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询因

一条清透的小溪边,百承与椴离茂正在此处停步,只因百承的噬身又再次发作,身体多处被黑炎灼伤,这让椴离茂不得不赶紧为其医治,以免伤势更重。

当沾满鲜血的双手浸入水中清洗后,那带着焦味的黑红之血便随着水流飘走,待手上的血迹清洗的差不多后,椴离茂才起身来到百承旁,再细细的查看。

此时的百承正赤身低目而息,身上被灼烧的地方虽然疼痛万分,可他的脸上却意外的很平静,仿佛没有任何感觉一般。

在椴离茂又一次细细查看伤口后,便小声道:“这噬身所带来的伤害,可能会一直持续,这种情况我也不甚清楚,只知其他蛊虫噬身都会在一段时间内完成,而摄魂蛊为何会如此久的时间还未结束,这恐怕还有别的原因……”

百承浅浅的喘息,在闭眼又睁眼后,抬手看了看上面的灼伤。

为何会是黑炎……

椴离茂清楚的听到了百承心中的话,为何如此,只因穆鵚双子都为摄魂蛊的血亲,而摄魂蛊本身就与人魂有极大关联,其原因就是那幽魂花,所以被炼化的人,都会有着心灵感应般的联系,而作为血亲的穆鵚双子,便都能听到影卫们心中所想,不过,影卫们在被炼化后,都如同活傀儡一般,只能听从命令,心中的想法便是空洞的,根本听不到声音,而百承则是特殊的一个,只因只有他恢复了自我意识,所以在一开始不知道有此力量的穆鵚两兄弟,便意外发现了这个特点。

所以,在百承问及疑惑后,椴离茂耐心回答道:“我与离修,一为阳炎,一为阴雷,只因噬身是以我之血解放,所以便是黑炎不断灼烧你身,如果是离修来解放,那便会是雷电,你也一样会遭受痛苦。”

那……还要多久……

百承缓缓抬头,这一轻微动作拉扯了身上的伤口,使百承疼的面部抽搐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我不知,抱歉……”椴离茂心中对百承十分愧疚,而且不止百承,那些因为穆鵚家所为而牺牲的人,椴离茂都能感觉到身上压着沉沉的罪孽,无法摆脱。

这是枷锁,就算以死也会继续带着这份重量。

抬头看向百承,对方依然平静的等待疼痛减轻,这让只能看着等待的椴离茂十分难受,穆鵚家医术虽然优异,可这噬身带来的伤势,这样持久不停,椴离茂也无办法,只能让承受者继续独自忍受。

想要开口说些什么,来转移百承的注意力,可自己作为一个赎罪者的身份,也不知道要与百承说什么才好,迟疑了半响,依然静无声音。

这时,百承微微睁开眼睛,看向椴离茂,正好与正在观察情况的椴离茂四目相对。

心中的愧疚感作祟,使椴离茂本能的移开视线,不敢继续与百承对视。

百承见此,双眼轻眨。

如果可以,能告诉我,我曾经在何处……

听到后,椴离茂移回视线,在细想之下才道:“当初,是父亲将你抓来,而父亲也从未提起抓你有关的事,所以我没办法回答你。”

那……

槐冥元君此人,你应该听过不少有关他的事……

百承所恢复的残片记忆中,一直忘不掉的便是那个男人紫色的身影,而且当时他好像在对谁说着话,可是有关那个场景的事情,没有其他的残片来拼凑,所以根本不知道全部的经过,所以,只能从槐冥元君这个人来入手,想更多的知道有关他的事,或者接触过的人。

自儿时穆鵚家炼蛊后,椴离茂与椴离修便断断续续的在父亲口中知晓槐冥元君这个人,而且在长大的过程中,有些相传的消息,父亲在怀疑之下也会认为是槐冥元君所为,所以在穆鵚双子成长的岁月中,这个人一直都是耳濡目染的时刻被提起,虽然说完全知晓实在为过,可一些断续的事情,兄弟两人都听过。

现在,百承提起,想知道有关那个人的事,椴离茂在脑海搜索之下后,是知道一些,可却又不知道从哪开始说,所以眼下,看上去十分犹豫不决,难开口。

你可以先说,为什么会找上我。

百承先给出一个确切的疑问,也是他最想知道的。

椴离茂皱眉沉思片刻后,缓缓道:“最开始,穆鵚家炼制摄魂蛊时,我和离修还很年幼,并且父亲是独自与他接触而为,一直尽量避开我们,所以在一切的初始,那些可能只有父亲知晓,不过,后来我与离修慢慢跟随父亲后,就在他的口中,知晓了一些事,最关键的就是幽魂花,父亲说此花生长在阴阳界的夹缝之处,所以极为难得,这也就代表,槐冥元君可能是精通来往阴阳两界之人。”

阴阳两界……这么说……

听后,百承双眼大睁,看向椴离茂。

椴离茂明白,微微点头道:“是的……还有亡者所去往的地方。”

百承心中吃惊:能够来往两界,那他岂不是极为神通,如果他此时正在阴界,那么我们在阳界一直寻找,根本无法找到他……

“可是,他不可能一直呆在阴界,那里毕竟是亡者的地方,所以只要有线索,是能够一步步接近他的,并且,抓你来作为摄魂蛊的最后一关,也是他的原因,这也是你最想知道的,所有的事,必定要找到他,才能知晓。”

为什么我是最后一关……

“本来事出原因是幽魂花,而幽魂花内封着一个凶暴的亡魂,你意识中另外一道声音,就是它,父亲听从槐冥元君的话,想要挽回……所以抓来了很多体质特殊之人,这些人都是槐冥元君所指定的,而锻造的玄铁武器也是被要求的,为的就是想借用影卫们来分散亡魂的力量,让它随时间的推移,完全被蛊胚吸收,合为一体,开始……槐冥元君说,这么做是想让她在日后杀死亡魂,占据住主地,从而完全复活,可是结局,你也看到了……她根本没有意识了……”

她……是你亲人?

椴离茂点头。

一切都是为了她?

椴离茂再次点头。

百承回想起龙风谷,在自己动用自身力量吸收散发的血气时,那个已没有皮肉,只剩红骨的白纱之人,原来是眼前之人的生母,如此细想,一切所作所为便能明白,穆鵚家做了如此多的事情,从一介救命无数的医者演变为后来让人惧怕的家族,便有了一个明确的理由,这个理由外人都不知晓,只知穆鵚家炼制活傀儡,极为残忍,所以,每当人发现穆鵚家的踪迹后,都会害怕的能跑就跑。

现在,当知道穆鵚所为的原因后,那些惧怕的行为确实多余,除了穆鵚所需要的人,其他闲杂之人,他们根本不会在意,也没功夫去与之周旋,因为没有什么比让他们心想之人回来更为重要。

那……选择我的原因,便是我与他们一样,都是槐冥元君指定的特殊之人,所以才会被盯上……

“你,比他们更为特殊。”椴离茂轻道。

何原因?

“这也是父亲告知,也不清楚他与父亲相谈中有没有说谎,但我觉得,摄魂蛊炼化如此麻烦,他没必要撒谎来让一切前功尽弃,所以理由可能是真的……”

那是……

“你的血极为特殊,而且世上只有你有,这就是他需要你的原因。”

血?我的血有何特殊?

“一般之人的血在被蛊虫吸食后,都会成为蛊虫的养料,可是你的血不同,蛊虫虽然可以噬咬你,但是不能将你的血作为养料增强力量,反而还会被你的血所溶解成为你的力量。”

这番话,让百承惊诧,因为百承并不知自己的血是这样的,但细想,如果自己只是普通之人的身体,蛊胚也不会融进自己的体内,或许这就是一切的原因。

我体内的蛊胚是你母亲的,那我自己的心脏呢?

“最后一步时,当蛊胚放入你体内后,血气就立即在你周身汇聚,你原本的心脏,我们从未动过,所以母亲的能跳动在你的体内,可能已经与你的心脏相融了吧……”

什么?!

百承吃惊,这让自己如何去想,体内有两个心脏的事实……

“虽然你会难以接受,但这就是我所知道的……必须要你的原因……”

百承双眼闪动,在闭眼沉静片刻后,再次睁眼看向椴离茂。

你没有怀疑过吗,既然我能够吸收力量,那么将你母亲的放进我体内,不就会直接成为我的力量了吗,那你们所想要的不就化为了虚无吗?

“当然怀疑过……可是,这就是无奈的地方吧,就算有一点渺小的希望,也想要涉险一试……”椴离茂在想到这一切所得到的最终结果后,辛酸的道。

听此,百承也陷入了迷茫中。

自己不也和他们一样吗,想要找到那个地方,最开始的地方……一切都还未发生的美好之时……

可是,每日每夜,睁眼闭眼间,当看到的都是孤寂的独身一人时,苦楚只有自己知晓。

父亲说的对……

外面的世界,危机四伏,凶险涉命,是危险的……

那个地方虽然小,小到不用花费几日便能走完,可却是这混乱世间能够栖息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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狱世长路
连载中心沐泽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