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地里，马车晃晃荡荡，偏生蓝烟倒是睡得安稳，对车内截然不同的几种心情没有察觉。
“她一向厉害。”梁玉轻笑出声，眼里藏着化不开的心疼。
路程绵长，蓝烟睡了约莫半个时辰，醒来时梁玉的头倚在她的头上，呼吸均匀，没什么动静。马车内安安静静，对面的燕旭和卓然也斜靠在马车壁上，抱臂休息。
只微小的动了一下，梁玉警觉地睁开眼，见她醒了，起身收回手，顺道替她将头发整理好。
临近天黑，燕觅歌披着厚衣服等在家门前，呼吸的空气一瞬间变成白烟飘走，中午雪停了，一早清扫出来的路上还是有着齐膝盖的雪。
从家门口望去，没有马车驶来的迹象，燕觅歌在门口来回踱步，时不时跺跺脚。
“怎么还不见回来，天都黑了！”她嘟囔着，心里盘算着时辰，“嘶，也该到了啊，别是出什么意外才好。”
燕觅歌忧心忡忡地盯着唯一的路，抬手在自己嘴上轻拍一下，“呸，不乌鸦嘴，肯定平安回来！”
说过这话之后，远远的马车轱辘声传来，紧接着就是一辆马车出现在视线当中，燕觅歌大喜过望，弯起眼睛，朝屋内大喊一声：“婶娘，他们回来了，可以开始烧菜了！”
两位婶娘从厨房探出头，听到清晰的‘可以烧菜’之后，笑着回去开始做饭。
“可算回来了！”
就这两句话的功夫，马车已经行驶到近前，车帘掀开，还未见人就先听到声音：“等久了吧？老远就听见你吆喝——”
不用猜就知道是卓然，燕觅歌毫不客气地一把把人拽下来，“下来吧你！”
“哎呦！谋杀亲夫啊！”
燕觅歌重重闭了下眼，张口就是震慑：“闭嘴！”
卓然悻悻地躲到刚下来的燕旭身后，不再言语。
“额——，梁……”燕觅歌瞧着跟在燕旭身后下来的男子，想了半天没想出来他叫啥，好在他只淡淡的看了她一眼，就转过身朝马车里伸手。
燕觅歌当即上前两步，激动地朝即将下来的人喊道：“蓝烟！”
“嗯。”蓝烟扶上梁玉的手，抬起头应了她一声，“觅歌，我们又回来啦。”
“哈哈哈，可算回来了！”
两人无视中间的梁玉，硬生生地挤到一起，手挽着手大步朝屋内走去，梁玉视线追随着蓝烟，直到看不见人才收回，从马车上拿出两人的包袱，也跟着进了屋。
庭院的中间和门外一样，都是从雪堆里开辟出来的一条路，梁玉看得新奇，伸出手触碰那些雪，不是想象中的柔软，也没有一瞬间就在手指上化成水。
“梁…玉…，你和蓝烟住这边房子。”卓然带着梁玉走到房门前，又抬手指了对面的房屋，“我和觅歌住那边，婶娘她们住我们隔壁的房屋，燕旭殿下住主屋，正中间是会客厅，吃饭在那里。”
梁玉点点头，推开房间的门，正要抬脚进去，转身开口道：“日后叫我梁玉就好，别拘束。”
“好。”
梁玉失笑进屋，这里的人果然如阿烟所说，很好相处，就是对他的身份还没彻底地消化，仿佛‘梁玉’这两个字很难叫出口一般。
卓然在门口等了一会，很快正中间的屋子里传来叫他的声音。
“梁玉，那边可能有事情需要我帮忙，我先过去了。”
梁玉闻声点头，下一瞬门口的卓然就跑得没了影。
这边的屋内很暖和，他在自己的房间内转悠了一圈，若有所思地去了蓝烟的房间，将自己的所有东西全部搬到蓝烟的房内，做完这些，他才慢慢悠悠的朝那间充满欢声笑语的屋子踱去。
蓝烟几人在桌前聊着什么，帘子掀开的声音让几人纷纷朝门口望去，在几人的注视下，梁玉笑着看向蓝烟，一路走到桌前。
呆愣的瞬间清醒，坐在蓝烟身边的燕觅歌立马起身，挤到燕旭和卓然中间，将蓝烟身边的位置留给他。
梁玉迟疑地有样学样，席地坐在蓝烟身边，一坐下就往蓝烟身边凑，一只手环在她的腰上。
饶是和她们两人坐了一路马车，燕旭和卓然也对梁玉这种恨不得挂在蓝烟身上的行为有些躲闪，但两人并未开口，只当是外地习惯如此。
燕觅歌看到梁玉的行为倒是眼睛一亮，面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梁玉，你和蓝烟说的一点都不一样诶！”
“嗯？”梁玉有些疑惑，偏头看了蓝烟一眼，见她没有看他，转头询问：“阿烟说我什么了？”
燕觅歌神秘的眨了下眼睛，似笑非笑地看了蓝烟一眼，对梁玉说：“这我可不好说，你得问问你的阿烟。”
梁玉轻笑出声，“多谢相告，不然我还不知道私下里阿烟也会提起我。”
随口闲扯了一些在雪谷的事情后，婶娘端着饭菜上桌，几人止住话头，一同布置桌面，满桌的菜加上燕旭从一旁暗格里取出的酒水，屋内开始变得热闹。
“相逢即是有缘，今日北昭的两位贵客与我们齐聚……，话不多说，都在酒里！”
燕旭端着酒碗起身，在气氛的烘托下，一坛酒很快见底。
“本公子……”梁玉面色酡红，勾上蓝烟的肩膀欲开口，话还没说完就倒在蓝烟肩上，剩下四人眨眨清明的眼。
“梁玉酒量……，这么差？”卓然小声开口。
蓝烟不说话，算是默认了这句话，最后卓然将人扛回房，他们四人又开了两坛酒。
“不醉不归！”
四碗相碰，已经不知道说了多少次不醉不归这句话，谁知喝到最后几人都没从对方脸上看到醉意，两位婶娘老早就回房睡觉，留下他们四个。
“没想到蓝烟你这么能喝，改日咱们换一种酒再比一次！”酒越喝越高兴，燕觅歌搂着蓝烟的肩膀，抖着手将酒上满。
“好！”碗再一次碰到一起，蓝烟端起碗一饮而尽，将有些醉意的燕觅歌推到卓然怀里，两个抱着坛子喝的人才消停下来。
卓然按住挣扎着还要起来喝的燕觅歌，“好了，今晚上很晚了，咱们不喝，改日再喝。”
蓝烟赶紧接上：“对呀觅歌，今日舟车劳顿，我也有些困了，咱们改日再一较高下。”
“喝——，喝……”燕觅歌嘴里吐出不完整的字眼，像是越来越醉，已经开始有些神志不清，赖在卓然怀里半天没动。
“时候不早了，蓝烟你也回去休息吧，梁玉也醉了多时，别出什么意外才好。”燕旭急忙开口，生怕燕觅歌缓过来之后继续拉着蓝烟喝酒。
回房的路上，蓝烟听着身后燕觅歌又响起来的声音，加快了脚步，她突然想起在蓝田镇梁玉醉酒的场面。
还真是自己答应要和他一起走的！
蓝烟抿唇深吸一口凉气，推开梁玉的房门。
“梁玉，梁玉？”
见梁玉趴在桌子上睡觉，蓝烟没忍住推了他两下，想将人叫醒去床上睡。
“梁……”
玉字还没出口，就与他明亮的黑眸对上视线，许是他睁眼睁得太过突然，蓝烟还没有反应过来，寂静的房间内，两人就这样看了许久。
“阿烟，你好美。”
梁玉觉得自己仿佛置身梦中，蓝烟如同仙子一般，翩然出现在身旁，还那样定定的看着他，潋滟的双眼里全部都是他，好美，好幸福。
蓝烟如梦方醒，懊恼自己饮酒过多，脑袋都不清醒了，怎么能就这样看了这么久？
她正躬着身，一手放在梁玉的肩上，另一只手撑着桌子，附身在他身边，一尘不染的房间内，她好像一个闯入者，扰了梁玉的美梦。
被梁玉这样看着，蓝烟有些不自然，起身走到床边坐下，“额，我是叫你上床睡觉，在桌子上睡不舒服的。”
也不知道梁玉醒没醒酒，蓝烟说完有些后悔，应该将他一起拉到床边的。
梁玉也有些迟钝，在蓝烟的注视下，磨磨唧唧的上床躺好，那双黑色的眸子里像是含了水，莫名看得蓝烟有些不自在。
“阿烟，要抱着睡觉。”
梁玉伸手扯了扯蓝烟的衣角，她起身想要吹灭烛火，谁知衣角被梁玉死死攥着，让她没法起身。
“松开，”蓝烟蹙起眉，在他水汪汪的眼神下，又开口：“我熄了烛火就回来。”
蓝烟没回头，感受到身后的力道消失，起身将烛火吹灭，眼前一片黑暗，她站在床前犹豫半晌。
“阿烟，床在这边。”梁玉半天也没听到响动，开口提醒道。
“嗯。”
蓝烟一时忘了要干什么，循着记忆躺在床上，很快，身侧有热源带着被子凑过来。
被子紧紧地裹在身上，梁玉也紧紧地将她扣在怀里，紧密接触中，蓝烟闻到一股酒的味道，不知是她身上的，还是梁玉身上的。
味道越来越浓郁，身体的温度也越来越高，蓝烟伸手想推开梁玉。
“阿烟，要抱着睡！”
黑暗中，听觉更加敏锐，蓝烟感觉梁玉在自己脑子里说话，声音久久无法散去。
“啧，热。”蓝烟有些不耐烦地又推了他一把，屋子里本来就热，刚从外面进来，衣服穿得也厚实，提醒梁玉时忘记脱衣服了，现在被他抱着，还盖着被子，简直将人捂得无法呼吸。
被子被梁玉掀开，很快身侧没了热源，耳边响起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蓝烟凭借记忆将外袍脱掉扔进床里侧，缓缓躺下。
良久，蓝烟感觉有些冷，耳边窸窣的声音才停下，梁玉带着被子盖在她身上，顺便将她抱进怀里。
“现在不热了阿烟，你也抱抱我好不好？”
梁玉上半身伏在蓝烟身上，喘着气在蓝烟怀里嗅个不停，“阿烟，你好香，抱抱好不好？”
“好不好嘛？”
蓝烟睁开紧闭的眼睛，好半天才看清梁玉的头在哪里，伸手将他拨到一边，“别闹，我困了。”
梁玉的头枕在蓝烟肩上，有些委屈，“那你抱抱我好不好？现在一点也不热。”
“不是抱着的吗？”蓝烟不解，就差没被他勒死了。
梁玉轻蹭她的脸，开口道：“要你抱我嘛。”
他滚烫的呼吸喷洒在侧脸上，带来一阵潮热，蓝烟闭上眼，转身将手绕到他的背后，虚虚地环抱住他，身体相贴，只觉他身体滚烫，隔着衣服传递到她身上，手下衣料轻薄，蓝烟惊觉，他脱得只剩下里衣。
“你……”
“阿烟，我们现在睡觉吧。”