这杯中的血,这样就结束了。”
听后,淑嫣奇怪。“结束?难道不是救她的吗?”
医者笑道:“你喝了那血,她自会痊愈。”
这古怪的方法,让淑嫣实在生疑,可眼下村中无人能治病,只有这远道而来的医者可以,虽然疑惑,但无他法。
渐渐的,淑嫣伸手拿起了那颗血珠。
“啊——”
门外的村长突然听到撕心裂肺的叫声传出后,十分震惊,虽然不知道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但医者已经事先嘱托,屋内不管发出任何声音,都不可进入,现在只能站在屋外等待。
那声音持续了很长时间后,终于安静。
吱呀——
屋门被打开,医者站在门内。
村长见后,赶忙进屋,焦急的奔向床边,在看到玲秀睁着眼睛呆滞的看着床帐后,惊喜万分,忙来到医者跟前道:“多谢搭救!多谢搭救!小女这是痊愈了吗?!”
医者点头。
村长大喜,这时才发觉屋内不见了淑嫣。
医者知晓,伸手指了一下门后的地上,原来屋门打开后被遮住,所以才未看到。
村长走近,发现地上的人裹着一床被子,看不见里面之人究竟何样,这时村长才发觉,刚才玲秀的被子确实不见了,原来是拿来裹了淑嫣。
“这……这是?”村长忙问。
医者笑着解释:“毕竟女子,逝后的样子还是不要轻易让人见着。”
村长觉得有理,也就作罢,接着想要问医者要何酬劳,这时老妇人从屋外观望的村民中踉跄的出来,颤颤巍巍的进了屋,看到地上被裹着的淑嫣后,难掩心痛,扑到跟前撕心的痛哭起来。
村长有些无奈,还是和医者谈起了酬劳,但医者什么都不要,只道这淑嫣的尸首让他带走便好。
一旁的老妇人听着两人一言一语来回的言语,感到极为愤怒,起身扯住了村长的衣服,大骂:“你真是个畜生!你怎么这么对淑嫣!她到底做错了什么!”
村长有些惊慌的看向屋外的村民,结巴的道:“怎可……怎可这般骂我,我是村长,老糊涂了你!”
“我老糊涂?我可一点也不糊涂!”老妇人心痛难忍,话音颤抖。“我真是白养你了,你真是逆子!”
村长更加惊慌,赶忙叫人把老妇人关进了她自己的屋中并锁了门,但在屋外还是能听到老妇人的悲喊。
玲秀病情痊愈,只是性格不像以前开朗,变得实在阴沉,但人无大碍,这便是好的。
而淑嫣的尸首,则被那远道而来的医者带走。
只是,那医者带着尸首并没有离开墓山,而是到了墓山一处地方,那天正是黑夜。
将尸首放在地上,医者抬眼看向面前已等候多时之人,道:“尸首在此,还要劳烦一下大人了。”
眼前之人转身,那是一个长相如女子般的阴柔男子,身体瘦弱,皮肤白皙,身着一身青衣,脖子上带着一串玲珑剔透的白玉珠,两鬓长发向后梳起一个髻,并系着一个青丝飘带。
他淡笑,道:“你可以走了。”
“是。”医者躬身,后又小心的问:“还有什么需要小人效劳?”
他淡笑,道:“数十年之后,血月来临之前,别忘了你的任务便好。”
说罢,未等医者回话,一阵风刮过,那人和地上的尸首都消失了,徒留医者愣在原地,四处观望了许久,最后独自一人离开了墓山。
思绪渐渐拉回。
医者趴伏在窄小的石洞中,看着遍地的死尸横出,已经深觉自己不可能离开墓山了,就算能离开,如果碰到那位大人,蜘蛛蛊未能达到最后一步,定会将自己碎尸万段,不管哪种,自己都是一个死。
这时,突然一声强烈的撞击,使得自己躲藏的小地洞晃荡剧烈,甚至有石块从上落下。
医者感觉奇怪,慢慢的往前爬了几分,头部探出一些后,看到了黄昏鬼正靠在石壁上吐着血。
是他。
转眼看向远处,又是一个陌生人,只是他身上的那些黑色晶石和晶刺,倒是让医者愣住。
刚在思考之时,远处那人猛烈的飞奔过来,最后跳起狠裂的打向黄昏鬼,黄昏鬼强撑着身体站起,艰难的用所有的力量蹬地,闪过了陈司起的一拳。
不过,陈司起的拳深深的打入了石壁之中,那强大的力量震裂了石壁,无数的裂纹从他打出的洞中向外炸裂,不多时,石壁粉碎将要坍塌。
医者见势不妙,四肢奋力的抓爬着地面,想要从洞中逃脱,但是已为时已晚,那掉落的碎石纷纷砸向他的身体,那不断的痛击,使他嘴里喷血,没多久,整个人已被埋在了碎石当中,当场毙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