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带着燕觅歌绕了大半个王府,才在廊亭处找到燕旭。
燕旭站在廊亭光秃秃的花架旁,指挥卓然将红绸子绑在廊亭檐下的横梁上,已经绑了不少地方,一路走过,抬眼全是红艳艳的。
卓然站在梯子最上面,两名小厮扶着梯子,见她来了,也顾不上手里的红绸子没系好,一下子就从梯子上跳下来,扶着梯子的小厮吓得一抖,差点把梯子扔出去。
“哥哥,你这弄得什么东西?”
来不及指责卓然的危险行径,燕觅歌要先为自己的眼睛负责,一路小跑到燕旭面前,叉腰大声问。
管家抱着剑姗姗来迟,恭敬地朝燕旭行礼,率先解释道:“小殿下从兵器库取了青梨剑,说要来见你。”
燕旭朝管家伸过手,示意他将剑拿来,而后就让管家先去忙。
“是,殿下。”
燕旭将剑抽出,挥手试了试剑,觉得很适合燕觅歌这种练了也用不上的人,顺手抛给了卓然。
“找我什么事?”
“哥哥!以往母亲操持家中事务,一切从简,今年你是抽什么风了?这哪是要过年,简直是你要成亲!”燕觅歌不管不顾的将心头的话全部说出,从进王府开始,入目便是鲜艳的大红色,这里也是红色,那里也是红色,就差没把请柬发出去,邀请全城的人观礼。
“有吗?”燕旭试探地发问,转念一想,确实是不妥,红色太过抢眼,光顾着想蓝烟喜欢红色了,没想到整个王府全是喜庆之色会让人浮想联翩。
燕旭沉吟片刻,决定将王府的布置之事交给燕觅歌。
“卓然住手。”
正要扯红绸的卓然转头等待他的下一个指令,等了半天不见他再抬头说一句话。
燕旭扯下腰间的一枚小印章,郑重地交到燕觅歌手里,“觅歌,今年这家中大小事务交给你负责,你觉得怎么样?”
燕觅歌点头,同时将手中的印章握紧,害怕被抢走,后退一步,“哥哥此话为真?”
整个王府的财产都在她手里了,燕觅歌满脑子都是这个,以及库房里她想了很久的宝贝,这些东西,简直比长生不老药还要让她心动。
显然燕旭不太了解自家妹妹,对着燕觅歌点头,“能调动库房的钥匙都在你手里了,今年王府的年可就仰仗你了。”
“包在我身上!”
燕觅歌拉着刚下来的卓然就要跑,卓然被拉得措手不及,连忙大喊:“剑!剑!剑还没拿!”
两人折返回来取剑,燕觅歌想了想,给这边还没走的小厮下令:“传我的命令,将府内全部的红绸子撤去。”
吃过午饭的功夫,府内从过于喜庆的样子,变回原来古朴沉重的模样。
梁玉拂开蓝烟的手,开口问道:“王府前几日过了什么喜事吗?”
梁玉以为是王府内的其他人过了喜事,屋内才收拾的这般喜庆,现在悉数撤了去,定是要休整休整准备过年。
燕旭揽着想开口的卓然笑着往门外走去,边走边打哈哈。
询问的视线落在燕觅歌身上,燕觅歌不可置信地伸出一根手指指了下自己,梁玉用眼睛肯定了她的疑问。
燕觅歌明白了,大笑两声,道:“应该有喜事吧,你们也知道府内还有我爷爷在,他老人家闲着没事干就会捯饬王府,也许是他干的!对,肯定是他干的!”
落雪园内正准备睡午觉的燕徵年突然手一抖,放好的拐杖倒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
“老王爷没事吧?”屋内的侍从心惊胆战地将拐杖放好,见他好好的才松下一口气。
燕徵年疑惑地看着自己刚刚抖得那只手,怀疑自己是不是老的快不行了,怎么平白无事抖一下子。
梁玉点头,“确实,老年人都喜欢喜庆。”
至于热闹嘛,梁玉没忘记先前燕旭说的自家爷爷不喜欢见人的事情,他不喜欢见人,王府装扮得再喜庆,终归也只是他自己一个人看,梁玉虽不理解,但选择尊重。
蓝烟在梁玉愣神的一瞬间,飞速地将自己沾湿的手擦在他袖摆,又迅速回到原来的位置,装作无事发生。
正当蓝烟为自己行事隐秘沾沾自喜时,对上了燕觅歌有些心虚的眼睛,她朝那边眨了两下眼睛,希望她不要说出去。
燕觅歌像是寻了个好借口,一把将蓝烟拉到自己身边:“如今王府大小事务由我来打理,但是我年纪尚小,不太懂这些,所以蓝烟你可以陪我一起吗?”
说完,燕觅歌同样朝蓝烟眨了眨眼睛,蓝烟瞬间明白这是威胁,干笑两声,看着梁玉:“梁玉你先回去吧,我陪觅歌在府里转转。”
临行前,梁玉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蓝烟不解,问一旁的燕觅歌:“觅歌,你说他走之前看我干嘛?也想留下来跟我们一起?”
忙着算府内今日花出去的账的燕觅歌没听明白,随口说了一句:“应该吧。”
陪着燕觅歌在王府内转了好几圈,记了快半本鸡毛蒜皮的小支出,原本笑着的蓝烟再也笑不出来,麻木的询问燕觅歌:“这也要记吗?”
燕觅歌听面前人说得仔细,朝蓝烟点点头,“必须记!我好不容易当家一次,这一次我一定要让我娘对我刮目相看,让她以后把库房的钥匙传给我!”
这样,就可以拥有库房里压箱底的雪狐皮毛了。太爷爷运气实在太好了,上山都能捡上一只遇上被天敌刚咬死的雪狐,柔软又漂亮的雪狐毛啊,也就小时候摸过一次,再想偷的时候,已经被她娘锁在库房深处了。
蓝烟甩甩发酸的手腕,将支出全部记录好,脑子里全是明日绝对不要干这件事。
“好了,今日的记录大概就结束了,府内应该没有地方能往外花银子了。”燕觅歌接过蓝烟记好的账册查看,自言自语地说。
累了一天的蓝烟伸出手挡住燕觅歌的视线,疲惫地脸上还是笑着:“觅歌,我有一个法子,可以让你不用走遍王府也能知道支出。”
燕觅歌两眼放光,赶紧拉着蓝烟:“快告诉我!”
半个时辰后,管家带着府内各大管事站在蓝烟面前的院子中,清点完人数后,管家带着一个人上前。
“小殿下,这就是府内的账房先生,”管事侧身让开,露出身后一个眼神精明的老头,继续开口:“小殿下,您不必满王府跑,吩咐下去,让我们来做就行,府内支出都是帐房先生在管,他在府内干了二十年,绝对可靠。”
燕觅歌像刚刚见识到这一切一样,从账房先生处拿过账本,跟自己听来的账一一对着,发现竟和蓝烟写的一模一样,不仅只有府内的账,王府常年和外面几家商铺还有往来,帐房先生提供的账本上,收入和支出写的一清二楚,还更加详细。
“我娘以前也是这么管账的?”燕觅歌从账本里抬起头。
“回小殿下,王妃一般不管账,只偶尔问问王府还有多少银两,多了就过奢侈的生活,少了就节衣缩食一段时间。”
燕觅歌点点头,面无表情地说自己知道了,管家随即遣散了所有人。
“李叔,马上过年了,准备些过节的东西,将王府装饰一下。”燕觅歌现学现卖,直接对着管家发号施令。
“是。”李叔缓缓退下。
直到这一处只有她和蓝烟两人时,燕觅歌才不可置信地靠在蓝烟身上,筋疲力竭地望着天,张口道:“我一直以为管家很难,这才跟着卓然跑去跟我哥哥一起生活,没想到啊,我娘原来过的是这种神仙日子!那我这么些年吃苦耐劳算什么?算我能吃苦吗?”
今日记账太多,蓝烟脑子有些慢,好半天才道:“府内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用处,你娘应该也是花了好久的时间才挑选出这么多靠谱的人的。”
听到让人头大的答案,燕觅歌伸手捂住自己的耳朵,哀嚎片刻,道:“不容易,人人都不容易,还好我娘给我留了些人。”
发现了能人善用的秘诀之后,王府立马在燕觅歌的眼里变得井井有条,几日下来,王府内添置了很多东西,从日常里就能感受到马上过节的喜悦。
蓝烟也清闲不少,早晨都能晚些起床了。
梁玉拉着她的手臂坐起,迷糊的直接在她侧脸上亲了一口,而后抱着她又睡了过去。
蓝烟皱眉抬手擦了一下梁玉在脸上亲的位置,继续在心里算着日子。
按照原路回到丛凫郡的话,保不准会遇到章遇那群海贼,绕道而行的话,就只能走青仁国,到时候燕旭肯定会率先将梁玉的行踪告知青仁国主,如此一来,必定会在武侯歇脚,再由青仁国国君与望陵国国君交流,最后决定梁玉的路线。
如此虽然麻烦,但却最安全,况且北昭只是封了山,外界的消息仍旧能传进来,说明此地定是有特殊的传信工具,估计梁玉身在北昭的消息早就传到了青仁国和望陵国。
“阿烟,躺下再睡会好不好?”
梁玉低声地呢喃打断思路,蓝烟烦躁的轻‘啧’一声,重新躺在床上。
梁玉随即枕在蓝烟的肩膀上,沉沉睡过去。
“唉——”
蓝烟叹出一口气,险些被烦躁淹没,无力的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