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在枕边震颤,沈子俞听到有极轻的窸窣声响,他迷糊着起身搂抱住正在穿衣服的尤博文。
“吵醒你了,”尤博文摸了摸沈子俞的头发,“我得出去一趟,你接着睡吧。”
“我和你一起去,”沈子俞的声音有些沙哑。
尤博文有些犹豫。
沈子俞一挑眉,“怎么,我不能去?”
尤博文轻叹一声,“走吧。”
沈子俞又一次感受到了坐飞车的刺激感,他偏头看着沉默的尤博文,无端的生出几分不安,他很少在尤博文的脸上看到这种严肃的神情。
午夜时分,私人会所里灯火通明,满地狼藉的破碎物品,像是刚被龙卷风席卷过。
尤博文大步走向孔砚之。
孔砚之嘴里叼着烟,脸上的血迹已经干涸,他看见尤博文时微微一笑,“你这个嘴,开过光吧。”
“告诉你了他等不了多久,”尤博文抬了抬下巴,“伤哪儿了?”
“死不了,”孔砚之吹了声口哨,偏头看着站在尤博文身后的沈子俞,“不介绍一下?”
尤博文搂过沈子俞的肩膀,“这是孔哥。”
“孔哥,”沈子俞笑着说,“我是沈子俞。”
“这个见面的时机不太对,过后给你补个大红包,”孔砚之活动了一下肩膀,“操!”
尤博文走到一旁接了个电话,让他本就严肃的面容瞬间裹上了一层寒霜,眼底的怒火翻滚着,他沉着脸挂断电话后又打了几个电话。
“瞧这脸黑的,”孔砚之啧了一声。
尤博文走过来说:“我出去一趟,你把子俞送回家。”
“怎么了?”沈子俞心头一紧。
“未扬遇袭,冯楠那边也出了点儿事,”尤博文尽量压制着心头的怒火。
“什么事?”沈子俞不由得开始紧张,冯楠在S市,他隐约觉得这事会和沈东风有关,“是他吗?”
“这本就是计划好的,只不过出了点偏差,”尤博文搓了搓沈子俞的胳膊,想让他放松,“商战烧点儿钱不是什么大事。”
孔砚之在一旁啧啧两声,“还是我陪你走一趟吧。”
“走什么走,你糊着一脸的血呢,”尤博文皱着眉。
“这多有气势,”孔砚之将烟蒂捻灭,“时代变了,不讲究单刀赴会了,小沈一起吧,拉着点这头驴。”
“叫我?”沈子俞还沉浸在思绪里。
孔砚之噗呲一笑,“你现在是改姓尤了吗?我也可以叫你小尤。”
沈子俞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去哪儿?”
“乔家,”尤博文的眼眸里闪过寒光。
沈子俞坐在副驾上才反应过来问,“就我们三个人?”
“我们这是小团体作战,”孔砚之胡诌道,“人贵在精。”
“这是要去沈家夜袭?”沈子俞瞪圆了眼睛。
“趁着热乎劲,礼尚往来嘛,”孔砚之吹了声口哨,“这你家尤博文还不愿意带咱俩玩呢。”
沈子俞笑了笑,偏头看着煞气腾腾的尤博文。
乔家,陷入在混沌睡意里的乔振南猛然间睁开双眼,黑暗里,正对着床脚的沙发上坐了个人。
“乔叔叔醒了,”尤博文打开沙发旁矮柜上的灯盏,暖黄色的光映照在他冷峻的脸上,“我来找乔允呈玩,他人呢?”
乔振南坐起身来,点了根烟,吞吐了一口白雾,沉默了半天才说道:“身手不错,都没听到响,来多久了?”
“刚坐下,”尤博文不疾不徐的说,“大半夜的折腾乔叔叔了,实在是盛情难却,我不得不在这月朗星稀的夜里走这一趟。”
乔振南夹烟的手指了指尤博文,“我是真喜欢你,你比你爸有出息。”
“乔叔叔抬爱了,”尤博文淡声说,“乔允呈呢?他刚给我送了份大礼,我听到风声立刻就来登门拜访了。”
乔振南大笑几声,意味深长的看了眼表,“允呈啊,现在应该在飞机上,一天到晚的给我惹祸,扔到B市去吃点苦吧。”
尤博文哼笑一声,“那还真是自讨苦吃。”
乔振南的脸冷了下来,眯眼看着尤博文。
尤博文淡然自若的站起身来,丝毫没把乔振南眼底压迫性的警告之意当回事,他走到酒柜旁伸手弹了一下醒酒器,发出清脆的声响,“乔叔叔睡着的时候我提前醒了点儿酒,现在喝应该正好。”
乔振南的脸色更难看了,乔家养了不少人,竟然没人发现尤博文,尤博文更是如入无人之境的在他的卧室里醒起了酒。
尤博文浅浅倒了点儿酒,晃了晃高脚杯,轻轻闻了闻,浅尝一口,“酒杯没有烘烤过,醒酒的时间不够,口感欠佳。”
乔振南哼笑一声,“还挺会享受。”
尤博文拿着高脚杯坐回到沙发上,“乔叔叔喜欢喝白兰地,我那有几瓶珍藏的,送给乔叔叔。”
一轮弯月隐在游云里,孔砚之仰头看着天,“小沈最近出行小心点儿,这事没完。”
沈子俞也仰起头,惨淡的夜空中散着几颗不太明亮的星,“嗯?”
“你不会真的觉得就只有李未扬和冯楠出事了吧,”孔砚之叼着烟,不羁的眉眼往上一挑,“李未扬不会大半夜的告诉尤博文自己出事了,他行事一向很稳,除非这个事会危及到他老大。你也看到了,那几个电话打的,尤博文脸黑的跟墨泼了似的,肯定还有别的事,这是被人蹲了波大的,而且还不是一个人干的,这里面牵扯了多少人,有没有内鬼,还都不好说。”
“我不怕,”沈子俞淡然的说,嘴边带着一抹笑,“我会保护好我自己,不让他分心。”
“只要没撕破脸,就没人敢动你,谁都知道你对尤博文有多重要,这不是好事,这就是尤博文这么多年都不敢找你的原因,谁知道他最后还是没忍住,”孔砚之看向二楼的窗户,“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得等尤博文谈完才能知道事情坏到什么程度。”
坏到了什么程度,沈子俞心里一惊,听孔砚之的意思,事情有些糟糕,他看似平静的问道:“和乔允呈谈吗?我不信把你打成这样,尤博文还能和乔允呈谈的下去。”
孔砚之笑道:“咱俩才见第一面,你知道我和尤博文交情的深浅吗?你怎么能断定他会因为我不卖乔家的面子?他可是个商人。”
“你如果不重要,他不会大半夜的爬起来带我飞车,”沈子俞轻叹一声,“我敢断定,他见了乔允呈一定会一拳打过去。”
孔砚之嗤笑一声,“乔允呈那个怂货早他妈跑了,再说他也不是能做主的人,这些事还是得和乔家掌权人谈,如果没有乔家掌权人的默许,你觉得乔允呈能成什么事,一拳就能被打倒的废物少爷。”
雨后的夜风裹着湿漉漉的青草香溜进了窗,尤博文漫不经心的拨弄着灯盏上的流苏,发出清脆的声响,“那就多谢乔叔叔了。”
乔振南微微偏着头,“我最后问一次,你和心语还有没有可能?”
“我一直拿心语当妹妹,尤博文笑着说,“一个有些任性的妹妹。”
“可惜了,我乔家人丁单薄,再没第二个人能塞给你,心语年轻气盛,空有争的心,却没有争的脑子,我对她很失望,倘若她当年没有沉不住气,将你们的事情说出来,也许你们过了新鲜劲,或是经历过世俗的异样眼光,早就已经分开了,什么情啊爱啊,都没有权利、地位、金钱,能让人踏实,”乔振南轻叹一声,看着尤博文生出几分羡慕的目光,“我也曾经像你一样年轻过,可是我现在已经老了,不得不考虑为乔家培养下一任接班人。”
“乔家的接班人得姓乔不是吗,”尤博文站起身来。
乔振南往后一靠,似笑非笑的看着尤博文,“要走了吗?”
“是,”尤博文走到窗边,打开窗户。
“我送送你,”乔振南没有要起身的意思,他伸手在床头柜上按了个按钮,刺耳的警报声响起。
“操!”尤博文咬牙骂了一声,利落的翻出窗。
“操!帅啊!”孔砚之看着滚落在地的尤博文边跑边吹了声口哨。
尤博文拉着沈子俞开始狂奔。
乔家庭院里亮起刺目的灯光,身后是厉声追赶的脚步声还有狂吠不止的犬啸声。
“哦吼!”孔砚之蹬墙一跃,翻上围墙。
沈子俞和尤博文紧随其后,尤博文在墙头上望向二楼。
乔振南正站在窗边,看见他望过来时举了举高脚杯。
尤博文翻出墙后,快速的钻进车里,发动车子疾驰在马路上。
“操!差点没让狗给我咬着,”孔砚之倒仰在后座上大口的喘着气,“这他妈是谈崩了啊,都放狗咬你了。”
“没,”尤博文露出轻松的神态,“单纯的表达对我进入他领地的不爽。”
尤博文直接把车开回家,他拿着药箱指向一楼的浴室,“孔哥,你先洗个澡,处理下伤口。”
沈子俞拿了一套衣服走过来,“这套是新的,孔哥将就一晚吧。”
“行,你俩该干吗干吗吧,不用管我,”孔砚之接过衣服和药箱走进浴室。
沈子俞打了个哈欠,“我困了,先去睡了,你们别聊太久,我怕睡不踏实。”
尤博文亲了亲沈子俞的唇,他很感激沈子俞什么都没有问,事情太过复杂,他不想让沈子俞知道太多,跟着他一块忧心,“冯楠那边的事,我明天和你说,你要是等不及了就自己找冯楠,我把他的手机号发给你。”
沈子俞心里一暖,“我不会瞎想,等你明天和我说吧。”
孔砚之从浴室里出来的时候看见尤博文正坐在沙发上等他,“怎么个意思?这是要和我彻夜长谈啊。”
“彻什么夜,天都要亮了,”尤博文说。
“提前了,对吗?”孔砚之大大咧咧的坐下。
“是,未扬被阴的狠了点,算是乔允呈去B市送他的见面礼,冯楠那里烧点钱不算大事,眼镜和辉哥被扯出来了让我有点儿不爽,”尤博文冷哼一声,“不过这一趟我倒是有些收获,这一盘复杂多变的棋局,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