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鸟儿

在见到凝秋的那天之后,又过了许多天,百承虽然还依稀记得她,但再也没有看到过她的身影,导致百承一度以为自己那天是不是看到了幻觉,而这天,百承照常和妹妹百灵一起玩耍,两人这次来到了一棵很高的大树前,百灵不太敢爬,所以在树下等候,百承倒是马不停蹄的立即上了树,在爬到树的高点后,便立身眺望。

这棵树很高,算是这片安宁之地唯一高耸的大树,可是,再高也高不过这环绕的群山,所以,视线之内所能看到的地方也只是这群山而内的风景,而外面是何样子,根本无从所知。

“哥哥!看够了就赶快下来,危险!”每次百承做这样的事,都让百灵感觉到害怕,因为,一不小心就会从这高处摔下,所以百灵在树下,总会隔一会儿时间喊一次,来提醒百承。

“好!”百承在树上低头回了一声,然后继续抬头看向远处,可是,这不大的地方很快便能看到尽头,而想要看到更多的风景,那便要翻过群山出去,但是,父亲说过,外面的世界很危险,不可以出去,所以,每次百承产生这种想法询问父亲遭到说教时,都会压下心中的渴望。

但渴望一旦堆积,这份冲动也会越演越烈。

“哥哥!哥哥!”百灵见百承在上面很久都不下来,有些焦急的连连喊道。

百承站在高处,眺望远方,在下方百灵的不断喊声中,双眼看到了远处一抹红色的身影,在愣了一会儿后,便反应了过来,接着,立即从树上爬下,而当稳稳的跳落地面后,便抬起脚朝向刚才看到的位置所奔去。

这突然的举动,引得百灵吃惊的赶忙喊道:“哥哥,你去哪?!”

百承在奔跑中回头说道:“我有些事情要离开一下,要是太久你就先回去吧!”

说罢,便转回头向着目的地跑去,徒留百灵愣在原地。

当再次来到这片小树林后,百承直接跑向了林中的小溪边,因为,刚才在树上便是在这溪边看见了凝秋的身影,而在百承来到这溪边后,却发现那红色的身影不见了踪影。

“凝秋……”百承不敢大声呼喊,只是轻声的念出了她的名字。

好像这份轻声的呼喊有了作用,在小溪的对岸,树阴之下,那红色的身影出现了,她站在那边,朝着百承微微一笑,抬手挥了挥,在和百承打招呼。

百承见后,有些开心,赶忙跑向前,跨过小溪,来到凝秋面前后,说道:“好久没看到你了,你去哪了?”

凝秋捂嘴轻笑后,将手放在了个子只到自己胸口的百承头上,轻轻摸了摸,说道:“抱歉,让你等了这么久。”

“这次你也会很快离开吗?”百承问道。

“这次……可能比上次会晚些走……其实,我也不清楚。”

“你家在哪?或许,以后不方便,我可以主动去找你。”

凝秋脸上出现了一丝为难,不过片刻后,脸上又再次露出微笑,说道:“没事的,我会自己来的。”

百承抬头看着凝秋,对眼前人有诸多的疑惑,虽然很想要知道,可是问多了又不太好,所以,都压在了心里,出口的话也都只是简单的浅聊,而在这一次次相见分离,分离再相见中,两人好像真的如同朋友一般,相处融洽,因为凝秋来这里不久,所以百承总会带着她去往不同的地方,可是,这与世隔绝之地毕竟不算太大,没多久便都已走完。

在这最后一处地方,两人相坐在一棵桃花树下,聊起了天。

“凝秋,你是从外面来的?”百承率先问道,因为凝秋并不是这里的人,所以,一定是从外面而来。

“是的。”

“外面是什么样的,是和这里一样美吗?”

“比这里更加的丰富,有着不一样的美感……每当四季轮换,那景色都别具一格,令人留念。”

“那……如此的好,为何你会来这里?”

“因为这里也很美,让我很喜欢。”

可是……这里很小,时间长了也就倦了,外面究竟是什么样子,百承真的很想亲自去看看,所以便对凝秋说道:“如果你离开的话,可以把我带出去吗?”

凝秋听到此话愣住,在百承的几次呼唤下,才渐渐回过神,然后说道:“为什么想要出去?这里很好啊?”

“可这里没有外面那般广阔,我看过一些书,外面更加的斑斓壮阔,是这里比不了的,所以我想出去看看。”

“虽然如此,可外面也有着很多的危险,你这么小,怎么应对呢?”

“我自小就跟随父亲习武,保身是没问题的,而且……我也不会去太远的地方,可能……也就在附近看看吧。”

“附近……”凝秋微微皱起了眉,想了一会儿才说道:“如果你想看到斑斓壮阔的风景,怎可能只在附近看看……虽然我来自于外界,可并不希望你出去。”

百承有些失落,说道:“你怎么和父亲他们一样……难道,人活着不是自由自在的吗……”

凝秋眉头一丝也未松缓,在看了百承好一会儿后,便从腰间拿出了一个东西给百承看,百承一看,发现是一颗蛋,便奇怪的问:“蛋……这是要干嘛……”

凝秋将这颗蛋捧在手心,说道:“这是一颗鸟蛋,是我从鸟巢中取走的,不过……在它快要破壳的时候,就被永远的封在了里面。”

“这么说,它未能出世,就夭折了……”百承有些哀伤,看着凝秋手心中的鸟蛋上那一点的裂纹,觉得这个生命很可惜,也很遗憾,因为……它未能成功的从里面出来。

“是的……不过,它是幸运的……”凝秋缓缓的说道。

幸运?

百承很吃惊,这只鸟儿夭折在蛋中,怎能说是幸运呢,这点让百承很是不能理解,所以,在愣神了好一会儿后,才问道:“为什么是幸运?它未能出来看到这个世间,未能展翅翱翔,怎会是……幸运……”

凝秋轻轻的抚摸这颗鸟蛋,淡淡的说道:“它的一生是怎样的……在壳中倔强的生长,破壳之时尽力的而出,尽管如此,它依然弱小,没有父母的照顾,它可能会饥饿而亡……会暴晒而亡……会寒冷而亡,就算成功的长大,张开丰满的羽翼,也要划破长空迎面狂风暴雨、雷鸣呼啸,这一生有多长……要飞翔多久……”

百承愣住了,不知道如何反应,只是睁大眼睛看着凝秋,她那哀伤的面容,清澈的双目,还有眼中流转的一点泪光。

两人沉静了许久,都未出声。

可在不知多长时间后,当百承看到凝秋的眼泪从脸上缓缓滑下,便立即心慌颤抖的道:“你……你别哭啊……是我惹你不开心了吗……那你直接拿我出气好了。”

凝秋听到后,抬手轻抹眼泪,缓慢抬头看向百承,双目中印着百承的样子,心中是难掩的苦涩滋味,这种难以言明的感受,让凝秋忍不住抱住了百承,将他紧紧的拥抱在怀里。

在这突然的举动中,百承先是稍愣,但最后,也缓缓的抬起双手,抱住了凝秋。

或许……只要抱着她,她的心情就会好点……

微风吹拂,花瓣而落,在这安静之处,两人只是给予彼此温暖的拥抱着,干净纯粹。

在时间一点点过去后,凝秋好像稍微好了一点,缓缓放开了百承,而当两人双目相对时,凝秋再次展露了微笑,柔声道:“百承……真是个好孩子……”

这松开的怀抱所听到的第一句话,是凝秋的一份夸奖,让百承错愕中有一丝开心。

“百承,可不可以不出去,好好的在这里生活?”凝秋随即而来的第二句话,是一份期望,期望百承能够听到自己的愿求。

为什么,凝秋不愿意自己出去呢……

就算外面危险,此时不能,那自己长大之后呢……

也……不能吗……

百承很为难,因为心中的渴望真的很强烈,是真的想要获得那份自由……

看到了百承脸上的为难,凝秋心中立即知晓,在沉思片刻后,便从地上而起,看向了旁边的这棵桃花树,在抬头观望了一会儿后,便低头对百承道:“来……”

百承起身,站在凝秋的面前,不知要做什么。

“百承,你看……”凝秋面露微笑,伸手指向一处花枝,说道:“如果你长大了,能够伸手够到这处花枝,你才能出去,好吗?”

百承抬头看向高处的花枝,迟疑片刻,便伸手想要去够,可是,还是孩童的百承,怎能站在地上够到呢,自然是失败的悻悻收手,转头问道:“如果要够到这花枝,还需要多久啊……”

凝秋抬手抚摸百承的头,说道:“百承健康的长大,不需要多久的,所以……在这些时间里,百承要好好的继续在这里生活,这是我们的约定,好吗?”

百承抬头看了一下高处的花枝,又收回眼看向旁边的凝秋,在细细的想了一会儿后,便点头答应了。

凝秋很高兴,缓慢说道:“这是……我们的约定。”

这份约定一直记于百承心中,直至不知何时,凝秋再也未出现在百承面前,她好像消失了,不知道去了哪里,百承很失落,在每当想起她的时候,都会来到这棵桃花树下,以为凝秋会记得那个约定回来这里看看,不过,不管百承等待了多久,都未看到那个红色的身影。

她真的离开了……

离开了这里……

她是否回到了外面呢,这样的话……自己是否也可以……

百承心中刚产生那份出去的渴望,脑海中却立即闪出了凝秋面带微笑时对自己说着的那个‘约定’,这让百承不由的抬头看向那高处的花枝,花枝很高,现在的百承想要够到只能爬树,可这是不允许的。

在收回视线低头后,百承席地而坐,在这处桃花树下一直坐到了天黑。

四周静悄悄的,偶有虫鸣来扰,在这黑夜中又不知坐了多久后,百承才慢慢起身,慢步离去。

此时,远处一个隐蔽的角落里,凝秋在这里远望,当看到百承的身影彻底消失后,才转身离开,而此时,一个紫衣的男人出现在一旁,缓慢说道:“这一离别,就不知何时才会再见,真的不去道别吗。”

“只要他好好的活着,就是最好的。”凝秋说完这句话,便向前而行,隐入了黑暗。

留在原地的男人,在凝秋的身影消失后,便抬头望向了空中的明月,在静静的被月光轻洒于身后,也一同步入了黑暗之中。

坐在枯树之上的凝秋缓缓睁开眼,在这份记忆之下,脸上的哀伤不减。

为何……

会变成如此……

流动的黑水之下,百承被血气环绕,沉入了水底,在这水下紧闭双眼,许久也未有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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狱世长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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