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徘徊

这天,父亲带回来了一个特殊的人,是一个和我差不多大的男孩,他的名字叫百承,是父亲说的,当我询问父亲为什么会抓他回来时,父亲只是沉默了一会儿,并没有回答我。

我很好奇,他究竟是何样子,有何特殊,所以……在父亲不知道的情况下,我去了地牢,而当我看到了这个男孩后,他正躺在牢房中的阴暗角落,许久也没有反应……

“喂……喂……”椴离茂出声呼喊里面的人,可是,依然没有任何回应,在牢房前又等了一会儿后,椴离茂才继续对牢中的人说道:“如果你身体不舒服,想好好休息,我明日有空的话再来看你。”

说罢,椴离茂想要起身离开,可这时,阴暗中的百承动了,他缓缓从地上爬起,直接靠在了里面的岩壁上,盯着眼前在牢外的椴离茂,没有出声。

椴离茂在外面看了一会儿,在没有等到百承的说话声后,便道:“你肚子饿不饿?我可以给你拿些东西来。”

百承听后,还是没有说话。

椴离茂对百承的这份沉默,没有什么疑惑,因为,被人抓来这里,关在这样一个阴暗的地牢中,等待不知道会发生什么的恐惧,也是很难开口与人说话的吧……

想到这些,椴离茂很能理解,便在牢外盘腿而坐,对着百承说道:“如果你一个人很孤单的话,我也可以陪你说话,这样不至于会害怕。”

此话,让百承忍不住轻笑出声,这让椴离茂很疑惑,可在等着百承笑声停止后,也终于听到了百承的话。

“一个人……”百承内心有一种很压抑的哀伤涌上心头,口中的酸苦让身处阴暗中的他露出伤痛的表情,可因为太过阴暗,牢外的椴离茂并没有看到他的表情,而在百承苦涩的吞咽了一下后,才继续道:“曾经……我并非一人,可现在我只剩一人,还不知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如果……能有机会的话,我希望永远在那个地方,和他们相守……”

听到这些,椴离茂双眼微眨,有些疑惑,便问道:“你有亲人?”

百承听到‘亲人’两个字,双眼立即湿润,难以控制的不断流出眼泪,滚烫的泪水滑落两边脸颊,滴落在衣上,嘴唇颤抖,根本无法再说出一个字。

虽然无法完全看清百承此时的样子,可在听到传来的一些声音后,聪明的椴离茂便立即知晓,接着,在原地愣住片刻后,椴离茂便朝百承轻声道:“抱歉,我改天再来看你!”

一说完,便起身离开了这里。

在离开地牢之后,椴离茂前去找到了父亲,此时,他正熬制着汤药,也不知是干什么用,而在椴离茂进屋后,便没有犹豫的对其问道:“父亲,你抓回来的那个人,到底是来自哪里?”

何辰背对着椴离茂,说道:“与这些陌生人保持些距离,如果到了那一天,会不忍下手的。”

没有听到想要的回答,椴离茂继续说道:“父亲……你……是否杀了他的亲人?”

何辰搅至汤药的手停顿了一下,但又很快的继续动作,面对椴离茂的问话,他也没有回避,直接说道:“是的,以绝后患所为。”

“为何?!”椴离茂实在难以相信,吃惊的说道:“如果只是需要这个人,其他无辜的人根本不用波及,为何要杀尽?我不明白!父亲,你曾经是个医者,一直是做着救人的行径,可……就算母亲离去,也不至于要做到如此地步,去拿那么多的人命来换一命!如果母亲在世看到这些,她难道不更加痛心吗?!”

面对这样的质问,何辰放下手中的活,站起身面对椴离茂说道:“失去你们的母亲,是我最大的悲痛,如果……她能回来,任何代价我都愿意去做,就算死后会受到惨绝的孽刑,我也愿意。”

椴离茂面对这样的父亲,摇头道:“这样是错的,真的是错的……就算我也想念母亲,可不断的做这些事,让我越来越难以承受,那种罪恶感会一直伴随到最后……可能,就连离开人世,也依然会继续折磨……”

听到这些,何辰没有立即说话,而是来到椴离茂的面前将其抱在怀里安抚,因为他感觉到了很不安的情绪。

椴离茂感受到了何辰的怀抱,赶忙将其环抱住,有些难受的抽泣,而何辰只是安静的不发一言,在椴离茂的情绪好些了之后,何辰才低头说道:“无论如何……一切罪孽由我来背,你们是我所珍视的,我也不想你们的一生都没有母亲陪伴。”

椴离茂缓缓放开何辰,抬头眼中泪光依在,而在小小的吸了一口气后,对何辰缓缓说道:“既然父亲觉得孩子需要母亲的陪伴,为何不明白……抓来的那个人也是一个孩子,做了这些,让他失去了世上最重要的人,如果将我们放在他的世界里,他难道不可怜吗?”

何辰抬手抚摸椴离茂的头,虽然残忍但还是说道:“我们并不是他,无需担心。”

听到此话,椴离茂将何辰的衣服抓紧,立即说道:“可我们是做这些事的人,承受的东西会更多……”

“一切由我承受,你与离修不用承受这些,不用带着罪恶感而活着,所以,不要将这些往心里去,也不要产生悲伤的想法,你们只需要等着她回来就好。”这是何辰面对椴离茂的质问最后能够说的话,而椴离茂所说的那些,何辰又何尝不懂,可在这个世间,作为世上绝无仅有的家人,是一定要放在首位的,他人固然可怜,可大家都存在这个世间,何辰能做的想做的,便只有为珍惜之人所倾注一切。

“父亲……可……”椴离茂还想说什么,可当看到父亲那凝重的脸后,又把喉咙里的话生生的咽了下去。

椴离茂知道,自己现在无论说什么,都不可能会改变父亲,更不可能改变已经发生的一切……

在椴离茂从屋内离开后,便来到了龙风谷的林中,看着夜色下飞舞的萤火虫,椴离茂再次想起了母亲,而现在距离母亲离开已经过了多年,在这些时间里,椴离茂所感受到的,便是父亲越发的执着这件事,在看着父亲如此后,连自己的弟弟也支持父亲紧紧相随,而自己却依然在两者之间徘徊,难以抉择……

明明这些事是不对的,可那种无法改变身边人想法的无力感,却总会缠绕住自己,让自己在这些事中更加的迷失,不知方向……

“虽然微弱渺小……可飞动的光……好像能指引我去往好的地方……”

这时,椴离茂想起了母亲的话,那时的母亲虽然病重,但自己和弟弟在那天依然带着她来到了林中月色之下,去看着那散发微光的萤火虫,明明母亲的身体非常虚弱,可还是答应了我们……

那时,母亲也很迷茫吧,看着这些微光,她当时心中也应该燃起了一丝希望,能够战胜病痛,重获健康,继续快乐的生活,可现实……却是那么的冷酷,就如同现在的自己,无法去改变什么……

在椴离茂沉静在自己的思绪中时,后方突然传来动静,让椴离茂瞬间回过神,望向身后,当树林阴暗处走出了与自己长相一模一样的人后,椴离茂没有说什么,只是扭回头继续想着自己的事。

当椴离修缓步来到椴离茂身边后,只是轻轻的看了椴离茂一眼,便转眼看向周围飞舞的萤火虫,说道:“很想念?”

“当然,你不也是一样吗。”椴离茂回道。

“生命中缺少了一位重要的人,是这样的感觉吗,已经过去很久了,却一直不散。”椴离修说完,轻叹一口气。

“这样的感觉还会一直持续下去,直到麻木,认清冰冷的事实。”

“可我们有办法改变这个冰冷的事实。”

“这是一个万劫不复的办法,会毁灭一切。”

“只要能够达到期望,就足够。”

“如果这个期望达不到呢?”

“那就尝试别的办法,总会有达到的一天。”

椴离茂眉头微皱,说道:“认清和接受现实,并不是可怕的事,你和父亲为何执着成如此,这样只会更加的折磨自己。”

“可我并不觉得这是折磨,反而……是一种新的希望。”椴离修淡淡的道。

椴离茂听后,心中十分不赞同,说道:“自己的希望,不是剥夺他人来获取的。”

听罢,椴离修转头看向椴离茂许久后,才缓缓道:“他人对于我来说并不重要,人生或许很短,我只想将这份珍贵的东西,只给自己相信的人。”

椴离茂转头看向椴离修,在双方视线相对后,说道:“还未和他人相交,你如何断定他们都不是可相信之人呢?”

椴离修收回眼,转头看向前方,在沉静一会儿后,才说道:“我的世界可能很简单,也很狭小,容不下那么多人,可能……这一生到头,也没有一人能进来……”

椴离茂没有回话,对于自己这个弟弟,作为哥哥,彼此是非常了解对方的,虽然,在性格上极为不同,有时候所坚持的方向也不一样,可却很能明白对方的内心,还有行事的用意。

可是,在眼下的事情中,两兄弟各有所想,并不能达到一致,椴离修很愿意跟随父亲,而椴离茂则还在亲人和外人之间徘徊,无法在两者之间做选择,因为……他既救不了别人,也改变不了亲人的所为。

这样的日子……在时间一点点过去下……是一直持续,还是会迎来一个终结呢……

或许……会有到来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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狱世长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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