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神的香气从香炉中升腾而起,缓缓弥漫在整个佛堂。
白静华跪在蒲团之上轻柔的说:“你看这尊佛像,双目微阖,神态慈悲祥和,仿佛俯瞰着世间万物,什么都逃不过佛祖的一双慧眼。”
尤栩文没说话,他低垂着头跪在白静华的旁边,一副虔诚听教的样子。
白静华偏头看了看尤栩文,“你这孩子有心事啊,就这么陪我跪在佛堂里也不出去玩,你也不怕闷坏了。”
“一点都不闷。”尤栩文笑了笑。
“那就帮我把佛前的花换了吧。”白静华说。
“好。”尤栩文起身后微蹙着眉慢慢的移动了一下,然后就跟被人点穴定住了似的,一动不动。
“腿麻了?”白静华起身走到尤栩文的面前蹲下,用手轻柔的按摩着尤栩文的腿部肌肉,“你这孩子跪的太实诚了,崩的太紧,可不得腿麻吗。”
尤栩文定在原地看着白静华的头顶,轻柔的笑语声在耳边回荡,这一刻他在想,如果他是白静华的儿子该有多好。
“妈。”尤栩文低唤了一声。
白静华笑着抬起头拍了拍尤栩文的腿,“腿麻了知道喊妈撒娇了,快活动活动。”
笃,笃笃。
“夫人,博文少爷回来了。”李叔的声音有些上扬,听的出来是有些高兴,“就等在外面呢。”
“快让他进来吧。”白静华笑着说。
尤栩文的背僵了僵。
尤博文提拎了两个手提袋走进来笑着抱了抱白静华,“想我了没?”
白静华向尤博文的身后看了看,“子俞呢?”
“他们新药品正在试行,最近有些忙,子俞虽然人没回来,但却让我给你带了礼物。”尤博文把手提袋递给白静华。
白静华笑着拿出两个精美的盒子分别打开,是一鼎精美的小香薰炉和香粉。
白静华闻了闻香粉笑着说:“是沉香,子俞这孩子真是有心了。”
尤栩文笑着说:“哥,你回来了。”
“嗯。”尤博文淡淡的应了一声。
“一起吃午饭吧。”白静华同时牵起尤博文和尤栩文的手。
饭间还算和谐,白静华饭后有散步的习惯,她和尤博文并肩走在草坪上。
“我竟然不知道你最近在忌口,”尤博文微蹙着眉,“连尤栩文都知道的事,我竟然不知道。”
白静华轻叹一声,“是啊,连李叔都知道你受伤的事,我这个当妈的竟然不知道。”
尤博文笑着搂过白静华的肩膀拍了拍,“怕你担心。”
“我也怕你担心啊。”白静华拍拍尤栩文的脸笑着说,“果然我们是母子,你怕吓着我,我心疼你事多,不想给你添乱,都是一样的心思。”
“我就是有点儿吃醋,”尤博文说,“你是我妈。”
白静华笑道:“你怎么逆着长呢,小的时候跟谁都不爱亲近,抱一下都得梗着脖子别别扭扭的,现在反倒是越大越爱撒娇了。”
尤博文无奈的笑道:“妈你好好看看,撒娇这个词放您儿子身上合适吗?”
“少贫嘴,”白静华说,“我看看你的伤。”
尤博文解开袖口往上卷了卷,露出了一道狰狞的伤口。
白静华皱眉啧了一声,“疼吗?”
“不疼。”尤博文放下袖子,“还没拆线呢,现在看着是丑了点儿,慢慢能淡化一些。”
白静华红着眼眶没有说话。
尤博文伸手搂住白静华,“真没事,我不说就是怕你这样,是我思虑不周,没想到他们能闹到你的眼前,害你担心了。”
白静华拍拍尤博文的手,“子俞不在,你这几天回来陪我吧。”
“好。”尤博文笑着说,“到时候烦我了可不行赶我走啊。”
白静华摸了摸尤博文的脸,有些心疼的说:“去睡一觉吧,你看着挺累的,别陪我散步了。”
“饭后百步走,活到九十九。”尤博文想陪陪白静华。
“那我累了,想去休息。”白静华慈爱的看着尤博文。
尤博文确实是有些乏累,他在飞机上昏昏沉沉的没睡多大一会儿,心里面的事太多,一件一件的冒出来扰的他不安宁。
尤博文感觉眼皮有些发沉,他脑袋刚挨着枕头就睡死过去了,等他再睁眼时已经是半夜十一点了。
尤博文打开手机看到沈子俞发给他的几条信息微勾了勾唇。
俞:【刚睡醒,你在干吗?】
俞:【白姨说你在睡觉。】
俞:【楚辞为什么非要和宗镕挤在我们家,他们两个是没有家吗?】
俞:【醉生梦死的夜晚。】
俞:【好困,想睡。】
俞:【你不会要睡到明天吧?】
我们家这三个字成功的取悦到了尤博文,他有些饿了,起身边下楼边给沈子俞打了个电话。
“在等我?”尤博文的声音里带着笑意。
“等你呢,美死你了吧。”沈子俞说,“你听见楚辞的歌声了吗?”
“听见了。”尤博文笑着说,“他怎么能跑调成这样?”
“不喝多的时候不跑调,一喝大了就不在调上了。”沈子俞捂着手机低声问,“想我没?”
“满脑子都是你。”尤博文也压低了声音说,“还得是打马赛克的那种。”
沈子俞笑的很欢快,“你也就这点儿出息了。”
“睡一觉吧,不是困了吗。”尤博文抬头看了一眼坐在餐桌前的尤栩文。
“好。”沈子俞打了个哈欠,“醒了给你打电话啊。”
“好。”尤博文挂断电话走进厨房。
“妈她给你温着粥呢。”尤栩文说,“她怕你醒了会饿。”
尤博文盛了碗粥坐在餐桌前。
尤栩文去厨房拿了盘小菜放在尤博文的面前。
“谢谢。”尤博文说。
尤栩文坐在了尤博文的对面,低头玩着手机。
尤博文吃完粥擦了擦嘴,他靠在餐椅上看着尤栩文问,“你想要什么?”
尤栩文茫然的抬起头。
“你想要什么?”尤博文的声音很平淡,“四海?股份?董事长的位置?”
“哥。”尤栩文的眼眸里有惊讶和紧张,他微微蹙着眉。
“只要你开口,这些都可以给你。”尤博文说。
“我不要。”尤栩文深吸了一口气,“哥你不会是觉得是我在害你吧?”
尤博文深邃的眼眸像是黑不见底的深潭,幽深的让人怎么望也望不见底,“你姓尤,该给你的一分都不会少,你知道我最欣赏你什么吗?”
尤栩文感觉到自己的指尖开始变凉,并且在一点一点的向上蔓延,他整个身子都开始发僵,尤博文身上散发出来的压迫感让他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发出一点动静,激怒了眼前让他捉摸不透的人。
尤博文轻轻敲了敲餐桌,“聪明,懂得分寸感,可是你最近却好像有些犯糊涂了,我不得不提醒你,别越红线。”
尤栩文紧咬着牙关,半天才艰难的说:“我没有别的心思。”
“我管你是什么心思。”尤博文嗤笑一声,“我不管你是有意还是无意,我就是想告诉你,过期的东西就别留着了,想清楚,你是要做回懂分寸的聪明人,还是要继续犯你的糊涂。”
尤栩文脸色苍白的紧抿着唇。
尤博文起身端起空碗和小菜进了厨房。
尤栩文听见身后的厨房里传来哗啦啦的水声,他僵硬着身子一动都不敢动。
尤博文从厨房里出来后看着尤栩文笔直的背影说:“和乔氏的那个项目对你来说是个机会,魏令之虽然老谋深算,但乔心语是个变数,你可以从她入手,你不用担心她会躲着你,她比你更需要这个机会,真有问题你也不用硬扛,找我就行。在商言商,在家里你我是同姓兄弟,在外面你代表的是四海,用不着你低三下四的和别人攀关系,该拿的红利不要手软,不能让的就一步都不能退让。”
尤栩文没说话。
尤博文拍拍尤栩文的肩膀说:“你一个不信神佛不信命的人,成天躲在佛堂里算什么,尤栩文,也该发发你小尤总的威了。”
尤博文说完这番话后就上楼了。
尤栩文屏住呼吸听着远去的脚步声,直至听到开关门的声响,他才趴在餐桌上开始大口的喘着气,他像是离开了水的鱼,搁浅在沙滩上做最后的挣扎,他大口大口的喘了起来,他想怒吼,眼泪却稀里哗啦的流进嘴里,咸的苦的搅和在一起,让他发不出任何声音。
尤栩文颤抖的厉害,他感觉浑身冰冷,他承认他一直有些害怕尤博文,从见尤博文的第一面开始,他就有一种被看穿了的感觉,那双平静幽深的眼睛仿佛能洞穿一切,这种感觉很不好,他觉得自己在尤博文的眼里就是个沾沾自喜的小丑,这无声的一巴掌让他感觉到前所未有的挫败,脑海里划过尤海昌失望的声音,“你永远都比不上他。”
尤博文说过期的东西就别留着了,他洞悉一切,却耐着性子在看他演戏。
尤栩文并不了解尤博文,这让他很慌张,尤博文说他不在乎自己是什么心思,在尤博文的眼里,他尤栩文连对手都算不上,这还真是有些悲哀。
尤栩文定了定心神,尤博文今天的这番话是在警告他,却又是在给他机会。
尤栩文闭上眼睛,卷翘的睫毛上挂着泪珠,要做懂分寸的聪明人还是继续我行我素的犯糊涂,这还真是一个难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